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月无寒》— 第四十八章

那日魔教遭朝廷攻击,许多损毁之处如今也终于修理大半,晚景一扫而望便有那一丝的田园之静,犹闻泉水淙淙,此时良景美夜,是秉烛夜游,是洗涤心胸的好时光,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怎样也无法安静他的心。

浮躁的情绪,早已打乱了他的思绪。

月光透着窗纸罩进屋内,缓和了烛光在黑暗室内的显著,也让他一头刺眼的红发,染上一抹温柔的色彩,却也使他的身影看似更加孤寂寥落,内心的忧愁显而易见,如同桌上的烛火,随风摇摆不定。

这是对的抉择吗?

此时佐助正在敌人的手中遭人磨难,他们魔教众人难道不有所行动吗?尽管佐助拒绝继续做魔教的宫主,但严格说起他也是魔教的前任宫主啊!

可是,可是。

佐助的命令却犹言在耳。

『那天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要让我失望。』

佐助所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重重地打在他的心口,像是强大的槌子毫不留情地震摇他原本的心愿,他原本的心愿是要救走佐助,救走他们魔教的首领,但是佐助坚定的口语,坚毅的双眼让他无法拒绝说不。

让他,无法违抗命令。

不知道是因为他已习惯了顺从佐助的命令,还是佐助的眼神太过坚定。

他很想大声的对佐助喊说:拜托不要这样。

他很想大声的对佐助喊说:请你回来吧,宫主。

他好想好想说:我后悔了。

对,他后悔了,他不该放纵佐助前往朝廷,他不该答应佐助他愿意承担宫主的重责,他不该承诺佐助不会为了救佐助而损耗魔教的力量。

对,那晚,就是那晚,他当着佐助的面发誓,那违背自己心愿的誓言。

那晚,也就是佐助潜入朝廷宫内的前一晚。

那日,佐助突然提说要自行潜入朝廷,不准任何人与他同行,这不但震惊到了我爱罗,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明白佐助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刺杀皇上,这举止也太过于愚蠢了,尽管佐助武功高强,若只凭一己之力便想闯过朝廷的防御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佐助已身负重伤,功力早大大不如从前。

可是从佐助的表情我爱罗深知,佐助不是在对自己开玩笑,佐助是认真的,而且真的会这么做,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要这般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朝廷?

为什么?

我爱罗知道他无法阻止佐助,可是他有必要知道原因。

而这答案,就在井野推房入门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那答案令他震惊,也令他无法相信,尽管他想从佐助的眼神中说服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却也无法,因为他看见佐助对自己笑了。

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爱罗,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时,他的心情,可谓天崩地裂。

若是平常,只要佐助做了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计划,那么佐助是不会先让井野知道的,只会透露给我爱罗然后要他配合自己,虽然井野同样备受佐助的重视,但身为井野的领袖却也相当了解井野容易感情用事的弱点。

而且,就算佐助再怎么装傻,也都明白井野对自己的情感。

所以,对于这种自行潜入朝廷的行为,佐助说什么也不会先让井野之情才对,可是意外的是,我爱罗却见井野走入房内,这一看就知道是佐助叫她过来的,这样反常的行为是为什么?

此时我爱罗只想到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便能说通他在心中的两点疑惑——佐助为何打算向井野说,佐助为何要自行潜入朝廷。

叫井野来,是因为佐助要将魔教之位传给我爱罗,将左护法之位传给井野。

佐助卸任,是因为他这次潜入朝廷并不打算活着出来了。

不打算活着出来,那就表示着,佐助去朝廷的目的只有一个———

春野樱。

见她,最后一面。

果然,在井野坐定位后,佐助便将这次招他们来的目的全盘说出,而所有的一切就和他所想的一样,完完全全被他料中。

当下,二话不说他便重重跪地,抖着声音神情扭曲地对着佐助恳求道:『宫主,求您别如此。』

『是啊!宫主!求您了!』井野也同样跪了下来。

但是从佐助的眼神中我爱罗知道,佐助不会改变心意的。

那时佐助只是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出他做出这决定的原因。

原来,佐助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过几年了,就算他要活下来也必须废了全身的武功,也就是说不管是死是活,他宇智波佐助都无法继续承担魔教宫主的重责,迟早都是要交棒的。

而朝廷这事,不过是他的一己私心,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最少让他再看樱一面,他所心爱的女人,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佐助说,当初他将樱赶出魔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希望樱成为自己的把柄,不希望宁次为了扰乱自己的心思而从樱的身上下手,不希望樱因为自己的关系遇害,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要好好的对付宁次。

可是,当佐助后来得知樱落到了宁次的手中,却得到了很好的待遇时,佐助又有了不同的作法,因为他的私心,所以他决定让宁次得逞,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只愿换来樱将来美好的生活。

佐助想,宁次也是爱樱的,也能像他一样对待樱一样,让樱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更何况当樱成了宁次的皇后,成了一国之母,那么即将享受的,就是天下太平。佐助知道,凭宁次的力量,绝对可以将樱保护的周全。

他承认他因为一己私欲而害了魔教上下,让宁次攻入魔教,甚至一败涂地,所以他才会想交出手中的魔教之位,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了资格,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朝廷之所以会和魔教作对的真正原因是,宁次不过单纯的想打击自己。

也就是说,宁次是对人,不是对事。

只要佐助不再是魔教宫主,宁次也不会继续针对魔教。

所以他的交棒是必要的,至少在最后,他有必要确保魔教能继续兴盛的发展。

而我爱罗,就是他心中最佳的人选。

那天,是佐助有史以来对他们说最多话的一天,当然,我爱罗也很清楚,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他们都静静地听着,无声地落下泪。

当时没有能人说出不要,因为谁也忍不下心。

在他们的心中,宇智波佐助,他们的魔教宫主,永远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永远是那样的骄傲不羁,而今晚他却淡定地说着他的软弱说着他的心思,然后将手中的重任交在他们的手中。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们看见如此脆弱的佐助。

当然,那晚之后佐助便去了朝廷,他和井野的心都是忐忑不安,心头一热还是决定带批人马前往朝廷要人,却没想到人没找到,一愤之下便决定与宁次一举而战,岂知佐助突然和樱一起出现在现场。

如此戏剧性的变化,我爱罗原本要带回佐助的坚定,还是在佐助的短短几句话,一破而碎。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们。』

尽管面上平静,尽管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喊,尽管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佐助,他的心情他的心思却是那般的波淘汹涌,有许多的话想说却卡在口中,只因为佐助的话,只因为他看见佐助那双坚定不移的双眼。

还有,那相信自己的那双眼睛。

他想起自己的誓言,对着佐助,对着井野发誓,他会好好带领魔教。

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即使,有许多事情不是他所愿意。

魔教,就是他的生命…….

『我知道了。』

对着他曾发过的誓言,他只能低头允诺佐助,然后抖着双手上了马,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宁次那混账在自己面前拿着剑在佐助身上乱捅。

每捅一剑,他的心就是一阵刺痛。

每捅一剑,就多了一份憎恨。

但他却不能杀了那男人。

这也是佐助的嘱咐,因为日宁次,那该死的男人,是将来唯一能给樱最好保护的男人。

樱,春野樱。

宁次,日向宁次。

他们真是造孽之人。

我爱罗是这么自私地想的。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的命是佐助捡来的,如今却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佐助在他的面前被人屈辱着,这等于是侮辱他,这样他如何吞下这口气。

他要如何吞下,如何咽下。

落齿和血吞,他办不到。

可是,他除了忍,还是忍。

『我,沙曝我爱罗对天发誓,永不反悔,否则七孔流血。』

誓言是真切的,但其实他是不怕死的。

他只是,只是。

不希望佐助失望而已。

可是……….

「啊——————————」

所有一切早已难言,他只能握拳低吼,重重地跪在地上。

夜深,静谧的空气着,有人的痛哭声,带着不甘,如同受伤的野兽。

此时,只有一身影默默地站在门外看着,一头鹅黄色的头发,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加迷人,她微微地抿着唇,泪光成了月下最魅惑人的珍珠。

「我爱罗,都交给我吧。」

细微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却是深刻的坚定。

目标。

春野樱。

‥ ‥ ‥ ‥ ‥

烛光前,照的她面色忽白忽红,却怎样也隐藏不住她的憔悴,樱色的长发躺在肩上然后落于地面,纤细的身子微微靠在窗边,双眼没有焦距,心思似乎飞得很远很远。

「樱。」

眼前的人终于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轻轻唤一声,但对方丝毫不给情面,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任着自己的思想神游着。

宁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樱瘦弱的身子。

「放开。」

樱冷冷地说道,眼睛依然不看向宁次,而这冷漠是宁次所预料的,所以他不但没有放开,还无所谓地问道:「樱,妳在想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

依旧冷漠无情,此时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隐隐不悦,像是强忍一般,他松开了自己的拥抱,却压着樱的肩膀要她转过来正视自己,但樱不领情,她依旧扭着头看向窗外。

「看着我,樱。」

樱没说话,更没有照做。

这反抗让宁次的心绪更加浮躁了,尽管他知道要让樱爱上自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可是他好不容易可以将佐助杀了,他更迫不及待地希望他和樱之间有更不一样的发展。

他希望,他希望阿。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正看自己一眼。

依旧的冷漠。

按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换上了笑容说道:「樱,别告诉我妳后悔了。」

「后悔杀佐助。」

果然,才刚说完,樱终于转过头看向宁次,这让宁次的心理更有几分的不快,为什么一定要他说出"佐助"这两个字樱才肯看自己一眼?为什么?

「你不该用剑伤他。」

樱短短地说出这句话,宁次终于忍不住怒火讽刺的笑道:「不能伤他?为什么?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不是吗?妳不是也恨他恨的要死,我帮妳出气妳不高兴吗?还是说,妳后悔了?妳心疼了?嗯?」

宁次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打在樱的心口上,是阿,她就是心疼,她就是疼的要死,天知道当她亲眼看见宁次拿剑穿过他身体的每一处,她几乎是痛彻的心痛,痛的无法叫出,痛的无法落泪。

因为太痛了。

更何况,他再次在自己的眼前倒下,不管他是不是她该恨的男人,她都痛。

无疑的,她还是爱他的。

也许是见到樱瞬间苍白的脸蛋,宁次才又软下心来,将樱抱进怀里道:「好了,不说了,对不起,我…..心急了。」

「走开…..」樱倒在宁次的怀里却微弱地挣扎,而宁次这次是说什么也不愿放开的,但却惹来樱一阵的疯狂叫喊,那力道不足的拳头不断地砸在他的身上。

「走开!走开!走开!走开!走开!啊————————」

「樱樱樱樱樱樱樱樱樱。」

宁次依旧紧紧地抱着,嘴里念着她的名字,任她在自己怀里哭闹,宁次清楚这是他这生唯一的爱人,不管怎样他总有一天一定会让她爱上自己。

对,一定会。

他成功的日子将近了,只要将宇智波那男人杀了,就等于少了一个阻碍,他可以很有耐心地将佐助在樱的心中慢慢趋走,然后再让自己成为樱最爱最爱的人。

他有信心,对,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而且,佐助如果死了,樱对谁都不会再有牵挂,独独将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自己,将拥有最大的胜算。

樱,妳是我的。

我爱妳啊—————

此时,宁次突然感觉到肩头一热,转头看去竟是艳红的鲜血,他有些诧异地往樱看去,只见她的嘴角也衔着一条血色,宁次立马急道:「樱?樱?妳没事吧?」

樱睁开眼无生息地看着宁次,虚弱地张嘴,只吐出一个字。

「滚。」

宁次愣了愣,也终于松了手,他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而吐血,他更清楚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佐助。

宇智波佐助。

他痛恨地闭上眼,脑中闪过佐助的身影,那令他想杀掉的男人,真的该死。为何他为樱做了这么多,为何他不断地希望樱接受自己,还是没有半点结果?

对,都是那男人。

他真的很该死。

宇智波佐助,他这生永远的阻碍。

从以前都是这样,佐助得到的他却从来也没有,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个牺牲品,从头到尾他永远排名第二,忍气吞声到今日,这一切已经够了,他要杀了他,他绝对要杀了那男人。

就连爱,他也输的如此一败涂地吗?

不,不会的。

想到这,他笑了。

是阿,他终于可以杀了他。

他现在是皇上,而佐助现在什么也不是,他可以将佐助踩在脚下,折磨他屈辱他,将他这些年的恨意完完全全的发泄。

太好了,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为什么,当他越这么告诉自己,他的心,越加的空虚?

奇怪,还有哪里不对了?还有什么东西他做得不够?

喔,对,他想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家伙在自己眼前的坦然眼神,一副好像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眼神,那是多么的令他不爽!明明被自己持剑穿孔,他还是那么的骄傲地笑着,像是笑自己愚蠢,像是笑自己的无能。

他凭什么!宇智波佐助你凭什么!

你应该要跪下委曲求全,求他饶自己一命,应该如此的!

可是为什么…………………

想到这,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樱。

从她冷漠的瞳孔中,他突然有种自己也将得不到对方的失措感,就像他依然没有预期将佐助踩在脚下的胜利感。

空空的,好像有些地方无法满足。

他真的是胜利的一方?

此时,他站起身,只是心痛地看了樱一眼。

他想,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好吧,妳好好休息。」

像是强忍的镇定,宁次踏门而出,直到关上了门,樱才软下身体直直地倒在地上,任着泪水淌在冰冷的磁砖上,她愣愣地看着前方,发白的手指握成了拳头。

心好痛。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樱迅速地站起还有些摇晃的身子,紧握身后的剑,只听外头有打架的声音,再来便有两人倒地,樱提高警觉地向门口看去,心想恐怕门外守着的两名侍卫都被打倒了。

「谁?」

她厉声喝问,因为情绪上未收干,手还有些微微地颤抖,只见门被巧巧地打开了,樱看清眼前来人,竟是熟悉的身影,她睁大双眼有些惊讶。

「是我。」

只见来人同样哭红了双眼,状况不比她好到哪去。

「我有话和妳说。」

来人,山中井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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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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