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月无寒》— 第四十一章

庭前时有东风入,扫落一地红碎花,杨柳千条尽向西,如帘藏情人不知。落花好是满春光,繁柳密密映新塘,又是芳菲消息到,露微意,柳际花边。

春风,似吹散了愁,也吹散了情。

男子注视着窗外,眼中如是一潭幽池,带着令人不懂的心郁,他细长的手指烦躁似地抚摸着杯缘,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却又不是,此时一片落花坠于脚前,他看了看,竟是不忍将之踩在脚下。

深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已变得如此多情。

他低下头痴痴望着落花,黑发盖住了前额,却怎样也盖不住他的心思,他握紧手然后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如此反反复覆,连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不,不对,他是知道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敏锐地抬起头,原本沾染郁蓝的双瞳瞬间变得锐利,他直直地看向门外,果看见了一人影。

像是预料中一般,他并不如期的惊讶,只是张嘴缓道:「进来吧。」

只见门被打了开来,走进了一名女子,她的表情沉重,眉头都锁在一块儿,她踏进房内,好不容易才将门关上,而男子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说吧。」

男子发令似地说道,女子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在确定房内没有半点宫女或太监,这才激动地跪下说:「宁次宫……」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对,才又急忙改口道:「皇…皇上!此事恐怕保不住了!」

宁次挑起眉看着跪下的女子,却幽幽缓道:「香璘,什么事就慢慢说,不然朕也听得不明所以。」

可惜香璘却似听不到一般继续激动不以的说:「皇上,佐助宫主恐怕已经发现小的与您串通了!如果在这般下去,佐助宫主定会将小的斩除为后快!」

没错,香璘不是傻瓜,在昨日与佐助的对话中,她明白佐助是在对她暗示,虽然佐助当天没有直接将她杀了,但她很清楚佐助绝对不是那种会将祸害继续遗留在身边的人。

佐助总有一天都会将自己杀掉。

甚至是,折磨至死。

昨天她刚好去宫殿见宁次,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一开始佐助突然找她去看看花火,她还误认佐助开始看重自己,直到他对自己说那句话,她才真正听出弦外之音。

『本宫闻到了,香璘。』

『是宫殿的味道。』

宫殿,宫殿。

他对她说宫殿。

佐助知道她去了宫殿!

那晚她回到房间,她翻来覆去,完全无法入睡,一但她想起花火的惨况,她便害怕地瑟瑟发抖,她不要变成那样,她不要!她不要!

可是佐助的声音,佐助的话,总如魍魉一般盘旋在她的耳边。

———逼人成疯

———是最好的逞罚。

不!不!

她不要!她不要变成那样!

她不要!她不要死!她不想死!

不可以不可以…….

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各种不同的方法,然而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唯一是她所能依靠的,除了宁次已经别无选择,何况她也帮宁次传达很多关于佐助的消息,虽然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但好歹她还是有所帮助!

所以她今日一大早便溜出魔教,只求保命。

可是在她满抱希望求助的时候,宁次却不为所动,只是依然冷冷地看着自己,虽然他总是在她面前维持这样的姿态,可这次香璘却觉得一片心凉。

「皇上…….」

「也就是说,妳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听到此话,香璘抬起头,瞪大血红的双眼看着宁次。

只见他不关己事地坐在椅子上,那刀雕般的完美五官,清冷华贵的气质中隐隐透着一丝王者的霸气,那双猎般锐利的双眸,深邃睿智,让人摸不透,也猜不透。

此时香璘突然发疯似地站起身向宁次跑去,而门外也碰地一声闯进两名侍卫,他们训练有速地将香璘狠狠扣住,使她无法向前,而动弹不得的香璘却依然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大喊:「日向宁次!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怎么可以食言!」

宁次听了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悠哉地跨脚而坐。

「那朕请问,妳完成了妳的约定了吗?」

此话一问出口,香璘果然愣住了,没错,她没有完成,因为现在她的已经无法再回到魔教,而她就同样无法传达宁次有关于佐助的消息。

「所以呢,妳先毁约了,朕也没有履行的必要。」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对香璘来说却是再惨忍不过的酷刑。

香璘已经激动地流下泪来,她疯狂地挣扎拼命地想要冲到宁次的脚前,但被人死死扣住的她只能表情狰狞的求道:「不….我已经回不去魔教了,求你….求你让我留下,我….我什么都做!对对!什么都可以!」

宁次一听,只是有些鄙夷地看着香璘乞求的姿态,那是多么丑陋的一个姿态。他厌恶似地皱着眉头,低头喝了口茶,却突然微微一笑说:「好,朕就留妳一命,留妳下来。」

香璘像是听到圣旨一般地喜悦,才正要谢恩,岂知宁次接下来的一句几乎将她崩溃。

「将她打入地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只能疯狂的嘶吼,任人将她抬离房间,她什么反抗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处置。

「日向宁次——你会遭到诅咒———你一定会遭到诅咒————」

被扛走前,她不断的哭吼,而宁次却丝毫不在意。

他耸耸肩,将未喝完的茶放回桌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没错,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他的人生早就充满了诅咒。

现在他所承担的,也是上天对他的诅咒。

如今,他不过是在挣扎。

因为他不甘,他非常不甘。

所以他要在他充满诅咒的人生中,找到价值。

那价值,就是让宇智波佐助生不如死。

对,他要他。

生不如死。

‥‥‥‥‥

「药熬好了吗?」

一大早起床的井野,第一时间最关心的就是佐助的药方,而每早都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钗儿和宝儿,对于井野的出现与问候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井野对宫主的心思是人尽皆知的。

「就快好了呢。」

钗儿边忙着手边的事边回答井野的问题,井野见她们似是忙不过来,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细心地观察环境,看看有没有保持应有的干净,她可不希望宫主喝下不干净的东西,否则岂不是火上加油?

当然钗儿和宝儿总没有让她失望,每次她来的时候总挑不出什么毛病,除了问候一些,也没什么多余的事情。

此时看着看着,井野发现桌上一盘已被人动过的饭菜,虽然还有不少剩菜,但最少也被人吃了一半以上。

「宫主吃饭了?」

井野有些高兴地问道,钗儿也终于停下手边的工作道:「是阿,最近宫主开始进食了,也不会反吐了,气色好了不少呢。」

「没错,没错!都是猿飞大夫的药方好,让宫主喝下肚的药全没白费呢!依我看说不定宫主是有机会痊愈的!」宝儿也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应和,井野听了也是笑得开心。

不过,她也是最为清楚的,佐助的身体除了废了武功,是不可能再有痊愈的机会,但当下知道佐助开始进食甚至气色好转,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至少,不再向前几天,那般豪无生气。

毕竟自从佐助病倒后,她从来没一天看他好过。

其实佐助不管做什么决定,几乎都会向我爱罗和井野说,当然这不是因为佐助想与人分享他的想法,而是佐助需要他们俩人的配合,毕竟她和我爱罗是佐助最为信任的手下。

所以在他们知道佐助要转移樱身上的毒到自己身上,甚至要演上将樱赶出魔教的戏时,他们根本不赞同,因为这是不值得的,这样他们的宫主只会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已,但是佐助心已决,他们谁也阻止不了。

在他们决定要再与佐助谈话的时候,佐助已经吸取樱身上的毒快要一个月,而也在他们发现的同时,佐助终于毒发,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们心痛不已,何况在猿飞大夫向他们忠告除了废除武功已无他法,但他们更清楚知道他们宫主生性高傲,他们明白佐助绝对不会因此而废了自己,直到他完成了他的计划。

所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佐助忍痛将樱赶出魔教,然后独自承受病魔的残害,在魔教于江湖中销声匿迹的这三年,佐助几乎是活在痛苦之中,在每一次的毒发中,没有一次是好过的。

那是他们这辈子以来看过最狼狈的佐助,好几次他们都想私下将佐助的武功废了,只求他脱离这一切的痛苦。但是当他们在每次佐助毒发的时候,看见他明明痛苦却依然坚持的眼神,他们就无法下手。

他们希望佐助活下来,但更不忍抹杀掉佐助最后活在这世界的希望。

佐助的希望,是樱要好好的活着。

在这段时间,魔教过得非常艰辛,他们两人要配合着向魔教子弟们解释与欺骗,隐瞒佐助已倒下的事实,然后仍然要正常的在宫中习武,传授武功。

想想这三年一路走来,他们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一方面担心宫主的病危,一方面承受在佐助倒下的这段时间更多的压力与职责。

好几次井野都觉得自己快要崩溃,当然原因不会是因为压力,而是她实在太过于心痛,她没见过佐助如此爱一个人,甚至爱惨了。

井野对佐助心思事很复杂的,她爱他,却也不忍夺走他对别人的爱。

甚至在有的时候,她必须去承诺佐助对别人的爱,她必须帮助,她必须……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要佐助好。

对,她要他好。

虽然在这三年,她气愤樱甚至是痛恨樱,但她并不怪樱,她愤怒只是因为樱想杀了佐助,她痛恨只是因为樱无法知情,她不怪樱只是因为她知道佐助就是希望如此。

有时她会对我爱罗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爱罗也总是会回答她说,他也是。

然后再说:

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不管是对或错,至少他们支持他们的宫主,至少他们依然忠心地跟随他。

至少,他们保有自己对宫主的忠心。

至少,他们拥有宫主对自己的信任。

是阿,有这些,就足矣。

才想到这,突然感觉到有人正轻扯自己的衣脚,原来是钗儿正示意看向前方,井野下意识地便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站在那处,看那衣着,是本教等级较低的人。

井野想说奇怪,现在应该是练武的时辰,怎么会有人在这时找她,而且这时候是由我爱罗负责才对。

想着想着,便开口问:「怎么了?」

那人一听井野问话,便小心翼翼地说:「是、是这样的…..宫主说要见妳。」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井野竟有种。

不好的预感。

‥ ‥ ‥ ‥ ‥

锦帘轻荡,紫铜熏炉里的那一抹龙涎方才燃尽,暗香成灰,细软兼宜,未捻便碎,香气弥漫于空气中,若袅烟,若轻絮,飘忽不定,笼彻幽宫。

男子修长的手指抚过趾间的青丝,意态间慵懒入骨,眉宇却流露着隐约不羁的倨傲,彷佛带着一点点冷漠的意味,然莞尔时,又是最魅人心弦。

但坐在他眼前的红发男子却并非如此,他表情沉重,双眉锁紧,低头沉思,不久才肯抬起头说:「宫主,我觉得此事不妥。」

「有什么不妥。」佐助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地问着,更显得眼前的红发男子更加忧愁。

「宫主,您一人前往本就不该,何况您现在身体欠安…..」

「我爱罗。」佐助突然叫出对方的名字,完全打断他的话,只是继道:「本宫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帮助本宫。」

我爱罗一听,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佐助。

他知道佐助是认真的,而且如果他不答应,那么佐助也会找别人,也就是说他没有改变佐助想法的权利,他只有到底要不要帮忙的选择,所以到头来他除了点头还能选什么?

可是,那真的是太危险了。

最近佐助身体好转,虽然魔教势力衰败,但也不算太坏,所以情况都还不错,心想樱似乎也定居在宫殿,日子也过的还行才是,佐助也该是心满一足,哪里知道佐助今日突然招呼他,当头就提出一个打算。

不,是个难题。

他完全没想到,佐助竟然会想要一人前往宫殿。

他不知道佐助打算用什么方法进去,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更想知道佐助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如果是一个人说也不可能是为了杀光敌人,可是目的又是什么?找春野樱?那佐助之前的计划不就是假的了?佐助不是只是为了要让樱好好过就好了吗?何必又突然去找她?

可是,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眼看佐助如此坚定,我爱罗却怎样也想不透。

这样让他怎么点头说好呢,就算最近气色好转,不代表佐助的身体已经好了,猿飞大夫也清楚告诉过他们了,如果没有废武功那么唯一能够多活几年的方法就是好好调养身体,虽然能活几年这也是个不定数。

可是眼见现在的佐助根本不肯给予自己休息的机会!

佐助想干什么?我爱罗真的是茫然了。

「本宫需要你配合,如果不肯,那就罢了。」佐助淡淡地说着,惬意地啜了口茶,只有我爱罗握紧拳头,似乎在挣扎些什么。

跟了佐助这么多年,我爱罗对于佐助做下的决定,仍然有一定的熟悉度,至少他必会知道佐助这么做的原因还有目的,好比说上次佐助决定将樱赶出魔教,虽然他不同意,但他也懂佐助的心思。

可这次他却不懂了,佐助的目的,佐助的想法。

他怎样也想不明白。

佐助不是个会去送死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想要独自一人去宫殿呢?佐助应该是最清楚知道日向宁次很想至他于死地,可是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时,房门被打了开来,只见走进来的是井野,然而就在他看见井野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已明白了些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佐助,而对方勾起的笑容让我爱罗更坚定自己的推测。

没想到没想到……..

「坐下吧。」

佐助云淡风轻地向井野说道,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

这决定,是最后的抉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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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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