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三十九章
「保护…一个人?」
佐井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佐助,但口气却在不觉间软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佐助坚定的神情,也或许是因为他很明白佐助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家伙。
再说,这行为,确实是那人一直以来的作风。
这让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个夏夜,他坐在馆子的角落,独自欣赏外头的景色,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人,但那晚突然的骚动却引起了他的注意,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
那人像傻子一般替人出头,似乎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原来是管这里的官儿来此撒野,故意调戏老板娘的女儿,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大,武功还不错,就是性子急了些,而那帮子弱鸡自然有所谓的保镳,力马脸红脖子粗地指使。
眼看敌众我寡,那家伙即使武功再高强也是难敌,看到这景况,依照他平常的习惯绝对是扇着扇子带着看好戏的心情观赏着,可那次他却没有。或许这是种缘分,也不知是哪来的冲劲,他竟会出手相救,甚至之后与他成为拜把兄弟。
他是个冷漠惯的人,无情冷漠是他师父亲自传授给他的,但自从遇见了那人他竟有了改变,或许他心中一直都是寂寞的吧,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人类的情感是这么的温暖。
那个人像是散发着强大的感染力,让他不自觉得靠近,甚至陷入,还记得他们总会一起约在馆内喝酒,畅谈武功畅谈美女畅谈天下之道,管他是否无厘头,佐井是很沉浸在其中。
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在这世界。
可是,一阵变故让他们分离了,也从那天起他再次独自踏上江湖,但不再是毫无目的,而是一心一意要找到那人,拜把兄弟。
这一路艰辛,他也用尽了办法,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收到了那人可能会在魔教的消息,这虽然让他有些吃惊,不敢置信,但他还是决定把握住这机会。所以他又到处打听魔教的消息,最后得知魔教可能将会出现在武林盟主大会。
他还特地拜托说书人,才明白整个概况,说是魔教宫主宇智波终于要报仇血恨,这一戏不看可惜阿可惜,佐井虽然觉得此事半真半假,却依然冒险潜入掌门首会,用自己擅于伪装的面具,将自己扮演成野心勃勃的少年,与他们签下那卑劣的合约。
于是他在武林大会风光上场,趁机认清魔教宫主的长相还有实力,而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再与宇智波签约,没错,这才是他真正要做的。
他知道那群掌门人对自己的心态,暂时利用自己解决宇智波或帮助他们逃一此难,最后再下令陷害他,使他失去盟主之位,而这一切正好合他的意,如此一来那群掌门人就能对他放下戒心,他办事也就方便,杀了他们并不难。
为什么杀他们呢?他知道这是和佐助交换的最佳条件。
他为自己留下方便,但成为武林盟主也是有另有他因,至少依照他那得来的地位,绝对能争取到与魔教宫主见面的机会,更何况,他们曾经在大会上交手过。
还记得那天佐助突然因为一名女子匆匆离去,要不是他暗中追去,否则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便会失去,因为在江湖中总是说,魔教宫主不是说想见便可见的,是个很神秘又难以接近的人物。
果然,魔教宫主传闻不假,实力非凡,即使他对自己最有自信的轻功也被佐助轻易看破,而佐助也同样观察入微,似乎已料到佐井另有所图,并没有马上痛下杀手,而是冷静地问他:有何贵干。
后来他从佐助那里得知那个人确实就待在魔教里,但已不愿露脸,对于佐井的交易又不甚感兴趣,毕竟报仇这种事对宇智波佐助来说,应该是亲自解决最为妥当,若非佐井百感交集,看中这份情感,那天他说也不会委屈自己低头恳请对方,他永远忘不了他跪在那冰冷的地上,委曲求全。
然而,佐助并不如传闻中的冷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答应他的要求,但不可见面只能向他证明那人确实还活着。
之后,他履行义务杀了在名单内的几位掌门,甚至将头亲自带到现场。
不错,佐助并没有食言,佐助交给自己的红玉石就是他们拜酒认兄那天证明的信物,那玉石已滴入那人的鲜血,只要本人死了,红玉石便会化成碎片。
可是,人类的**总是无穷的。
当他知道那人未死,内心满是激动,让他更想与那人见面,他曾告知佐助他将在外头等待,岂知佐助竟真的无动于衷,怎么样也不给他答复,像是铁了心一般。
他质问佐助,他怀疑是佐助扣留那人,因为不管怎样,他都相信那人不可能不肯与他见面,但是他却不得不说,佐助说出的那条件,让他完全愣住了。
保护一个人,这确实像他的作风。
佐井很了解那人,大而化之,行为潇洒却满腔正义,一但是他所坚持或是认定的事情,那便不会有改变的机会,他总是喜欢顶着笑脸,却也是个做事有原则的家伙。
那人也曾经告诉佐井,他正在寻找值得他为她付出的爱人,不管对方爱不爱他,他只想保护一个人而已。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那家伙已经找到了吗?
但,他们的兄弟之情就能这般搁在一旁吗?
「这是他要你传达的吗?」佐井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佐助问道,佐助只是继续玩弄手中的茶杯,然后轻轻点头。
佐井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想在佐助的表情中发现什么,他不认为佐助在说谎,也认为那人会这么说也并无道理,或许是有甚么苦衷,真的无法见面吧?
他相信,那人不会如此看轻他们的兄弟情。
干涸欲跌入黑暗的灵魂再次沐浴在曙光下,方才的苦恼都烟消云散,他重新拾起笑容,带着他独有的虚伪与真实之间。
「如宫主需要,在下绝对出手相助。」言下之意,自然不说清魔教正面临的困境,给足了对方面子,只是委婉道出自己是乐意帮忙,甚至在所不辞,毕竟那人既然待在魔教,那么大家也暂时是自家人了,当然其中也带着另种意味,就是得保证那人绝对得活着。
他武林盟主都前来相助,魔教宫主没有理由不替他照顾好人吧?
不错,他就是赌了,他相信当一切都结束了,那人自会出面见他,他可是很怀念,他们曾经饮酒畅欢的乐景。
说罢,他也不等佐助回话,像是不容许对方拒绝一般,转身便潇洒离去。
而佐助只是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勾起,莫名的微笑。
‥ ‥ ‥ ‥ ‥
暖春,雪尚未化净,不过王宫四处可闻潺潺水声,仿若有人弹琴吟唱。
那阴柔而秀美的面容,缓缓地阖上眼,细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投入其中,难以自拔。他一身黄绸莽炮,衬以金丝坠底,席坐于凉亭椅,近乎于溪水旁,手指抚琴而过,发出悦耳的清脆。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伴随琴声,他细细吟唱,熠熠发亮的黑瞳却不时地往一旁飘去,就在那儿,不远处,站立着一名女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男子继续唱着,女子却无动于衷,又似麻木不仁,她只是直视着前方,不知在关注什么,或是在想些什么,她的神情看似忧郁却又平淡。
此时,男子却不禁意地一笑,也不知从桌上拿了甚么东西,〝刷〞的一响便朝女子扔去,嘴边还不忘地吟道:「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这速度极快,失神的女子却存有下意识的反应,她骤然回身甩袖连衣,将对方的裂气化柔为软,手指一曲,转眼间,物体已落在她的掌心。
是杯酒水,里头半滴不漏。
她终于朝男子看去,眼神不知透露着什么,像是瞬间的神采然后消失匿迹,男子却依然惬意,他弹动指间每根弦线,继而吟唱:「只恐双溪舴艋舟….」
他刻意拉长音,眼神停在女子的身上,像是坚决一般,盼对方响应自己,弦音就逗留那处,不过自愁绪转为高昂,然后再高昂。女子却只是淡淡略过,眼神再次看向前方,此时微风起过,扬起她的发丝。
突然她愁淡一笑,将手中的杯一饮而尽。
「载不动…..许多愁。」
她的声音带些倦意,如诗意般带着怅惘思绪,可她却勾着微笑,举足一缓,转身轻盈,指尖轻弹,那杯再次置于桌上,琴声也随之停止。
男子满意地放下木琴,替那空杯再次倒了口酒,然后自行轻啜道:「樱,很久没这般一同吟诗了吧?」
樱一听,这才想起他们曾经在魔教宫中志同道合的吟诗,心情不好时一起,心情好时也一起,可是如今是怎样呢?此时,她只能勾起嘲讽的微笑。
「皇上,方才可是你逼奴婢的。」她轻轻缓缓地说着,男子却觉满是刺耳,俊美的容颜此时终于皱紧在一起。
「樱,都说了叫我宁次,不是皇上。」
说罢,樱并没有给予回应,她依然望着前方,眼中始终没有他,宁次叹了口气,却轻的让人听不见。
他也看向前方,那九曲回廊萦迂蜿蜒,一面临湖,湖中游水的鱼儿,看似怡然而自乐。一面栽花,杨柳飘絮,风送枝摇,落樱缤纷如飘雪闲来坐在廊下,实是饮酒吟诗的好佳节。
自从他登基以来,樱便与他待在宫内,但两人之间除了谋略,便无其他交集,今日好不容易有此闲日,佳节盛况,邀樱前来,岂知她仍沉默无语,心思依然不曾留在他这儿。
他明白她在想谁,不管是爱或恨。
还记得,樱一开始对自己充满敌意,虽然两人彼此合作,却难共达合契,她总是刻意要逃开他,即使是擦身而过她也不愿意,整日都不出门,也不知在忙些甚么,想些甚么,吃的东西很少,睡的时日也少,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可最近这几日,樱却也有了改变,她突然不再对他散发强烈的厌恶或敌意,只是流着淡淡的冷落,像是甚么都不在意一般,眼神却永远参杂着没人懂的愁绪。樱已经变得不在像她从前,她很少笑,很少说话,总是静静的。
她不会像一开始一样狠狠拒绝宁次,但她会带着嘲讽的微笑;她不会像一开始一样哪里都不去,但她总是心不在焉,宁次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的发展,但他总觉得樱离他越来越远。
他以为他已经抓住一切,却没想到,一头空。
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连个朋友也不是,樱像一个淡漠的娃娃,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任谁都无法靠近或接近,像是受伤害一般,却又像是甚么也不在意。
还记得刚开始宁次提到佐助时,樱的眼神总是杀气腾腾,却又带着扭曲的悲痛,可最近几日当他提到佐助时,她除了淡漠,就是更深更深的哀愁,似乎又有那么点绝望,常常会让宁次有种错觉,好像她还爱着佐助。
不,她是爱他的,否则,恨又是从何而生。
宁次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如果不是因为他,佐助会那般吗?樱又会这般吗?他们两个会像如今这般彼此折磨吗?
不,不对,他不该后悔,他不该怜悯,这本就是他该得到的,他梦寐以求的地位,还有和他心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
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吗?
为什么他想得到的东西,他就必须成为坏人呢?
他不是阿,他只是,想得到。
他不想象过去一般,甚么也没有,谁也瞧不起。
想到这,他突然笑了出来,却显得有些凄凉,但樱仍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仍然自顾自地望着前方,宁次又笑得更大声,最后才用不成音的哭声结尾。
为什么呢?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一切。
此时,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宁次抬起头看去,原来是天天。只见她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却又很快地收容道:「皇上,香璘小姐有事求见。」
宁次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却不在意,只是朝樱的方向看去,果见她不觉间已握紧拳头,然后他扯起笑容,向天天说:「让她进来吧。」
「是,皇上。」天天的举止相当优雅,接到命令,便很快地退下。
过不多时,香璘果然小心翼翼地走进宫园,只是当她看见樱时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宁次也早看得一清二楚,却视而不见地说:「有什么消息吗?」
「宫内气势大衰,但却人心振奋。」香璘缓缓说道,还不忘补了一句:「佐助宫主果然善于掌握人心,控制自如。」
宁次一听却只是浅浅一笑,说:「呵,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还有,近日佐助宫主似乎身体好转,气色似佳。」
「喔?」宁次此时终于抬起头正视香璘,稍稍皱了眉问:「回光返照?」
此话才刚出口,樱明显地微微一震,而坐在旁边的宁次,自然看得清楚,不觉间,他将手中的杯子握得更紧。
「看来不是,皇上。」
「是吗…..」宁次若有所思的说着,眼神却又不时往樱的背影飘去「那我们也差不多该行动了,怎能留给他们嚣张的机会?」
香璘一听只是点了点头,宁次也用手轻轻一挥,表示她可以下去了,可是她却有些犹疑地看了樱几眼,然后才又将注意力定在宁次身上,像是要说些甚么,却又不太敢开口,宁次见了,也只好不耐烦地说:?还有事?」
「呃,皇上,小女只是怕您忘了我们的约定。」
宁次一听,只是微微一笑道:「放心,朕怎么会忘呢,魔教的消息就只能从妳来了。」
香璘知道这是宁次对自己的一种保证,她欣喜地拱手道:「谢皇上。」
不久,香璘便在天天的带领之下离去,又只剩下两人独处的空间,此时宁次一时兴起又重新拾起琴,正想弹唱,樱突然转过身看向宁次,眼神有些阴狠。
虽然是轻微的举动,宁次却注意到了,他同样对上樱的视线,像是装无辜般,有什么疑问吗?
此时风起,湖面还残浮的薄冰,在阳光下裂了开来,樱踩着脚步走近宁次,身旁似乎飘散着紫苏的香气,宁次突然觉得有些恍神,但樱说话的声音,却已将他带回这残忍的现实。
「告诉我,什么约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