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二十一章
春风料峭,百花争妍,晨气蒸露,红杏出墙。芳草彧彧,春色满园,实在令人不禁叹道: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惠风合宜,浅草青翠,叶上的露珠也忍不住发出丁丁乐声,像是颂扬春景之美,如此惠丽清晨,若不喝上几杯实在是可惜呀,可惜。可偏偏就是有人会忽略这大好时光吶。
双辞宫中,何处不是宜人春光,就有一处天壤之别。这麻,就得论到她的房内了。
天寒地冻,用这四字来形容她的房间,实在是在好不过。气氛冷僵如石,滴水成冰,说明白点,就是可直接在这房外立个匾额,写上:『冰天雪窖』。
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热腾腾的稀饭不缺,搭配的咸料理也早准备妥当,想来想去菜肴也差不多是凉了,可惜的就是从头到尾都没人碰过,也或者该说是桌前的两人都不愿意碰吶。
站在一旁的钗儿和宝儿光看就是垂涎三尺,哪知这两人就是赌气不吃,搞的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话说回来,这丰盛的早点可也是她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呀。
「快吃。」
同样的命令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唯一不同的,就是越加冰冷的语气,可偏偏她们小姐就是死不吃饭,就是硬要和他们宫主杠上,压根儿没想到从头到尾站在一旁观看的她们,早被这气氛给冻僵了。
可这也怪不得小姐,自从那次出宫后,本以为他们俩的关系会有所进展,岂知竟是变本加厉,就算两人是搞清楚对方的心意,可那仇恨说什么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给搁在一边的。
「我不饿。」
唉唷,听樱如此不识相的丢出这句话,她们俩都得哀叫不得了,她们也无法想象她们宫主到底有多少的耐性吶,虽然佐助对樱的包容与爱确实是超出她们的料想之外,不过这范围到底有多大,她们仍不敢诳语。
就是这两人性子都倔的很,好像不斗上一斗就不甘心一样。哀,真不知该如何说说这对苦鸳鸯?
回宫后,小姐的话就少了许多,整天不是若有所思,就是不停长叹,像是在烦恼些什么一样,她们是想关心小姐,也想多问问小姐的烦恼,可是每次一问上,樱更是每欲滴泪,想来想去还是别多问的好。
其实呢,不问也能猜测到是什么吶,还不就是那什么恩恩怨怨还未了?
这谁也怪不得,要怪就怪他们本就不该相见,要马就好好做个仇人,要马就乖乖的做个情人,可他们呢?说是仇人又不是,说是情人又不大妥,光是旁观者,都会为他们心疼。
本来麻,是以为樱已经放下心中的仇恨,不过依照目前的状况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也许是这次出宫之事,也让小姐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吧。
再来麻,就说说她们宫主,虽然佐助的心思总是难以猜测,可有的时候在爱情方面,却是真情流露,举例来说,她们宫主是个名副其实醋桶吶。话说,虽是个醋桶,却也可爱的紧。
老实讲,也是在樱进宫后,她们才能有幸见见宫主不同的一面,若是从前,佐助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总是冷血无情,也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可在樱来了之后,宫主的性情总算是流露了不少,虽然不太明显,但至少在一些行为上,是感觉的出佐助所带的情感与细心吶。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气氛,实在让她们难以阐述阿。
这几日,佐助也总是心神不宁,偶尔竟也会犯了发呆的毛病起来,甚至有些该生气的事,他不但没有生气,还心平气和的说话,虽然这样是好没错,可这样的异常还真是让人心寒。
不是喜欢她们宫主发脾气,只是觉得,那样才是她们真正的宫主,一个有威严的宫主吶。
回宫后,佐助也察觉到樱在躲避自己,虽然不是没糟过樱的拒绝,毕竟在更早之前樱可是恨她们宫主恨的要死,可这次不太一样了,那种躲避,是一种想爱却不能爱的疼痛。
这几日宫主也很少去找樱,而樱也没有如往常一样,乖乖地待在房内像是在等谁一样,倒是不停的往外跑,最常去的地方,不是监牢那里,就是宁次宫主那儿。
每次她们总见她们宫主只是神情黯淡的望着樱匆匆离去的背影,却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若是平常,佐助早就栏上去问个是非,明明白白的表示自己是个大醋桶,但现在却已不是了。
不只什么话也没说,连半点动作也没行动,只是静静的望着,有的时候她们也想过,那双眼睛到底隐藏了多少的眼泪,多少的悲伤。
哀,实在是令人心疼的两人。
再说,今日她们宫主难得会要她们到樱的房间准备早餐,她们那时当然是乐的很,等了这么久,佐助也终于是有了动静,本来麻是认为今日是和好的机会,哪里知道会演变成这种状况,根本就是更糟糕了。
见樱不肯吃,可手却是越握越紧,看了就知道,不是不愿意吃,而是不能吃,这一餐就像是在恨与爱之间,徘徊犹豫不定般吶。
「再不吃,菜都凉了。」
这语气听来冷艳,却也听的出比之前稍微放软了些,樱一听也只是抿了抿嘴,眼睛压根儿不瞧佐助一眼,只是道:「谢佐助宫主之邀,可我真的不饿。」话甫毕,佐助听了心里痛的紧,却仍面不改色地哼了一声。
樱感觉到佐助的视线不断往自己的身上射来,当下也只得正襟危坐,丝毫不露出一点破绽,只有底下的手不自禁地紧握着,感觉像是要渗出血来,那样的出力。
她的心也为难,她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么多个晚上都还是让她想不透,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自私,怎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放弃应该要报的仇?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么?若让人把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她哪再有颜面去见她的父母亲了?她不是顾自己的面子,最重要的是她不能丢失了她父母亲的面子呀。
虽然心知父亲没有要求自己要杀了佐助好来报仇,但爱上自己的仇人本就是不对,哪谈的起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来着?那根本就是妄想。
没错,他们的爱,只是妄想。
她忍着心中的悲痛,只是拍了拍裙襬,便站起身来,一脚就是要走出门,偏偏这时一力道扯住了她的手,虽然这速度来的快,却仍然被她狠狠地甩开。这不说也知道,抓住她的人自然是他了。
佐助。
真是令她倾倒的名字。
「男女有别,只望宫主明记。」
樱淡淡的说着,话语中的〝宫主〞似乎是明确的说出,他们彼此间的隔阂,而现在她仍然不看佐助一眼,其实这不是故意气他,而是她实在不知道在自己和佐助对上眼神后,自己会不会又再次无法自拔。
那双眼睛,总是使她陷入无法自拔的沼泽中。
佐助对她的心,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在这次的旅程中,也更深切的证明佐助对自己的真诚,他为了自己可以连命都不要,就算他已犯险,可他想到的却是她,而不是自己。不是她太狠心,不是她无情,而是她无法。
在佐助中毒的时候,她真的是吓坏了,也足足的证明她对佐助的感情早就萌芽了,当然了她心里也高兴,佐助即使自己涉险,但想的却是自己,虽然她心疼佐助受伤,却也感动他的所作所为。
而且从大蛇丸口中,她才知道佐助之所以不让自己单独出去的原因,还有对自己撒谎的理由,不管如何总总的原因都是为了自己阿。
就是因为知道大蛇丸的阴谋,却又不愿自己受惊,干脆什么也不说,等事情解决了再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而他不愿自己单独出去,就是怕大蛇丸的计谋得逞,可她当时就是不懂佐助的心意,才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她心知佐助会为了自己做出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可是她却总是让自己涉险,导致佐助一起被拖下水。
她谢谢佐助对她的好,可她知道,现在她不能接受。
或许,他们只有下辈子了。
当然了,就因为她要将他们的关系划开,所以并没有将大蛇丸抓住自己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就连宫中圣石的事情也一概不说,至于那吞下去的药麻,自然也是闭口不提。
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会解决。
所以他们之间的仇恨,她也会理清。
佐助也没有逼问自己,似乎是很尊重自己的想法,何况他们现在几乎是持续冷战状态,想多说几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她却是把圣石这件事情告诉了宁次,其实主要的目的,也是希望能从宁次身上知道些有关这圣石的消息,说不定还会扯上她的父亲。
她,一定要报仇。
他们之间,是她所不敢妄想的。
佐助见樱狠狠的甩开自己,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颜面,只是痛着双眼看着背对自己的樱道:「去哪?」这语气平淡,从前的锐气也大大削减,这声音连樱听了也是里面疼,却将安慰的语气蹩在心理。
「我去哪,宫主管不着吧?」她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当下转身便要离开,可佐助仍是穷追不舍,一把又是狠狠地抓住她的手,樱的反应自然是想甩开,不过这一次佐助却是使出了全力,死都不肯松开。
「放开我。」
「告诉我,去哪。」
「宫主,请放开我。」
「不,我不放。」
佐助淡淡的说着,语气不覆往常那样的硬拔,就连刚追出来的钗儿和宝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不都因为心里都替她们宫主疼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宫主。
樱感觉到佐助紧握自己的手,是那熟悉的温度,是她每晚所想念的温度,也是她必须拒绝的。没错,她应该要拒绝,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看着我,樱。」
他的语气少了从前的命令,反添增了不少的柔情,和少许的请求,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或许就是因为是她,他才会如此流露。
「妳在躲什么?」
他身穿白衣,一身孤瘦地肃立在她的后方,原本冷血的面容,也抹上了一层情感,那双眼神像是透露些什么,已不像从前那般,总是深不见底。东风撩起衫摆,拂得发丝飞扬,令人几欲随风逝去。然他的身姿却稳立风中,纹风不动。
情,如同。
「佐助,我拜托你。」此时,樱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佐助,眉如远山不画而黛,目若秋水无泪亦润,总撩他心中的波痕,那处的疼也是更加掀起「请你放开我。」听她婉约的恳求自己,一时间便忘了自己该干什么,就这样松了手。
樱见佐助松了手,却仍然望着自己,当下也只是站了半晌,才狠下心转身离开,钗儿一见便要追上去,却被佐助给止住了,钗儿不明的转过头道:「宫主….小姐就要跑了,您不追么?」
佐助一听,没有冷笑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回到了房里去,至于钗儿和宝儿也急急地跟了上去,回到房内只见佐助正细心地用筷子,亲手将已冷掉的菜夹进樱没动过的碗里。
「宫主,这还是让奴婢……」钗儿还未说完,佐助已道:「站着,没本宫的命令不准动。」钗儿一听自然是乖乖地站了回去,而佐助仍然细心的摆着菜肴,似乎是不希望有任何的错误。
很快地,那碗饭也差不多是满了,佐助才肯罢手,只见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朝着那碗饭菜愣了半晌才撩起长摆站起身来,向外走了几步便道:「宝儿,钗儿。」
「宫主,奴婢在。」
「记得,要提醒她,至少吃掉那碗饭菜,也别忘了…..要先热过。」
「是,奴婢遵旨。」
「还有……」话还未说完,佐助便向后看去,看着那已经冷掉的饭菜,虽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可双神却像是流露着些什么「不要让她饿着了。」
「是……」她们两个听见宫主如此说话,竟也忍不住哽咽,幸亏是忍住了那大哭的冲动,在佐助吩咐完毕后,就准备离开那房间,此时钗儿才问道:「宫主,您也还没……」
「本宫不用了。」
就丢下这句话,还有那孤寂的身影。
问君,是为何事愁?
君答,不过一情字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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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鸟鸣,素白淡服上织绣的纹理在日光下浮起一层缥缈的薄晕。她望着那墨色头发,高挑清瘦的身形,挺直的肩背,锦带束紧的腰。纵使千次入怀,终不过残影一片,滑落指间。
「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看着眼前的景色,她忍不住地随口吟了两句,站在她身前的宁次一听,也只是含笑道:「桃花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我的文辞,果然还是比不上宫主。」
「又再夸我了,来,陪我喝上一杯。」
说罢,便倒了两杯酒,两人举杯仰头饮尽,一股香甜立刻在口中弥漫开来,使人心醉神驰,在这春风宜人之际,更是心旷神怡。
宁次喜于平静,对于静景当然是更加的喜爱,每当惠风合宜,就会到这仰天台喝上几杯,当然了天天也总会陪着他,偶尔吟诗几句,偶尔谈笑风生,大为闲情。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了,说哪里不同?自然是那气氛了。
虽然两人的话皆是不多,可今日却是少的稀奇,也不知道是谁哪根筋不对,把这美好的气氛给搞砸了,也或者该说这两人都心知肚明吧。
「天天,妳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依宫主的聪明才智,想必是已猜透我的想法了吧。」
宁次一听,只是潇洒地拂袖并转过身来,天天瞇了瞇眼,只觉得眼前的人总是溢散着那不可挡的气息,或着该说那总是令她倾倒的风流,他眼若晨星,鼻如悬胆眉似剑,长着一张万中难选的英俊脸孔,从前的她,总是不敢正视。
她跟在她身边一辈子,她服在他的脚下,并非她懦弱,而是因为他是唯一在她生命中,第一个接受自己的人。从小她家破人亡,流露街头,以乞讨为生,若不是因为宁次收留了自己,或许她早死在街头了吧。
宁次看的起她,不像其他人,总是对自己唾弃,后来宁次教自己剑法,花时间陪自己练剑,到最后也答应让她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周全。本来宁次是决意要让她恢复自由,可游荡闯江湖。
但是天天只望能待在宁次身边,不光是因为知恩报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对宁次所抱有的感情,她甘愿付出自己的一辈子,来保护这男人,一个她所爱的男人。
她对宁次的爱,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是个懂的隐藏的女人,她知道她的爱或许会带给宁次困扰,所以她总是默默地,这样的付出想必是爱情中,最伟大的吧。
有人说她情淡如流水,也有人说她除了对宁次忠心耿耿之外,便无他了。只是那些人皆错了,她对宁次所付出的一切,不光是出于中心,也因为那份情感。
就是因为爱,才更要隐藏。
她并不贪心,只求能永远服事着他,直到死。
宁次爱上了谁,她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她是个懂得爱屋及乌的女子,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她都可以分的清清楚楚,只要是不对宁次有威胁的人,她都可以接受,除非你会要挟到宁次的性命,那么她就会立即变脸。
这就是她,什么都分的明明白白。
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宁次的感情,落入不该陷入的沼泽中。
「妳是说…..」
「不错,便是她。」
宁次愣了愣,也许是没想到天天说的如此直接,其实依照天天聪慧的天资来看,肯定是看出了宁次心中的想法,这几日佐助和樱总是没多少往来,而刚好樱才认识宁次没多久,所以就经常往他这跑来。
这时间一久,要不生情还真是难,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郎有情,妹无意。
天天知道樱会来找宁次,也只是把宁次当做朋友,不过宁次也许就不会这么想,实际上在出宫的那几天,她偶尔也会察觉到宁次会观察樱的行为,或许一开始只是好奇佐助为何会喜欢这样的女孩,不过观察久了,说会生情也并非不可能。
樱本就是特别的女孩,或者该说,是在这两位宫主眼中吧。
其实,天天并不会反对宁次对樱的感情,只是在这之前,樱早就心有所属了,虽然目前仍是摇摆不定,可若宁次趁虚而入难免会毁了他和佐助之间的感情,也有可能会扯上魔教的名誉,天天不希望,到头来会看见宁次身败名裂。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想的极多,可是爱情就是有这样的威力。
「宫主,前任宫主的经验便是最好的例子,他老人家何不是如此…..」
「天天,我自己懂得分寸。」
宁次饮了口酒,只是笑着说道,是阿,他何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落的怎样的下场,难怪古人总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真是红颜祸水阿。
他怎想过自己也会对樱抱有感情?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经过时间的荏苒,他渐渐会夜有所思,而脑中便是她的影子,和她的笑脸。实在没想到阿,他也会因女人而心动的一天。
但是,他也会有自己的分寸,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不会使自己踏上父亲的后尘。
维持现状,便足矣。
「宁次宫主,是樱小姐的来访。」
外头,突然传来仆人的声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