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还未亮,程瑾便已起床了,偏殿中燃着烛火,窗上映着一人忙碌不停的身影。
程瑾握着扫把,暗自下决心今日一定要打扫完,万万不可再惹师父生气了,那后果可是她再也不想体会的。
想到接二连三惹怒师父的后果,程瑾深吸一口冷气,继续埋头打扫起来。
说起来,或许是昨夜山间的风吹的太过舒适,也或许是昨夜夜色温柔无边,让她心情放松,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果然精神好,打扫的速度就提高了。程瑾嘴角挂着笑意,即使正在受罚,她的心情依旧很好。
若是快些打扫好,说不定还能溜下山去玩一会儿,山下的夜市也很是热闹,有好多好吃的,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且得益于天玄派时常行侠仗义的美名,那些小商贩总是不要她的银钱,免费赠给她东西。
享受着凭善行和美名换来的东西让人觉得好幸福,看着手里被塞满的东西,程瑾每次都觉得心里暖暖的,由衷的为师门感到骄傲自豪,她拿着那些东西痴痴地笑着,临走前也会把钱给摊主偷偷放下。
打扫完偏殿的最后一个角落,天已经完全亮了。
接下来只剩下偏殿外的杂草和其他四个院落了,程瑾拿起铁铫正准备出门,门却被人推开了。
来人一身白衣,手握长剑,剑上的红色剑穗轻轻飘荡,看到程瑾,眼中闪过晶亮的笑意:“师姐。”
“轻寒,你没去练剑吗,怎么到这了?”
莫轻寒道:“我练完剑才过来的,况且师姐忘了吗,师父让我一直陪着师姐。”
莫轻寒说的委婉,程瑾可清楚地记得师父昨日说让莫轻寒监督她,让她不要偷懒。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道:“你说的是,只不过你来这么早,昨晚休息的好吗?”
莫轻寒点点头:“休息得还好,师姐呢?”
程瑾道:“我当然睡得很好啦。”她脸上漾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很是精神。
莫轻寒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师姐还没吃饭吧,我给师姐带了糕点。”
说着,他取走程瑾手中的铁铫,将糕点塞到她手中:“师姐先吃点东西吧,我先去干活。”
莫轻寒甫一靠近程瑾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几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当初程瑾闲来无事做了几个香囊,每个都是用的不同的东西,其中一个便送给了莫轻寒。
“轻寒……”程瑾怔怔看着莫轻寒的身影,声音有些迟疑。
“师姐,怎么了?”莫轻寒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笑容一如往昔般温柔灿烂。
程瑾回过神来急忙摇头,笑道:“没事,辛苦你了。”
莫轻寒道:“能帮上师姐,一点也不辛苦。”
在他要迈出房门时,程瑾又叫住了他,莫轻寒没有丝毫不耐地回头,依旧笑得温柔:“师姐,怎么了?”
程瑾道:“你身上香囊的味道淡了,改日我另做一个新的给你吧。”
“好,那就多谢师姐了。”莫轻寒笑了,笑容发自内心地开心。
程瑾打开油纸,看到上面放着的几种糕点,咸甜各有,形状各异,除了外观不太美观,口感并不差。
看着院中的身影,程瑾心中失笑,她方才竟觉得莫轻寒今日像换了一个人,可她与莫轻寒一同长大,对他再是清楚不过,那人明明就是莫轻寒再确定不过,正如这世间不可能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树叶,完全相同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有两个。
打消了脑中荒唐的想法,程瑾很快出了房门,她要抓紧时间把其他地方都打扫干净才好。
莫轻寒静静看着不远处认真干活的女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嘴角微弯,轻轻笑了起来。
打扫完偏殿,两人又向其余的院落赶去,令程瑾有些意外的是,她在北院看到了韦昉和另外几个弟子,他们身侧放着一堆杂草,想必早已经来了。
“你们……”程瑾讶然。
韦昉拍了拍手上的泥渍,笑嘻嘻道:“师姐,再怎么说我们平时也多受你的照顾,师姐还时常给我们带好吃的,师姐有难,我们作为师弟怎么能袖手旁观。”
见程瑾的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韦昉急忙道:“师姐你可放心,绝对不是我强迫他们来的,他们都是自愿的。”
其他几人纷纷笑着点头。
韦昉又悠悠道:“再说,若不是师姐以一己之力包揽了师父那么多责罚,时常被罚的说不定就是我们了,我们应该谢谢师姐才是。”
此一番话,让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程瑾感动的一塌涂地的心情顿时像是泼上了一桶凉水,程瑾咬牙道:“韦昉,你真是讨打!”
韦昉笑得十分开心,在程瑾看来无疑又是一副十分欠揍的表情。
“好了,大家快干活吧,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完成。”莫轻寒沉声提醒,众人才不再言语。
果真是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便打扫了大半,程瑾饮下几杯凉茶,正要抬袖擦去额上的汗珠,一方丝帕已经递到她面前,莫轻寒温声道:“师姐,用这个吧。”
丝帕洁白如雪,倒是莫轻寒衣服上染上了几片深浅不一的泥污。
程瑾举起染泥的手,笑道:“不用了轻寒,弄脏这么干净的帕子可就不好了。”言毕,她抬袖擦干了汗珠。
莫轻寒垂头默不作声地收好丝帕。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雄浑钟声,三短一长,悠悠回荡。
莫轻寒动作一怔。
韦昉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道:“师姐,一定是二师兄他们回来了。”
他来到程瑾面前,摇晃着她的手臂,开心道:“师姐,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师兄他们吧?”
“可是……”程瑾犹豫,除了这里还剩下三个院落。
似乎明白程瑾心中顾虑,韦昉眨眼一笑:“师姐放心,其他的地方已经有人在打扫了,今日一定能打扫完的,我们去看一看二师兄他们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韦昉这话倒没说谎,今早他来时正巧碰到那些拿着打扫用具的师兄弟,他们的目的倒是和他的不约而同,都是想悄悄给师姐帮忙,反正师父也没三令五申禁止让别人帮师姐。让师姐一人辛辛苦苦打扫那么多地方,他们可不忍心,而且去其他几个院子的人多,想必现在已经打扫完了,若是他方才没告诉师姐,师姐去看了保准吓一大跳。
叹了口气,韦昉继续道:“二师兄他们下山这么久,整日风餐露宿,粗水劣食,师姐难道都不记挂二师兄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程瑾几乎是立刻在心中反驳:她怎么会不担心、不记挂师兄呢!
师父身有旧疾,大师兄又因身体不好早年病逝,门派的重任便只落到二师兄一人身上。天玄派向来以扶弱济强为己任,可也不知是何时与人生了仇隙,有时哪怕是简单无害的任务,师兄也会带着一身伤回来。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受伤似乎成了家常便饭,平安无恙的时候反倒屈指可数。
也不知师兄这次受伤没有?
犹豫片刻,程瑾当即道:“那好,我们便一起去吧。”
韦昉很快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丢下,就要和程瑾一起出门,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只有一人握紧手中的铁具,来到杂草长势茂盛的地方,沉默不语。
程瑾很快注意到了那个沉默却挺拔的身影,出声问道:“轻寒,你不去吗?”
莫轻寒抬头,眼中的冰霜寒色在看到程瑾那刻消逝无踪,染上点点笑意:“不了,师姐,我留在这里好了,这里还剩下小半块地方,等你们回来,说不定我都打扫干净了。”
程瑾道:“轻寒,其实我们一起去,也不会耽误太久的。”
韦昉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莫师兄,我们一起去吧,莫师兄和二师兄也许久未见过面了呢。”
“不必了!”
莫轻寒道:“我做事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后一句话,他是对着韦昉说的。
不知为何,莫轻寒分明笑着,韦昉却莫名觉到一股寒意。
不想去就不去嘛,怎么突然那么吓人。韦昉心中嘀咕道。
“那好,轻寒,辛苦你了。改日我请你喝酒!”程瑾见莫轻寒坚持,便放弃了劝他的念头。
二师兄如今回来何时都可以见,她们几人只不过按耐不住即刻见到师兄的心情,想快一点见到师兄而已。
感激地看了莫轻寒一眼,程瑾当即转身和其他几人一同赶去大殿,脚步匆匆,似乎很是迫不及待。
几人离去后,庭院中突然传出一声铁具与石墙相碰的激烈撞击声。
一株挺直苍绿的野草被拦腰折断,流出青白黏滑的汁液。
莫轻寒垂着眸,咬牙切齿地狠念出两个字:“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