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屋内响起。

男子不闪不避,任由女子的手掌落下,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也微微泛红,可见程瑾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度。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那是我的仇人!此生此世,不共戴天之仇!那是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剔肉削骨之人!”

“是他害我没了家,没了家人,我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皆是因他而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找他报仇!”

“你凭什么阻止我?”

程瑾满腔怒火,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对不起。”看着程瑾的模样,男子眼中浮现痛苦的神色。

“对不起……”他低声喃喃,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苦,知道她的痛,亦知道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报仇的悲愤与无力……

可他不能让她涉险,莫轻寒带的禁卫近数百人,还有暗处埋伏的高手,他无法确保能将她毫发无伤地救出来,他不敢赌……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程瑾指着门口,再不看他一眼。

男子眼眸低垂,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紧了拳,很快又无力松开:“姑娘,保重!”男子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门口,见程瑾始终不肯看他一眼,才推门离开。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程瑾一人,她脱力般跌坐在木椅上,脑海中浮现方才莫轻寒的模样,紧随着又有利刃出现,将他的身影挥斩得支离破碎。

程瑾拭干眼中的泪,视线不经意落在桌上时,立刻被桌子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视线——手柄上镶嵌着蓝色宝玉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

看着那把匕首,程瑾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把匕首是黑衣男子之前送给她的,方才也是他把匕首从她手中夺下,她严词厉色地赶她走,他却又悄悄把匕首给她留下。

一种名为愧疚的心绪悄悄浮上心间,看着那匕首,程瑾眼中复杂的情绪渐渐清明,而又变得坚定,像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拿过匕首,迅速往身上一揣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要亲手报仇。

梁州城中,侍卫们匆匆离开,他们方才站的城墙处迅速有一群人聚上围观,对着墙上的东西指指点点,直到人群中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呼:“赏金万两!”

听到这声音,程瑾的步子猛地顿住,她挤过人群,果然看到墙上张贴着她的画像。

眼中明灭的神色浮动许久,程瑾难以置信,莫轻寒是怎么发现她的?

难道……是那封信?莫轻寒看出了她的字迹?

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那要杀他怕是难上加难了。程瑾看了看手上的匕首,单枪匹马,只有一把短小的武器,却要去刺杀千呼万唤,被众人保护着的三殿下,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是,哪怕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一试,最差不过是一死,黄泉地狱,还有师父师兄,和一众师弟师妹陪她。

来到林栾在梁州居住的府邸,程瑾才发觉自己把一切事都想的太简单了。

且不论守在大门前的六名侍卫和门前石狮旁的两队衙役,单就这座府邸就让程瑾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知暗处究竟隐藏着多少人,在护着莫轻寒的安危。

程瑾没有轻举妄动,她选了一个最安全也是最简单的方法——等!

等守卫困倦之时,等莫轻寒走出府邸之时。

月上中天之际,四周一切都沉沉安寂下来,只听见空中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守门的衙卫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靠坐在石像旁睡了起来,守在大门前的侍卫也忍不住揉了揉困胀的眼睛。

程瑾悄悄摸到府门后,望着那几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凝眸思索着,一个想法在心中渐渐成型,程瑾迅速返回原处,衙卫们已经沉沉睡去了,守门的侍卫也有两个靠着朱红色的大门昏昏欲睡。

程瑾俯身捡起几块石头迅速向两边丢了过去,石头滚落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守卫和衙役们也被这声音惊醒,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喝一声:“谁!”握着刀剑迅速追了过去。

空荡荡的大门再未有一人看守,程瑾寻着机会,悄悄潜入府邸。

府内,房间鳞次栉比,庭院前大片大片淡紫色的夜兰香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惑人的芳香。

长廊曲径幽折,越往里走,越是安静,程瑾不由得放轻了呼吸,放轻了脚步。

她贸然闯进来,还未曾遇到一人,现在也寻不到莫轻寒的住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程瑾心中一紧,急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一个丫鬟装扮的人捧着盛茶的托盘匆匆走来,确认她身后再无人跟着后,程瑾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匕首横在她的脖颈,托盘被程瑾用脚稳稳接住,连其上的茶水也未洒出一滴。

那丫鬟被吓的惊慌失措,挣扎着喊叫,却被程瑾紧紧捂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别说话,我不会伤害你的,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丫鬟急忙点头,蓄了泪的眼拼命眨着。

见状,程瑾缓缓松开了手。

“莫轻寒住在哪?”

见丫鬟睁大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程瑾只好不情不愿地改了称呼:“就是你们口中的三殿下。”

见丫鬟神色还有犹豫,程瑾手中的匕首向丫鬟脖颈处靠了靠:“快说。”

冰凉的触感如同湿滑的蛇,紧紧贴着肌肤,丫鬟神情一下子慌张起来:“别杀我,我说!我说!”

得知了想要知道的答案,程瑾紧接着又问出第二个问题:“这茶是要给莫轻寒送去吗?”

这次,丫鬟没有丝毫犹豫,忙不失迭地点头,眼中露出可怜祈求的目光,只希望程瑾能放她一马。

问出了想问的问题,程瑾收回匕首,在那丫鬟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出手在她脖颈后一拍,丫鬟顿时昏了过去。

月光下,程瑾仔细端详着着丫鬟的相貌,她拿出身上的药瓶,倒出最后一枚易容丸服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照着丫鬟的面貌揉捏起来。

这药还是当初男子教她易容时送给她的,也是她身上最后一枚易容药丸,这也就意味着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带好人皮面具,程瑾将人扶到暗处,和她互换了衣服,之后便捧着托盘向莫轻寒的住处走去。

房间内烛火仍亮着,纸窗上映出男子临桌而立的身影,程瑾站在门前,竭力控制住心中的怒恨,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希望一会儿见到莫轻寒时不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直到屋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谁?”

程瑾深吸了口气,用改了声色的平静语调低声答道:“殿下,奴婢给您送茶来了。”

“进来吧。”波澜不惊的声音,似是打消了疑虑。

程瑾推门进来,莫轻寒仍低头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连头都未曾抬起。

程瑾捧着茶水缓缓走到桌前,将茶水放在桌上,低声道:“殿下,请用茶。”

视线落在桌上,只见莫轻寒面前展开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宣纸,上面正是她的画像,旁边写着对提供情报消息者的悬赏,和城内张贴的画像一模一样。

难怪画通缉令的画师与她素未谋面,却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原来竟是莫轻寒亲手画的。莫轻寒与她朝夕相处十几载,画出她的画像并不奇怪。

只不过堂堂三殿下,为了抓住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莫轻寒是如此一个赶尽杀绝之人。

看来师兄说的还真是对,人不可貌相,一个人真实的模样未必就是他表现出来的,人们以为的他或许正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见莫轻寒始终未答话,程瑾慢慢退到一旁,手握着袖中的匕首,轻轻地,轻轻地拔出了一点。

莫轻寒落下最后一笔,看着面前的画像满意地轻轻一笑,察觉到身侧立着的人后,不禁皱眉,正想呵斥让她出去,窗隙吹来的风瞬间让他改了主意。

他猛地转身,向程瑾走近:“你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嗯?”程瑾的心情可谓是百转千回,还以为莫轻寒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可莫轻寒的问题却让她有些莫名,她握紧了手中的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看着莫轻寒还要逼近的模样立马慌了,急忙道:“奴婢……奴婢不曾用什么香,或许是奴婢方才经过庭院,身上染上了夜兰香的味道。”

“哦?是吗?”莫轻寒终于停下,在她面前站定,似是问她也似是在问自己。

“是,殿下,一定是这样的,奴婢从来不曾用香的。”

见莫轻寒神色游移,似是在出神想着什么,程瑾忙道:“殿下,茶快凉了,还是请殿下尽快用茶吧。”

“奴婢最近学了一种新的按摩手法,殿下劳累许久,不如让奴婢来为殿下松松筋骨?”

窗前的清风吹动来一阵阵细微入鼻的香气,引得人的心为之一动,仿佛故梦重现一般,莫轻寒不知怎么就松了口,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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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笼
连载中饮冰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