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杨梢

闻言,顾兮昭用怜悯的眼神望向姜若影,低声笑道:“姜小姐,他今日愿为权力灭我顾家满门,怎知来日不会为了权利弃你于不顾,你今日可做他的登天梯,来日亦能成为他的刀下魂。”

姜若影正欲开口,却见身旁的姜怀钰拉住她的胳膊道:“若影,多说无益。”

姜若影明白姜怀钰的意思,虽然安王需要她的助力,但若是安王此时回来,她也是万万不敢当着安王的面将顾兮昭杀害。

随后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盯着顾兮昭,趾高气昂道:“那便用不着你管了,正巧今日寻王灵柩还京,安王怕是也顾不了你。”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迟迟不见回转,路上行人少得可怜,私藏罪犯乃是死罪,安王也不会公然将顾兮昭藏于自己王府,而此处少有人往,加之密室是安王自己所造密地,外人不得知晓,没有守卫看守,以至于在姜若影发现后带走顾兮昭也不过就是动动嘴的事。

姜怀钰将顾兮昭以简单而粗暴的方式扛于肩上,踏马而去,雨水顺着顾兮昭的身体流至脚踝,与血水交织在一起,再落入地面,本就还未痊愈的伤此时再度裂开,刺骨的痛从脚踝处蔓延开来,很快侵袭顾兮昭的全身,顾兮昭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下一刻便会永远沉睡不醒,但她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睡,她必须记住路线找机会自救,她不是一个怕死之人但也不能死得如此不得瞑目,她要为父母家人报仇,绝不能死在这里。

行了很久的路,来自身下骏马奔腾的摇摆终于停留在了一处山岗内,顾兮昭的身体被姜怀钰重重摔在泥泞的泥土旁,身上的疼痛令她不由得闷声打颤,姜若影立于她身侧接过侍卫手中的伞,伞面微微倾斜,雨水如瀑布般倾斜于顾兮昭身旁的草木之上,压得草木直不起腰,只听姜若影淡淡道:“就此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听说此处到了晚间野兽横行,丧命与此的人数不胜数,被当地人称为乱葬岗。

在这里,有许多死人一同陪你上黄泉,你也不算太过孤单。

顾兮昭,就此别过!”

姜若影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身来,接过侍卫手中的剑划过顾兮昭的手腕,血液顺着剑刃流入地面,染红了土木,顾兮昭疼的忍不住叫出了声,姜若影停下时顾兮昭的手腕已然血肉模糊,顾兮昭试图挪动手腕,可无论她怎样努力,两只手掌像是没了骨头般不听使唤,她明白,姜若影挑断她的手筋,是想彻底断了她想逃生的路。

随之居高临下道:“这样的你,任你如何挣扎,便是爬也爬不出这片山岗了,你就在这里等着野兽来帮你收尸吧,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吗,我便是要看看被野兽啃过的脸还美不美,死了也不会给你留全尸。”

言罢,三人的身影在顾兮昭的注视下渐行渐远,直至不见了踪影。

身体的疼痛以至顾兮昭没了一丝力气,连救命二字也没力气喊出来口,四肢已然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手腕鲜血咕咕冒泡。

在她绝望之际雨水打在纸伞上的噼啪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出现在背面的山林中,随之一声灵动清脆的女子声音传入顾兮昭耳中:“唉,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顾兮昭这一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强扯着自己的嗓子呼唤出两声救命。

脚步声一顿,似乎对方也听见了顾兮昭发出的动静,往顾兮昭的方向凑近了几分,当看清眼前一切时只听噼啪一声,来人手中的伞坠落在地上溅起水花,而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似乎被顾兮昭如今的模样惊吓过度,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顾兮昭对来人的表现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只怕高挑大汉见了也会面容失色,更何况听声音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但当她看到来人面容是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眼前之人……竟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

山林之间,雨落之处,一站一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这样相遇了,互相对望,好似各自都忘了自己要所行之事,最终顾兮昭伤处的疼痛唤醒了她模糊的意识也打破了两人的沉寂。

顾兮昭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求救的话,对方呆滞片刻,这才小心翼翼走到顾兮昭身旁坐下,眼中的惊惧还未退去。

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见顾兮昭狼狈不堪的模样,便将口中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颤抖着双手拿出银针为顾兮昭止血,随即撕下自己的衣角为顾兮昭包扎。

待包扎好这才将她背于背上歪歪扭扭勉强走稳,试图将她带离这里,可泥泞的山路像是被泼了一层油,每走一步便打趔趄,两人只能走走停停。

许是害怕顾兮昭坚持不住昏睡过去,女孩轻声开口询问顾兮昭的来处,试图吸引顾兮昭的注意力,使她保持清醒,女孩问顾兮昭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顾兮昭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遭遇之事全盘说与她听,女孩也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顾兮昭。

女孩名叫杨梢,是山下一处村庄的采药丫头,父亲母亲过世早,自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如今祖母年高体弱,她只能靠帮别人采药来换取银钱给祖母养身。

杨梢听顾兮昭来自京城,脸上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好奇,试探着开口:“京城……繁华吗?”

顾兮昭恢复了些许体力,话语变得清晰,认真回答道:“繁华。”

杨梢又问道:“那……京城好吗?”

顾兮昭思量了一番,淡淡道:“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杨梢走得有些累了,将背上的顾兮昭放置在一旁草堆旁,天空雷声轰鸣,京城法场上昨日被斩顾家人的血液由于连续多日下雨,此时尚未完全清理干净,伴随着雨水流过整个法场,血淋淋一片,令人不敢下脚,顾兮昭仰天接受雨水的冲刷,喃喃道:“苍天,你是否能看到我顾家是被冤枉的,是否也在为顾家伸冤呢!”

杨梢折了一片巴掌大的叶片为顾兮昭挡住头顶的雨水,轻声到:“你若有机会回到京城,你还会回去吗?”

顾兮昭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眼中是掩藏不了的恨意:“会,只要我今日不死,来日我一定会回去,我要让那些伤害我和我家人的人血债血偿。”

杨梢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能否带上我?”

随后解释道:“我和你说过,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我和祖母相依为命,其实我知道我爹根本就没有死。”

顾兮昭看着杨梢没有说话。

杨梢接着道:“自我记事起便没见过我爹,小的时候我娘还有我和奶奶生活倒也还好,勉强能维持生计,我问我娘我爹去哪里了,我娘告诉我爹死了,我也当真以为我爹是真的死了,直到后来有一日奶奶重病在床,买药的钱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那一晚我听见我娘对奶奶说要上京找父亲帮忙,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爹并没有死……”

说着杨梢从怀里掏出半块玉髓,声音渐渐低沉下来:“第二日母亲给了我半块玉髓,说这是我爹留她唯一的东西,我问她要去那儿,她没和我说实话,只是说去找人来救我奶奶,关于我爹的是半个字也没提起,只是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而奶奶再也没下过床。

但我知道我娘是坚决不会抛下我和奶奶不管的,除非她早已不在人世!”

说道这里,顾兮昭自然明白杨梢的话中意:“你是怀疑你娘的失踪和你父亲有关?”

杨梢轻声道:“我不知道,但若她还活着我想问她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事还是真是京城的繁华迷了她的眼,以至于让她忘了重病在身的奶奶和年幼的我,若她早已不在人世……

她进京是为寻我父,她的死也断然和我爹脱不了干系,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都要搞个清楚。”

顾兮昭听了杨梢的经历,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笑:“京诚那个地方啊,权贵只手遮天,平民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若你有朝一日去到京城,凡是留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两人就这样坐在树下畅聊了很久,杨梢是一个开朗的女孩,顾兮昭也不是内敛之人,能在如此境况下相遇当真是缘分,两人的遭遇都是如此的凄惨,莫名有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彼此也不设防。

看着黑压压的乌云和迟迟不散的滂沱大雨,顾兮昭叹息一声,她已经没有起身的力气了,眼看天色渐晚,姜若影说过此处夜间野兽横行,她不能连累杨梢。

劝道:“杨梢,谢谢你,但恐怕我不能带你一起回京城了,我没有力气了,你先走吧,别管我了,到了夜间只怕你我谁也走不了了。”

杨梢微微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生命可是很可贵的东西,只要有一丝希望活下去都不要放弃。”

顾兮昭闻言一愣,脑中闪过一抹红影,喃喃道:“许久之前也有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这丝希望不能拿你的命来换!”

杨梢微笑道:“放心吧,穿过这片树林,前方有一条河,顺着河走很快就能到镇上,到时我们先找地方避雨,我为你处理伤口,你这伤不能碰太多水,待雨停我再带你回我们村里,我师父是方圆几里最厉害的神医,妙手回春,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到时候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能治好你的伤,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过我们村子比较远,你可能要多坚持一下,你说茫茫人海中我们长得如此相像,也是一种缘分,难道你不想将这段缘分继续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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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
连载中徐徐涂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