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鹤回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像是无奈，又有点好笑：“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在奶茶店见过一个短头发、穿类似校服的……同学。但事情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那天是我朋友，杜回寒，被一个陌生号码约到奶茶店，他胆子小，以为得罪了什么人要被堵，死活拉我陪着壮胆。结果到了才发现，是你表妹约他。你表妹确实跟他表白了，但我全程就是个背景板，站在旁边连奶茶都没点，绝对没有，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表白。”
衔云归：“……？”
气势汹汹来算账，结果账本拿错了？
段鹤回看着他瞬间有点空白的表情，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而且，因为我朋友杜回寒高度近视那天没戴眼镜，他又是个究极社恐，紧张之下，把你那一米八、短发的表妹……错认成了男生。”
衔云归：“……？？？”
“他回去之后，纠结了整整一周，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被一个gay表白了自己是直男不能耽误对方但又怕直接拒绝会伤害对方脆弱的心灵……”段鹤回语气平板地复述着好友那套离谱逻辑，“所以，他选择了战略性沉默，也就是你所说的‘消失’。”
衔云归彻底无言。脑海里浮现出表妹苏浮晴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以及好友杜回寒（如果他没记错，那小子身高好像才一米七九）瑟缩的样子。
这算什么？女A男O现实版？
走廊尽头传来其他班学生打闹的喧哗，衬得这个角落更加安静。衔云归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漏光了。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摸了摸鼻尖，声音低了几度：“……咳，这样。抱歉，是我没搞清楚。”
“没事。”段鹤回从笔记本上撕了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朋友杜回寒的电话。让你表妹直接联系他解释清楚吧，误会解开了就好。”
衔云归接过那张便签。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对方的触碰了一瞬，很轻，很快，但两人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段鹤回收回手，目光掠过对方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又看向他被摘下眼镜后完全显露的眉眼。没了那层伪装，这张脸的攻击性其实很明显，甚至带着点野性难驯的漂亮，跟“乖”字毫不沾边。
夕阳的光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睫毛镀上金色。段鹤回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或许比看上去有意思得多。
“所以，”段鹤回想起他刚才那副“好学生”模样，以及此刻反差极大的表情，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开口，“姑娘，下次替人出头前，至少先把对象认准了。”
衔云归正把便签塞进口袋，闻言猛地抬头：“……你叫谁姑娘？”
段鹤回挑眉，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却笃定：“不然？你这长相，这打扮……”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脑后低垂的马尾。
衔云归眯起眼，刚才那点尴尬瞬间被燃起的火星取代。他往前一步，两人距离再次拉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再、叫、一、遍、试、试？”
段鹤回没动，垂眼看着他：“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教学楼。”
下一秒，衔云归的拳头擦着段鹤回的脸颊过去了——没真打实，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段鹤回下意识偏头躲开，还是被指关节蹭到了嘴角，微微刺痛。他眼神沉了沉。
衔云归收回手，活动了下手腕，看着对方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冷笑一声：“手滑。还有，老子是男的，纯的。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段、同、学。”
说完，他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那股子外放的锐气瞬间又被收敛回去，变回那个安静乖顺的转学生。他不再看段鹤回，转身就往教室走。
段鹤回站在原地，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嘴角。
啧。
下手还挺黑。
而且……男的？
他看着那个挺直却莫名透着点桀骜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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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时，气氛肉眼可见地凝固。林景程这个粗神经的却没察觉，扭过头笑嘻嘻地对衔云归说：“新同学，你这长相，完全可以跟咱们门班长竞争一下‘校花’宝座啊！”
前排正收作业的门野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时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满是生无可恋：“林景程，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校花。我是男的。”
“可你漂亮啊！”林景程理直气壮，又指指衔云归，“跟咱们新来的美人同学一样……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段鹤回用笔帽不轻不重敲了下后脑勺。
段鹤回已经坐回座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有嘴角那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异样，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翻开书，语气没什么起伏：“林景程，少胡说八道。衔同学是男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清。
“啊？男生？”林景程瞪大眼，看看衔云归那张在眼镜和头发修饰下显得格外白皙秀气的脸，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哥们儿！主要你……呃，太乖了，我没看出来！”
“乖？”段鹤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疑似是对这个评价的嘲讽。
衔云归没接话，也没看段鹤回，自顾自坐下，拿出手机。冷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蚀骨：鸭子，最新情报。
七只鸭子呀：父皇请讲！(☆▽☆)
蚀骨：我和段鹤回，同桌。
七只鸭子呀：！！！卧槽？近距离接触佛光感觉如何？有没有被学霸的气场震慑到瑟瑟发抖？
蚀骨：不如何。我把他错认成渣男骂了一顿，他把我错认成姑娘嘲讽了一句。
七只鸭子呀：……
七只鸭子呀：然后呢？！【惊恐.jpg】
蚀骨：然后我“手滑”，差点让他亲身体验了一下绪论六中的物理超度。
七只鸭子呀：……【手中瓜突然不香了.jpg】衔小云同志，咱是不是稍微……彪悍了那么一点点？
蚀骨：还有更刺激的。
七只鸭子呀：您说，我撑得住。【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jpg】
蚀骨：我们班长，门野，认识吗？
七只鸭子呀：认识啊！三中风云人物，颜值与战力并存的神仙班长，谁不认识？等等……你问他干嘛？你该不会第一天就跟班长也杠上了吧？！
蚀骨：他是门羽亲哥？
七只鸭子呀：对啊！去年高一，门羽那小子不是被隔壁职高几个混混堵了吗？就是他哥门野，单枪匹马冲过去1V7，把对面全干趴下那个！视频还在咱们六中内部群流传过呢，贼帅！你不是也看过吗？
衔云归盯着屏幕上的字，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门野正微微侧身，轻声细语地跟学习委员核对作业条目。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肩线，侧脸白皙，睫毛纤长，颈项弧度优美脆弱，整个人仿佛一件精心烧制却易碎的薄胎瓷器。
风吹就倒，我见犹怜。
衔云归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去年那个流传甚广的、略微晃动的手机视频画面：昏暗巷子，瘦高少年动作狠戾干脆，拳拳到肉，眉目间的冷厉与此刻眼前这幅“破碎感美人”景象，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合。
他沉默了三秒，低下头，指尖用力敲击屏幕。
蚀骨：……我现在觉得，我可能是瞎了。
七只鸭子呀：？
蚀骨：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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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关于第一印象】
衔云归的日记（加密版）：
转学第一天。新同桌，段鹤回，年级第一。眼睛瘸，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竟敢叫我姑娘？）。手欠（敲林景程那下绝对故意的）。结论：装逼犯，欠揍。PS：班长门野……深藏不露，需重新评估。山槐三中，果然卧虎藏龙（神经病含量可能也不低）。
段鹤回的备忘录（随手记）：
新同桌，衔云归，绪论六中转来。外表极具欺骗性（眼镜 马尾 乖巧脸）。实际：脾气爆，下手黑，性别认知清晰（强调多次“男的”）。有趣。观察指数：上调。备注：离他拳头远点。
林景程（对同桌小声嘀咕）：
“咱新同学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感觉有点内向害羞啊，都不怎么说话。段哥好像也不太搭理人家……唉，希望新同学能尽快融入我们大家庭！”
不远处，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段鹤回 & 衔云归：“……”
内向？害羞？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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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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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学打了年级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