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通敌

奉天殿上,一摞厚厚的战报放在建安帝面前。南境三城捷报频传,估计再有个把月,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

燕北李书杭的死讯也传回了京城,对于邓毓的擅离职守,建安帝暂时没有追究。

西北的僵持状态是战报最少的,但是却在今天突然很多人都参了萧白礼一本。

大臣们说萧白礼独自一人到西启皇宫,串通西启进攻芙蓉,把芙蓉拱手让人,与通敌无异。

萧恒礼站出来说道:“父皇,白礼身在西北大营,这之中一定另有隐情。听说轲格部队最近都按兵不动,也还算得上是安定,应该也是白礼的功劳。”

兵部尚书吴应这时候站出来,“端王殿下此言差矣。臣认为,西北这次明明战况不佳,防线连连后退四十里再加上守城将潜逃,这么危及的情况却在荣王殿下到达之后变成了按兵不动。臣觉得十分蹊跷。臣斗胆猜测,荣王殿下也是串通了轲格部队,他在西北,两方就安然无事,只要离开,就会任凭匈奴索取。这样匈奴人既能得到想要的,荣王殿下也能得到一个镇守西北的名号,他们互利共赢。”

萧恒礼的话看起来是在夸萧白礼,但实际上却是给人了一种萧白礼与匈奴勾结的暗示。吴应的话看起来是在反驳萧恒礼,实际的目的也是做实萧白礼通敌的罪名罢了。

大臣们又七嘴八舌地猜测,很少在朝堂上参与朋党之争的工部尚书齐延亭出列了,“陛下,”听见他的声音,大臣们纷纷看了过来。

“陛下,臣以为吴尚书所言,实在令人寒心。”

“荣王殿下驻守西北十余年,与诸多匈奴部落交手,击退外敌多次。之前还曾被轲格部落所伤,那次的事情,不知兵部有没有调查过这其中蹊跷。而且那次鸣风谷发生的事情和九年前林棠将军战死鸣风谷的时候有诸多相似,我都发现了的事情,想来吴尚书也应该是早就着手调查了吧。边关苦寒,若是将士知道我们在朝堂上这般猜忌,怕是会感到心寒。”

齐延亭声音朗朗,但十分平静。

“即便是这次弃城而逃的秦简,曾经他办出过那么多令人生疑的事情,陛下也未曾在朝堂上议论他半分,为的就是要守住边关将士的心。朝堂之事,还是留在朝堂的好,带到边关去,怕是不妥。”

建安帝心中本就在左右摇摆,但他也一直都重视边关守军的心境,于是说道:“白礼尚未回来,西北的情况我们也了解得过于模糊,这件事就先放一放。”

“至于芙蓉,他一个人前去西启皇宫的话,想来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我们大梁现在自顾不暇,西启就当是此刻想要攻打芙蓉,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他们了。不过,这样做确实不对,等他回来,朕再好好盘问。此事休要再提。”

大家听建安帝的意思,都摸清了圣上的心思,也就不再多嘴。

萧恒礼默默退了回去,吴应也有些丧气。

一旁的金益看着他们两个人,又想到了金月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有朝一日金月婴成为了今天的萧白礼,那这些人也会为了朋党之争去诋毁他吗?

下朝之后,金益追上了齐延亭。

“齐大人,齐大人等等我。”

齐延亭见到这个稀客放慢了脚步,“金大人。”

金益跟上齐延亭的步子,和他并排前行,“齐大人,今日您在殿上的那一番说辞,我很佩服。”

“金大人谬赞,不过是说句公道话。”

“不瞒齐大人说,犬子也在西北,跟荣王殿下征战。之前犬子回家之后,说起西北见闻,对荣王殿下连连夸奖。故而今日听吴大人揣测,实在有些心寒。”

齐延亭点了点头,“边境终究是有些不同的,我们这些在京城的人,应该有些敬畏之心。”

“之前一直知道齐大人不参与朋党之争,今日听大人站出来说话,倒是有些意外。”金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之前是端王一派,并没有少替端王做事,也曾经和工部有过不愉快。

齐延亭并没有在意他的尴尬,“我并没有参与进来,今日之事,只是我觉得应当出来说话。不过事到如今,似乎该怎么选,也十分明朗了。”

“齐大人所言极是,有些事,当真是越来越明朗了。”金益似乎想起了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不知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临渊?”

轲格又给萧白礼发来了战书,这次萧白礼本人在,所以也应战了。

宁琛给萧白礼讲述了上次对战的情况,“他们似乎是在找您,您不在,他们立刻就走了。”

“找我做什么?”萧白礼皱了皱眉。

“胡既明说,轲格大营前几日又来了一个人。”金月婴这时候插嘴道,“听说是很大阵仗接回来的。”

“可能是另一个圣医。那个人之前在芙蓉。”萧白礼说道,“她回来了,两个人凑在一起要做什么?轲格的部队也早就没了这个怪病,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离开呢?”

圣医是面对轲格部队时的一个意外,但萧白礼又不得不考虑到她们。

“虽说现在这样僵持着十分安全,但是终究不是办法,我们雅眠城外的防线还是需要推回去的。所以我们怎么都要和轲格作战,过两日正好先探探他的意思,还有那两个圣医是怎么一回事。”

林汐在雅眠城的荣王府住了几日,她陆陆续续收到了些消息。

陶宇来信说已经妥善地把元妙羽的尸身送回玄音派了,元掌门听了林汐带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表示了感谢。但元妙羽是元掌门的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元掌门还是十分难过。

那些巳火的人都被元掌门杀了给元妙羽陪葬,邵阳直到死的时候都还望着东北方向,那是巳火卫都总部的方向,是李书媛在的地方。

派去清剿巳火的人来信说总部只剩下了寥寥几人,都是没有一战之力的残部。看来他们在半路伏击林汐是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了。他们到的时候李书媛在屋中上吊死了,应是听说了失败的消息,觉得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陶谦来信说,京城前几天由端王带着声讨了一次萧白礼伙同西启进攻芙蓉的事,说他把芙蓉双手奉上,算是通敌,但是被齐延亭大人压下去了。

只是建安帝好像还是并没有完全放心,陶谦信中告诉林汐要注意回京之后的事情。

南境这么多日的捷报也送到了她的手上,看着林澈跟着沈樾星打了那么多仗,林汐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或许也没什么错。

萧白礼和轲格终于在阵前见面了,两个人各自坐在马上,轲格似乎十分开心。

“大梁王爷,总算见到你了。”轲格朗声喊话。今日他的队伍后面依旧有一辆马车,萧白礼估摸着这就是上次宁琛见到的那辆。

“轲格,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怎么,上次打得你还不够惨?”萧白礼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你们在冬天打仗也不好受吧。”

“你有点本事,比那个秦简强。不过,也就强那么一点。你不要忘了,过冬对我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林汐正坐在府里休息,她忽然觉得熟悉的头疼又涌了上来,右边的眼眶和颌骨都疼着,眼球感觉要脱了出来。

她用左手按住右眼大口喘着气,强烈地疼痛刺激得她流下泪来,但从手掌下划过脸颊的却是一道红色的血痕。

“小七,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怎么都流血了?”静姝见了这个样子慌忙起身给她擦拭。

“没事。”林汐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时间顾及是不是要谢谢静姝帮自己擦拭。

等着缓了好一会,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右眼睁开时里面已经被血色染红,脸上还挂着一道新鲜的血痕,竟是和那在芙蓉监狱中见过的紫袍少女有几分相似。但这些静姝不知道,她见状忙给林汐擦手,然后又去找清水帮她冲洗眼睛。

林汐疲惫地倚在椅背上,心里暗暗琢磨:她又在确认什么?

紫袍少女坐在马车中,向蓝袍少女点了点头。

“确认了是他?”蓝袍少女有些惊喜地问。

“确认好了,而且他们夫妻都在。”

“他俩一起,那就没问题了。”蓝袍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开心又转为了忧愁的样子,“不过时间不多了,可能还是要下一次了。”

“没事。”紫袍少女柔声安慰,“我们有的是时间。”

萧白礼与轲格你来我往嘴上功夫没停,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起真格的。轲格背后的马车旁一个亲兵对着里面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跑过来给轲格传话。

轲格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哈哈,大梁王爷,你好福气,此后我轲格的部队不会再向前推进了。今日就不跟你废话了,我们改日再见吧。”

轲格说完就像上次一样又要走,萧白礼皱了皱眉,出声拦住了他,“轲格,别着急走啊。我们来谈一件事如何?”

轲格回头看了看已经掉头离开的马车,从马车里伸出了一只手,向后轻轻摆了一下。

他随即又调转马头回来,“怎么,大梁王爷,有什么想法?”

“两军交战实在是太过麻烦了,今日你我打上一场。若是我赢了,你退回到四十里外去。”萧白礼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在盘算这两个圣医到底要干什么。

“哈哈,娃娃,你要和我打?”轲格动了动佩刀,“我们的部族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我有圣使的庇佑,又怎么会输?!哈哈哈哈。若是我赢了,你该当如何?”

“你我此战,不是切磋,无需点到为止,我听你处置。”

“好好好,现在的娃娃都好大的口气。圣使让我与你和平相处,但这是你提出的要求,我自然是要满足。来,我们打过。”

“慢着,我怕你反悔,轲格,我要你用圣使起誓。若是你反悔,圣使将不再庇佑你的部族。”

听了这话,宁琛和金月婴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王爷,这恐怕不妥。”

“王爷,您不必如此的。”

白苏想了想,劝道:“王爷,王妃还在城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萧白礼果然表情变了变,但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他说道:“速战速决吧,把这边解决好就可以回京了,”

三人见劝不动,于是就帮着他脱掉了轻甲,看他拿了一把窄背直刃刀,下马去了。

“王爷,用这种刀?”宁琛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了疑问。

“嗯……确实不像是大梁军中用得刀,这是王爷自己的吗?”金月婴问道。

白苏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萧白礼,“嗯……王爷也是没换多久,说是这种刀形好用。”

金月婴听了点点头没太在意,宁琛则在一旁思考了起来。

他自小在雅眠城中长大,后来又进了军中,这些年来他只见过一个人用这种窄背直刃刀,那就是林棠。就连林棠亲训的黑羽军,都没有用这种刀形。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人喜欢用这种刀,但他先入为主地认为,王爷对林棠将军,倒是真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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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