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劫走林汐之后在一处山谷停了下来，胖子把林汐放下，还没等说上一句话，那彪形大汉却一脚直接踹飞了她，然后又过去踩在了林汐的胸口上。
那人低头看着林汐，然后摘掉了脸上的三角巾，是于龙。
林汐刚刚就认出了胖子和瘦子应该是芙蓉的江盾和小苗，但现在看到于龙，她倒是有些迷惑了。
看他这么粗暴，江盾吓得赶忙过来，“于龙，你悠着点。”
林汐见他有些紧张自己，也就明白了，又是要带自己回芙蓉，并不能在路上杀掉。
于是林汐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迎上了于龙凶狠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甚至扯起一边的嘴角给他笑了一下。
江盾和小苗过来拉开了于龙，于龙却因为之前被林汐割了舌头而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音节。他有些愤恨，似乎还想再上来对林汐加以拳脚，但都被江盾死死拽住了。
林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清了清胸中的淤血，吐了出来。“二位官爷，好久不见啊。”
林汐走后，邓毓吩咐燕北的士兵们开始构建城防工事。护城河上的吊桥虽说已经拉起，但正月严寒，河里的水都结了冰，所以他们仍要要谨防着北周人强攻上城。
邓毓让人把城墙外面都泼上水，一夜之后就结成了一层冰，一层之后再来一层，厚厚的冰层让攻城梯无处落脚。冰从城墙一直漫到了护城河，即便是北周人想从护城河的冰面上过河，也会因为河堤上结满了冰而无法上岸。
而后，又清点城内粮食储备和所剩的士兵。燕北城内的存量足够吃上两月有余，而燕北大营一路打过来也还剩下五万人左右。
邓毓调来了弓箭手在箭楼待命、备好了滚木礌石，借此以逸待劳，五万人只是守住燕北城并不困难。北周人此次没有带抛石机等攻城机械来，现在的燕北城仿佛一座冰城，易守难攻。
果然，第二日北周人带兵到城下，然后犯起了难。他们仗着人多，硬是靠人力推住了攻城的云梯，可是滚木礌石早已备好，弓箭手也在一排排射口上就位。没讨到什么便宜的北周人灰溜溜的回去了。
晚上再来，他们不仅带来了藤牌，还带了许多的酒。北周人把酒洒在冰面上，用火把点起，一时间火光冲天围绕着燕北城，冰面快速融化了起来，他们借此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攻城。
不过燕北守城的将士们每日浇筑，冰早已是厚厚一层，现在看着融化了又是马上一桶桶水泼了下来。酒很快被稀释，火也灭掉了。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北周人就算是再不信邪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折损速度，只好又折回了大营去。
邓毓部署流畅，一身太师青色的官袍站在城头眺望北方，在天寒地冻的燕北正月里显得有些过于单薄。带着冰雪味道的风吹起他鬓边垂下的绦带和宽大的袍角，似乎像是捉不住的蝶翼般，马上就要轻飘飘地随风而走。
何杉虽是听从他的命令一直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此刻看见他站在那里，还是忍不住嘟囔，“这么瘦弱，我一拳都能打倒两个。弄了半天不也都是常见部署嘛。不好好在京城享福，非要跑到这边关来受冻，最近京城流行这个吗。”
二月初一，萧白礼与蜀中调过来的三万精兵在雅眠城外大营汇合。萧白礼到雅眠城的时候，城外防线还是三十里。他与宁琛见面，询问匈奴的情况，宁琛说匈奴自从把他们打退到城外三十里之后，已经多日未动了。
萧白礼皱了皱眉头，问道：“现在匈奴是谁驻守？他们几日未动可能是在换防，也可能是在等援军补充粮草。”
“是轲格。”宁琛答道，“王爷，我觉得，他可能是在等您。”
萧白礼看了他一眼，宁琛继续说：“去年王爷设计让他出来应战的时候，他说，他的部落收到了上天的旨意，他本人也接到了上天的赐福。他看不上我们这些人，只有王爷与他有一战之力。”
“那个圣医，还在不在他们营里？”
“不知道，他们中军帐很大，轲格每日深居简出的，没怎么探到。”
萧白礼思忖片刻，“他不动，我们便不动。三境同时开战怎么说都不是好事，上次那种法子也只能用一次，现在我们还是先拖着吧。”
二月初一的晚上，静姝赶到了西北大营，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林汐又被芙蓉抓走了。
萧白礼不能理解，又在京城被抓了？
“不是的，王爷可能有所不知。陈玉之前给小七寄过一封信。”静姝把陈玉透露的大梁有内鬼的消息告诉了萧白礼，然后又说了她在路上听到的，关于林汐带邓毓去燕北接沈耀星回京和李书杭战死的事情。
“小七让邓毓留在燕北城驻守了。带沈公子回京的半路被人劫走的，荣王府的府兵全都牺牲了。”
萧白礼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有人送信，却没人出手相助？”
白苏听后表情有些僵硬，他看了看静姝，又看了看萧白礼。萧白礼此刻面色不善，虽然尽力保持着和谐，却是能看出有些不满。
白苏想要开口打圆场，却被静姝的话拦住，“出手了，但不是对手。也是因为出手了，沈公子才能逃走。殿下可以回京去询问清漪姑娘。”
萧白礼对此倒是并不质疑，四个府兵全军覆没，清漪和沈耀星还能跑掉，估计不止是有人帮忙，林汐应该也做了什么。
“那这次，静姝姑娘有什么看法？”
“他们带走小七，一定是还有不能杀她的理由，我依旧认为可以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绑的小七，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萧白礼嗯了一声，然后说：“但这次西北并不容易抽身，静姝姑娘你那边，能不能抽调些人来？”
“自然是要派人来的，王爷放心。”
白苏见两人的气氛有所缓和，刚刚僵硬的身形也放松了下来。
静姝出了西北大营之后回到了雅眠城询问书记酆都那边的消息。黎老听到了这个消息已经通知芙蓉和西启的人快速集结，然后再从酆都和各地调人前往芙蓉营救。
林汐在二月初五这天被带到了芙蓉，和第一次进芙蓉的样子完全不同，芙蓉城中少了些往日的繁荣，她一路被带到了皇城，这次没有给她一个单独的院子，而是直接把她扔进了牢里。
看来不太好啊，林汐想。
三个人扔下她就离开了，她独自歇了一会儿，听见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江盾的声音，“陛下，这边。”
林汐正在想芙蓉的陛下会不会是冉望，就看到冉望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冉望穿着一身帝袍，从打开的牢狱门进来，离林汐站得远远的。
林汐没摸清他的意思，也没轻易开口。
冉望看着林汐，他越看越生气，“林汐，你怎么还能好好的？我大哥待你哪点不好，你居然要事后反悔杀了他？”
林汐听得一头雾水，她知道冉念的死，却没想到他是被人暗杀的。
“芙蓉先帝待我不薄，我并没有做过派人来杀他的事情。”
“你没有？那人带了十个人潜进皇宫杀了我大哥，还扬言是要把你吃过的苦都讨回来。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大哥一死，我们芙蓉就爆发了一种怪病，萨满都说是触怒了天意，林汐，你好大的本事。”冉望声音里的怒气越积越多。
“不过还好，有上天派来的圣医。”他突然放松了下来，“萨满说要献祭一个人才能平息天怒，圣医说最好是导致我哥哥死的直接原因可以被解决，哥哥的死带来的怪病才能消失。”
“要在月圆之夜把那人的血在月下放干，然后将尸身扔到鸣风谷去。你没几天好活了。”
林汐在脑子里筛了一遍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最后锁定到了元妙羽身上，但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这事听起来有些偏执，但元妙羽是阳光的。
她听冉望说要在月圆之夜献祭自己，想着还有十日可活，足够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卫都？”
“将死之人，朕也让你死个明白。是你们大梁端王的人来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个进入京城的机会把你带走。”冉望说完看了看江盾。
江盾继续说道：“我们到卫都的时候端王的人来报信说你去了燕北，于是我们就沿路蹲守，幸好是连夜守着，要不真可能被你跑了。”
林汐听后没说话，冉望接着说道：“端王还告诉我，你武艺高强，曾经跻身天机阁的榜单。虽说一直都说你成了个废人，但是我现在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把你的手废了，让你拿不起剑才行。任你绕指柔的功夫再厉害，也没用。”
他话音落下，身后就有几个人过来按住了林汐，冉望吩咐道：“江盾，碎了她的整个手骨。哦对，再挑了她的手筋。荣王妃性子太刚毅了，只碎手骨不够，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剑绑在手上来杀我。”
冉望就站在那里盯着江盾走过来，江盾抽出别在腰中的匕首，朝着林汐的右手腕就划了过去。
林汐咬紧了牙关，但疼痛产生的汗水和生理泪水控制不住，眼泪在她眼中转了两圈之后直接落在了地上，啪地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
嘴里咬的太用力都出了血，她难耐地从喉咙中呜咽出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眼泪汇成一滩。
冉望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林汐痛苦似乎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转身就走了，临走还扔下了一句，“给她包一下腕子，别在十五前血就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