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的师娘孔夫人在晚上回来之后替她看了看,果然也只是说静养就好。然后问她平时在家都吃什么药,在芙蓉又吃了什么药,林汐只能一笑,“在芙蓉的时候看不见,不知道那老先生开了什么。家里的药,太多了,记不得了。”
孔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我给你重新开些方子吧,明日让郑然下山去给你抓药。”
“谢谢师娘。”林汐讨好地笑了笑,“师娘,之前听说大师兄下山去了。师傅怎么突然同意了?”
“他也不算同意了吧,只是拗不过那孩子。你大师兄虽然话不多,但你也知道,他主意正得很。说了要下山,就是迟早的事。与其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如放他下山。”
“师傅也是太严厉了,这么些年了,出山的弟子屈指可数。”
“他这不也都是为了他们好。”孔夫人叹了口气,“前几年巳火和重鸣多嚣张啊,你师傅怕他们万一招惹上了,不是对手,赔了性命就不好了。现在太子倒了,巳火也没了动静,他才算是放心了些。”
林汐听后抿嘴想了想自己当年下山的样子,“师傅教的本事,够用的。”
“那是你够用了。”孔夫人抓起了林汐的手,虽说已经到四月,但林汐的手还是有些微凉,“你当初可是老郑头的心头宝。不管是周南旌还是你大师兄,哪个都没你学得快。”
说完孔夫人又有些感伤,“唉,这么好个孩子,可惜了。”
林汐反握住了孔夫人的手,“师娘,师傅不止教会了我那些功夫的。我不会后悔来了玉丛,也不会后悔自己出去闯了。都是我选的路,差一步,都不会有今天的我。”
“没有这些,我或许就不会认识师兄这么好的朋友,不会知道鸣风谷的真相,一辈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郡主。也可能早早的就被指婚嫁给了别人,也没机会认识萧白礼。萧白礼对我很好,我觉得他现在是京城闪耀的一颗火种,日后一定能够成为照亮全大梁的太阳。”
“不过这些,我都没有跟他说过。”
“临渊选了他吗?”孔夫人问。
“黎老选中了他。我怕他多心是因为我的缘故才选他,所以一直没告诉他。”
“小七,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不然会后悔的。”
“我知道,师娘,会有那一天的。有机会我一定带他来见您和师傅,你们一定会喜欢他的。”
元妙羽本来回到京城之后没能见成林汐就烦,后来因为林存和天机阁在京城闹得很大,让他知道了林汐被人劫走之后便更烦了。
他写信回玄音派,希望父亲能给他一些帮助,后来得到了回复,说林汐之前被人劫去了芙蓉,现在就在玉丛休养。
听到了林汐没事,他也放心了下来,然后收拾行李起身前往玉丛。
玄音派的掌门对他这个儿子也是没什么办法,但他看元妙羽能惦记着林汐这么多年,也就随他去了。
从芙蓉回来之后,原本被挑出来的三十八人小队又回到了各自的队伍中,恢复了往日的训练。
萧白礼给建安帝发了关于芙蓉的战报,措辞生硬,透着一股子不高兴。
建安帝知道他一边专心于雅眠城的事的时候,他的王妃居然在京城被人劫走,实在是京城的失职。
于是也没过多追究他没有按照要求完成任务,而只是要了五条矿脉作为进贡的事情。
建安帝只是回信夸他处变不惊,决断果敢,做得很好。然后让他处理完雅眠城的防线之后就带林汐回京城静养。
萧白礼看到这样的回信倒也觉得差强人意。
金月婴这些日子又开始跟着萧白礼,这日两人用过饭之后都有些感觉到了疲惫,于是在营中转了转。走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平时他们并不会来,却听见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偷偷看过去,只见一圈人正围着一个,他们对他指指点点,还上手殴打。
那个被围着的人是胡既明。
“罪臣之子也配和我们一起镇守边境吗?真的不怕他通敌叛国吗?”
“你爹做的是人事吗?卖了那么多少女,简直是畜生。”
“畜生的孩子,不配和我们做战友。”
“呸,恶心。”
“处处出风头,还跟着王爷一起去了芙蓉。就你这样,还想着能够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吗?别做梦了。”
“就是,别做梦了。”
字字句句砸在胡既明的耳朵里,他们说一句就会推他一下、踢他一脚或者打他一拳。
胡既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知道他们只是想找自己发泄,只是看不惯自己,不论他说什么,他们的目的都只是发泄罢了。所以不如少说一些,等他们发泄完,就自然会走,也算是保存些体力,也算是,替胡家赎罪。
一旁的金月婴看得心里着急,他有点想出去,却被萧白礼拦住。
萧白礼摇摇头,“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他这副样子,应该也不想被你看见。”
曾经那么骄傲的吏部尚书之子,全京城少爷小姐们都知道的少年,现在却被人堵在西北的沙地上拳打脚踢。他的自尊应该是不想让曾经的熟人看到这一切的。
“还好意思说自己在骁骑营呆过,骁骑营都以你为耻吧。”
“你的名字估计早就被骁骑营抹掉了吧。”
“现在骁骑营还会有人认你吗?怕是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吧。”
“哈哈哈哈哈哈。”
“跟着一个阉人能学到什么东西,花拳绣腿。”
直到这句话胡既明才有了点反应,他一拳挥到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的脸上,那人瞬间倒地。
胡既明嘴角渗着血,喘着粗气说道:“说我就说我,扯邓督军做什么?”
“怎么,那太监说不得?”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尖声问。
“邓督军是从天机阁出来的,大有将材,你平白无故就用身份抹去他的一切,这不应该。”
“还大有将材?他整日就在骁骑营训练你们这群公子哥,也就你们把他当个宝贝。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那人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你这么护着他,怎么,他给你尝过?”
胡既明听了这话又要打上去,却被人提前就钳住了胳膊,按着跪在地上。
“还要打我?你们就只会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动手,真正的外敌来了全都缩在壳子里。”那人见胡既明被按住无法动弹,便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脸,“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京城,给我也介绍介绍,你们那位邓督军,让我也尝尝鲜。”
金月婴再也听不下去,顾不上萧白礼拦着他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你说什么呢?”他怒气冲冲地站在人群中。
“哟,金副将。您吃完饭来消食?”看见了金月婴,那人脸上挂上了笑容,“您看,这不是罪臣之子不守规矩,我们给他立立规矩。您也知道,军中嘛,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了。”
“是嘛。”金月婴咬着后槽牙,“我怎么觉得你是嫉妒胡既明来的时间短,却比你优秀呢。”
“金副将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们都是士卒,谁能比谁高到哪儿去?只有金副将您,比我们高啊。”
这话阴阳怪气,听得金月婴很不舒服。
“他胡既明在骁骑营次次考核都是第一,你刚刚问骁骑营谁敢认他,我也是从骁骑营出来的,我就认他。”金月婴看了一眼压着胡既明的人,那些人犹豫了一下,都放开了手,金月婴走过去把胡既明拉了起来,“你若是不服,那就跟这个骁骑营出来的花拳绣腿比试比试啊。”
胡既明听了这话拉了拉他的袖子,意思是不想多生事端。
金月婴见他拉了拉自己,又看见他脸上的伤,完全会错了意,“哦,也是,现在他被你们打成这样,这样比试也不公平,不如过上几日,再来比试。”
胡既明听后闭眼叹了口气。
“金副将,军中禁止斗殴,您不会不知道吧。”
“你别拿这东西压我,你们刚才又在干什么?哼,”金月婴一声冷笑,“确实不算是斗殴,他压根儿没有还手。”
金月婴看了看这一圈人,“你们都说骁骑营花拳绣腿,还觉得邓督军一无是处,怎么,各位都曾和督军交过手?”
“督军在骁骑营尽职尽责,没想到却要被远在千里之外的你们随意侮辱。你们说我们京城中人只会在平头百姓身上动手,那镇守南境百年安定的镇南王一家,如今带领我们的王爷,还有在燕北的李将军呢?你们都视而不见吗?”
那人见金月婴大有要辩出个胜负的意思,瞬间没了兴致,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金副将,您官职比我们高,家世比我们硬,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不与您争论,您说的都对。只是,您也如此维护那位督军,下次去了京城可一定要为我们引荐一下。也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妙人,能迷了一个又一个。”
说完不等金月婴再说,直接转身要走。
围着的人全都跟着,只剩下金月婴还气鼓鼓地拽着胡既明站在原地。
那些人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本王也见过邓督军,不如下次到京城,本王来给诸位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