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媛正三步一歇地走着,一旁的差役显得十分的不耐烦,“你怎么还这么娇气?还当自己是太子妃呢?像你这个走法,到洄州都要明年了。”
李书媛眼睛里含着泪水,她一句话也没说,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起来。她走得慢,这么多天了还没走出卫都地界。
走着走着,忽然押送她的两个差官应声倒地,李书媛有些慌神,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蒙着面的人出现在了面前。那人只露着一双眼睛,是邵阳。
邵阳抓起她的胳膊,快速说:“快跟我走。”
李书媛知道邵阳有计划来救他们,所以赶快跟着邵阳走了,只是她有些好奇,邵阳怎么没去亲自救萧尚礼。
等到邵阳把她安顿到了一处客栈,她迫不及待地抓着邵阳问道:“邵公子,尚礼呢?还有书欣呢?李家是去的西北,你应该没忘吧。”
而邵阳却显得行色匆匆,眼神躲闪。他快速扒开了李书媛的手,“夫人少安毋躁,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得了空再来跟您说。”
李书媛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松开了手放邵阳走了。
第二日,李书媛见邵阳来送饭,立马又抓着他问,但邵阳还是推推拖拖,一连几天,李书媛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这次不管邵阳说什么都不肯松手,非要邵阳说出萧尚礼和李书欣的下落。
邵阳拗不过她,于是斟酌了一下说道:“您妹妹在抄家那天自尽了。在府门口自刎的。死前还说要让大家记住,李家是世代忠良。”
李书媛愣住了,她没想到平时娇软怕痛的妹妹竟然有如此烈的性子。
“那天去带队抄家的人,是荣王。”邵阳补充道。
李书媛听后更心痛了,她暂时忘掉了萧尚礼,她替李书欣心痛。
李书欣是真正的什么都没做的侯府小姐,她什么也不知道,却在最后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为了维护侯府的尊严而自刎。她那么爱漂亮,不知道萧白礼有没有替她闭好眼睛,有没有记得帮她换身干净的衣服。
邵阳见李书媛安静下来就借机走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李书媛说萧尚礼的事。
金益家接了旨,金月婴二月要跟着萧白礼一同去西北,金益有些发愁。
他自己是个文官,这个儿子却喜欢去骁骑营,在骁骑营的公子们几乎人人都看不起邓毓,但金月婴却曾在金益面前夸过他。他觉得邓毓有真本事,不应该被困在骁骑营里教这些人。骁骑营里的公子们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他和胡既明每日点卯都风雨无阻。虽说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爱逞口舌之快,对外一直说着自己胸无大志,但其实金益心里清楚,这个儿子最是想去战场走上一番的。
他愁也是愁这个,儿子虽然愿意,但当父母的一定是担心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纵然在骁骑营呆过,却也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敌人,何况是匈奴呢?看着金月婴溢于言表的开心,金益想了想还是向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都帮着金益整理起东西来。
萧白礼特意去拜访了一趟周南旌,向他取经当初是如何照顾盲人的。林汐一连过了几天被人伺候着,东西都递到手边的日子。
元妙羽上门的时候被苻叔拦住了,“王妃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的。”
“她怎么了?”元妙羽语气中透着一丝焦急。
“怎么了,苻叔?”萧白礼正好从外面回来,下了马就看见两个人僵在府门口。
“王爷,您回来了。这位公子要进去见王妃。”苻叔解释道。
萧白礼看了看来人,“哦,是元公子。”
元妙羽有些不情愿地给他行礼,“荣王殿下。我今日来是来看看林汐。年前走的时候跟她打了招呼。听说她病了?”
“公子来看王妃,想来她应该是想见见老朋友的。只是王妃这俩日身子不爽,不太方便见客。”其实林汐是可以见人的,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也不错,但萧白礼就是莫名的不想让他见林汐,他总觉得这个人对林汐的心思不纯。
“我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病了?我听说了除夕夜的事情,怎么王爷能让她去涉险?”元妙羽的话问的强硬,萧白礼听得有些不舒服。
“我们夫妻的事,元公子未免管的有些宽了。”
“王爷若是忙于政务没办法照顾好林汐,我可以来替您照顾。”
萧白礼声音冷了下来,“元公子直呼王妃名讳怕是有些不妥。王妃只是这几日有些累,这其中的原因,我想也不必和元公子解释吧。”
没等元妙羽在说话,萧白礼直接进了府门,只留给了苻叔一句“送客”。
进了门的萧白礼怪里怪气的,很快就被林汐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谁惹王爷不高兴了?”
“元公子今日上门来拜访。”
林汐听后大概猜到了他不高兴的原因,“哦?他人呢?”
“我说王妃身子不爽,不见客。”
林汐听了笑着点头,“嗯,我确实不太舒服,这副样子也不想见客。”
“我说你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累了。”
“嗯,我没有不舒服。这几日被人伺候的太舒服了,只是累了。”
听林汐哄顺着话头哄他,萧白礼这才舒服些,“今天想吃什么?我去让白术做。”
这一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萧白礼刚刚下朝回来,他推门进屋就看到林汐正在床上坐着。
“下雪了吗?”林汐问他。
“嗯?你怎么知道?”
林汐笑着说:“雪的味道。”
萧白礼摇摇头,“肯定是早上清漪告诉你的。”
“还在下吗?我想出去看看。”
“在下。等我扶你起来。”萧白礼说完就走到床边帮林汐坐起来,然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红色的大氅,这才扶着她出门。
出了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雪后的味道铺满了林汐的全身,萧白礼扶着她下了台阶。雪还在下,留在她的头发上,偶尔有些会砸在她的脸上,她向前走了两步,萧白礼没跟着。
林汐伸手去接,手指上冰凉的触感,慢慢累积。那些雪花落在手上,又因着她的温度融化成水,从指尖溜走。她的手有些颤抖,再抬头,看向天空,明明眼前只有一片白。她却仿佛看到了王府的天井,看到了天上飘落的雪,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
萧白礼站在原地看着林汐的背影,却忽然觉得这身影在下坠,萧白礼冲上去在林汐摔倒前接住了她。林汐就这样倒在他的怀里,看起来毫无生气。
赶来的徐大夫和静姝都站在床前。
徐大夫摇了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她身子本就不好,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方子我也不敢下猛药,只能慢慢来了,还好她还算年轻。”
“我明日就要走了,我有些放心不下她。”萧白礼皱着眉坐在床边,看着林汐满眼都是不放心。
“王爷若是不介意,我住过来陪她吧。”站在一旁的静姝说道。
“静姝姑娘若是愿意过来自然是好。姑娘跟她比较熟悉,她一直要强,虽说现在看不到,也不喜欢被人服侍,我怕她不依赖清漪。”萧白礼想了想,又说,“姑娘若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就喊上白苏陪姑娘吧。”
静姝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大夫也一同告辞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林汐和萧白礼。萧白礼不想去西北的心情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过了一会林汐醒了过来,她勾了勾手指,萧白礼的手就在她的手里。
“你醒了。”萧白礼一直坐在床边,太久不开口的嗓子声音有些低沉,
“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林汐动了动,萧白礼看出她的意思,扶着她坐了起来。
“我明天就要出发的,这可怎么放心。我多陪你些日子吧。”
“这也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就能好的,你多待些日子也没什么用。不如早去早回,等你回来,我就好了。”
此时林汐看不到萧白礼的表情,他们都有些庆幸,若是能互相看到,他们或许说不出这样的话。
萧白礼走后静姝就搬了过来,没过两日,林汐就出现了新的症状。
这日林汐起来,她只觉得今日格外安静,她坐起来,慢慢挪到了桌边坐下。没人说什么,看来静姝不在屋里。她想喊清漪进来,却发现自己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林汐皱了皱眉,又用手去碰了碰桌子上的东西,却是听不见什么响声。
静姝进屋的时候看见林汐在桌边坐着,她一边放下手中拿着的碗,一边说:“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哎呀又不多穿点,这才二月的天,你可不能受寒。”
她发现林汐对她说话无动于衷,于是有些生气地碰了碰林汐,却看到林汐有些迟缓地动了动。静姝觉得不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汐顺着静姝碰自己的手抓住了她的,她又尝试说了句话,静姝却只能看见她在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汐用力拽她,静姝低头过去,只听见林汐用气音对她说:“你刚刚说话了吗?”
静姝试着贴近她的耳朵说:“说了。这样呢?能听到吗?”
林汐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静姝明白了,林汐现在几乎听不到声音,也说不出话了。
她拉着林汐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在这,然后坐到了林汐旁边,离得近了些,确认了她能听到声音的距离和音量。然后说道:“小七,今天陶谦送来消息。陶宇说雅眠城的邵老板有些奇怪,他在私下和秦简接触。”
林汐听后皱了皱眉,用气音说:“他们怎么有联系?秦简怎么会看上他?难道他说自己是临渊的人?”
“现在还不知道,我本来想去雅眠城看看的,但你现在这样……”
林汐摇摇头,“你去。雅眠城太新了,别人去不管用的。我这样,反正不会更差了。”说完她苦笑了一下。
“也是。王爷现在也在雅眠城,如果秦简和邵光有异心的话,怕是王爷也要有麻烦。那我快去快回,让陶谦就住在你这边了。”
林汐点头,“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事就让陶谦来找我,记得把我的情况告诉他,我听不到的。”
静姝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林汐说的对,雅眠城很新,现在最适合过去的人选有三个,林汐、她和黎老。黎老年事已高,此番折腾酆都就无人坐镇,现在只剩下她最合适。
静姝叹了口气,抓着林汐的手陪她坐着。两个人心中都各自有着自己的烦闷。
静姝也走了,林汐不得不依赖清漪,所以她变得更少说话,更少有事了,每日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边。清漪怕她闷,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林汐看不到也听不到,也不能给她念书或是说说京城的趣事。
她也不知道林汐一日又一日的坐在窗边是在想什么,她想给萧白礼写信,但又不敢擅自做主,她怕林汐不高兴,也怕萧白礼在战场上分神。
林汐只有在晚上,把屋里的灯都熄掉的时候可以摘掉覆在眼上的布,去看看这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所以她格外的贪恋晚上的时光,一个人坐在桌前的时候。这样,她的三餐和作息也变得越发不规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