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一边和李书媛远离奉天殿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发现那些私兵已经不知用什么办法进来了,此刻就埋伏在奉天殿周围。于是她决定向御林军的营房靠近些。
李书媛劝她到这里就可以了,快点吐好,还要回去。林汐也顺着她的意找了个地方假意吐了几口。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还是恶心,但今日还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水。”
林汐一边擦嘴一边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人之后抓住了李书媛的胳膊,问道,“他要什么时候开始?”
李书媛一脸疑惑,林汐又说,“萧尚礼,他要几时开始逼宫?”
李书媛听她说的这么直白,脸色变了变,冷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回去吧。”
可林汐用力拽着她,虽说林汐是个药罐子,但毕竟也是一个习武之人,治住李书媛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派了巳火的人进殿,你爹就一定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保险,他让你爹何时进城?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要在殿内开始?”
李书媛见拗不过林汐,索性把头偏向一旁,也不说话。
“李书媛,你别犯糊涂。”林汐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着急的。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并不算有利,李书媛是她最后一个机会。
李书媛刚想转头说什么,只听见远处草丛窸窸窣窣,还有人的脚步声。林汐手急眼快捂住了她的嘴,把人拖进了暗处。
她一只手捂着李书媛的嘴,一只手摘下了那枚玉簪,按动机关弹出了钢针,“淬了毒,闭嘴。”
等人声消失,林汐觉得殿内一定是发生了变故,她擒着李书媛没办法放信号烟花,于是先拖着她向御林军营房疾行过去。
范邑今日并不当值,他正坐在营房外看远处的烟花。忽然远远地见荣王妃挟持者承王妃走过来,直觉告诉他出了事。
他迎了上去,林汐一见面不等他反应就说道,“承王逼宫,殿内有巳火的杀手,人数不确定。承王养的私兵也混进了宫,大概有三百多人。御林军有多少人?”
范邑一听也严肃了起来,回答道:“现在不在殿里的人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六个。”
林汐把手里的李书媛甩给范邑,范邑忙伸手接住。
她先把玉簪的钢针收好带回头上,又从怀里摸出了那只从周南旌那里要来的信号烟花,一边放一边说,“给我留两个人让我出宫,剩下的人全部去奉天殿,快,守门的也去。”
范邑原本心中带着疑惑,但见林汐放了一个天机阁的信号后更加相信了一些。于是把李书媛还了回去,叫了两个人出来护送林汐出宫。
“打晕她扛起来走。”林汐对着两个御林军侍卫说,然后转身提起裙摆就向西门跑去。两个侍卫不敢怠慢,一个人打晕了李书媛扛了起来,两人跑起来去追林汐。
京城西门外的李旭早就率兵候在那里。萧尚礼给他的指令是子时三刻进城。但现在才是亥时五刻,忽然皇城的方向亮起了一个烟花。李旭推测是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于是决定提前进城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手下的两个士兵早就替换掉了今天西门的守城兵,见李旭打手势,忙打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
林汐一边向宫外跑,一边心里乱作一团。她远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虽说是给天机阁发了信号弹,但是具体多久能到,能到多少人她心里并没有准数。她需要有人送信给骁骑营让他们速来奉天殿支援,但是书记被她派去有其他任务,所以她现在只能先出去。
出去会面对什么样的景象她也并不知道,或许萧尚礼的私兵围着皇城,又或许李旭已经到了。
她从来没觉得这段通向宫外的走道这么长过,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她只能祈祷周南旌快点,再快点。
奉天殿内乱作一团中又有着难以言说的秩序。
建安帝和众妃嫔在高台上,几节台阶下围着御林军的侍卫,他们一致持刀向下。而台阶下,萧白礼、萧恒礼、吴应和周铭则赤手空拳站在台阶的最末一级。其他会上一些功夫的文臣也站在了他们身边,只是看起来没有他们那么从容。萧
白礼抽空看了看萧恒礼,只见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慌张和惊讶,就连谢榕也冷静地找了个角落呆好。
看来这个殿里,只有萧尚礼一个傻子。
而萧尚礼和巳火的人则站在对面,真正的舞姬乐师都和朝臣的家人一起躲在角落里。萧尚礼和巳火的身后站着的是他养的私兵,一部分冲进了殿里,一部分站在外面。双方僵持着的唯一原因,就是萧尚礼想要建安帝颜面扫地,他希望兵不血刃,让建安帝主动退位。而所有人似乎都忘了,林汐和李书媛迟迟没有回来。
“尚礼,你要干什么?”建安帝问道。
“父皇,这还不明显吗?我要逼宫啊。”萧尚礼仿佛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建安帝,“不过父皇您别怕。只让您肯让位,咱们今天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当初沧州官银的事朕知道是你为了中饱私囊,但朕大事化小,处理到户部便不再深究。后来燕北粮草一事,李书杭看在他妹妹的面子上也未曾深究。胡钧亓那账簿事事确凿,朕也只是让你闭门思过。夺了你太子的名号是让你再多磨砺磨砺。这才几日,你便直接打到这奉天殿来了?”
“父皇,您说的当真是比唱得好听。”萧尚礼十分不屑,“若不是为了您最爱的制衡之术,我还能留到今日?先是六弟,后来是四弟。他们不过是你一开始想要制衡我和萧恒礼的棋子。六弟没了马上就换上了白礼,是吧。但白礼争气,表现好,听话,和十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变成了那颗废子,对吗?”
“恒礼,我们斗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旗鼓相当,你没怨过、恨过吗?根本不是我们在斗啊!是父皇,是父皇像逗狗一样,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啊。”
萧尚礼又把矛头转向了萧白礼,“白礼,在外面十几年,你就学会了怎么回来巴儿巴儿地像狗一样地讨好父皇吗?这就是你十几年悟出的为臣之道吗?”
他本来没准备得到回应,没想到被点了名的萧白礼思考了片刻,回答了他。
萧白礼摇了摇头,“为君才能了解什么是为臣之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萧尚礼高昂澎湃的情绪被萧白礼这一下搞得卡壳了,这让他有些懊恼。
就在这时,御林军到了。
范邑派了一队人在奉天殿的正面和萧尚礼的私兵对峙,另一队人绕后侧进入了奉天殿。萧尚礼的私兵第一次进宫,并没有发现这个隐秘的后门。
随着一声,“臣救驾来迟。”高台上多出了许多的御林军。
范邑站定,朗声道:“承王逼宫谋逆,御林军众将士,前来救驾。”
萧尚礼见此情形并不慌张,人数上他还是占着优势。而建安帝这边也因为人数增多而多了些底气。
他看着台下的萧尚礼,转身又坐了回去,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这把龙椅,你还坐不稳。”
另一边的林汐一路跑出了宫城,过了护城河,她停下想该怎么办,陶谦被她派出去了,其他的书记也都有自己的任务不在附近。这么一看,天机阁这个烟花不错,就是太张扬了些。
两个御林军侍卫驮着李书媛跟了过来,林汐正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这样的运动量让她一时半会有些难以呼吸。她摆手示意把李书媛放下,然后又挥了挥手让两个人快回去支援奉天殿。两个侍卫理解了林汐的意思,把李书媛轻轻放在地上后,又跑回了宫城。
从亥时起,京城的烟花便不断。林汐一个人站在那里,脚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李书媛,和远处的喜庆烟火气格格不入。
就在她准备再向外走走去找陶谦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林汐先是迅速蹲下,一手按在李书媛的身上,耳朵仔细分辨。等听到是只有一匹马后才放下心来,用力提起李书媛,卡住了她的脖子,向声音来的方向站定。
马蹄声渐近,林汐借着灯火看清了他的样貌,是邓毓。他还是穿着那身太师青色的官袍,带着官帽,两旁的绦带因为骑马的缘故在鬓边起舞。
邓毓催马到近前,跳下马后行了个礼,“姑娘。”
“督军怎么来了?”林汐放开了李书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李书媛比林汐稍矮一些,这样靠着倒也不费力。
“我看到了天机阁的烟花,就带了一支小队过来看看,我快一些,小队一会就到。剩下的人要是听到定北侯进城的消息也会立刻出发。”
“里面情况并不好,殿里有巳火的人。我正愁怎么给督军发信,让骁骑营进去呢。”
“御林军也有一百多人,我们训练出来的御林军肯定优于承王的私兵,至于那些巳火的杀手,殿下和天机阁主还有御林军统领都是武艺高强的人,端王和吴尚书也是有一战之力,姑娘不必过度担心。”
林汐冷静了下来,“是我昏了头,乱了。不应该。”
邓毓垂眼道,“殿下还在奉天殿里,姑娘该乱。”
这时又有马匹接近的声音,这次身边有了邓毓,林汐没再害怕。等人靠近林汐才分辨出那张脸,是沈樾星。
“沈将军,你怎么来了。”
沈樾星靠近了之后下了马,给林汐行了个礼,笑着说,“见过荣王妃。我家小朋友说他的朋友十分担心自己的姐姐,恰巧又看到了天机阁的烟花,我就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看见沈樾星,心里放松了一些,他赶过来,那周南旌应该也快了。“原来沈公子住在您家。真是缘分啊,沈将军。”林汐也扯了个笑,“承王逼宫,我在这边拦定北侯。”
“早就不是将军了,王妃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说话间周南旌带着人到了,林汐不再跟沈樾星寒暄,而是转头去问周南旌。
“师兄,你们有多少人?”
周南旌没有下马,“不到一百人。我爹是不是也在里面?”
林汐点了点头,心里算了一下,“师兄,你带人进去吧,御林军也在殿内,算上你们,人数悬殊不大。但里面有巳火杀手,要小心他们的暗器和毒。”
周南旌点头,催马带着人就走。
“萧白礼就交给你了。”林汐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周南旌挥了挥手示意听到了,身影淹没在了夜色中。
周南旌前脚刚走,后脚骁骑营的二十人小队就到了,与他们一同到的还有送信的人,李旭已经进了城,正向着皇宫西门进发,大约有一千人。骁骑营的其余一百多人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林汐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沈大哥,邓督军。宫外就靠我们了。”
殿内,萧白礼和周铭交换了意见,决定他们和范邑一同对付巳火的人,其余人来防止私兵上到高台之上。
范邑拿出了两把佩刀,“我出来时留心多带了两把刀,但也只带了两把。”
周铭指了指远处的文臣,“给他们吧。”然后又看了看吴应,“我们靠自己吧。”
在奉天殿这一方空旷的小天地,成了最最直接的实力比拼。
巳火的人率先发难,周铭压低了声音跟范邑说,“让你的人带陛下先走,这里有江湖杀手,暗器难防。”
建安帝也不是个傻的,他见识到了刚才吴岳清的死,现在尽量压低了身子,躲在人墙之后,而一旁的岳灵则也环抱着他,呈一个保护的姿态。
御林军训练有素,马上就和萧尚礼的私兵厮打到一处,但萧尚礼的私兵却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巳火的人去发挥,他们也怕被暗器误伤。
萧白礼先去结果了两个私兵,拿到了他们手中的佩刀,转身扔给了周铭一把。
巳火的人一直试图突破人墙,到建安帝那里去。有个人踏着殿内的柱子到了高处,想要从上而下给建安帝致命一击,但被萧白礼看到,手中的刀即刻飞了出去,正中那人的眉心。那个杀手手一偏,手中的小弓弩射歪,打在了一个御林军侍卫的身上。
萧恒礼和吴应背对背,吴应之前都是战场经验,面对杀手还是少数,而萧恒礼更是都在纸上谈兵,面对面和杀手的博弈少之又少。
两人背靠着背和几个巳火杀手周旋,那些杀手都反持着匕首,转了两步便摸清了萧恒礼的本事,于是直接冲了上来。
杀手的匕首速度很快,萧恒礼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就有些跟不上节奏,身上被划出了不少的口子。在一旁看着的谢榕见萧恒礼受伤,心里顿时有些慌张。
萧恒礼手中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向后退,他和吴应早就被打散,吴应抢来了一把佩刀,倒还算是能够应付。
萧恒礼一个后仰躲过了划向喉咙的一下,那匕首擦着他喉结的绒毛过去。这下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的,这不应该。
那杀手并不准备杀他,因为萧尚礼想要这个跟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亲眼看着自己登基。只不过杀手这一下刚刚收回,整个人就被撞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只见是谢榕。
谢榕跑着过来全力撞了他一下之后就跑向了萧恒礼。
杀手被这一下激怒,一匕首就划到了谢榕的腰上,谢榕吃痛一下子跌进萧恒礼的怀里。
萧恒礼接住她,又看见身后的杀手扑了上来,他和谢榕对调位置,用身子护住了她。那杀手见此顿了一下,正要停住的时候被身后的刀捅了个对穿。他倒在地上,露出了背后的吴应。
吴应脸上都是血迹,分不清谁他的还是别人的。他身上的官袍也已经有些破烂,混着土和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吴应拔出了刀,没多说话,转身又加入了战斗。
周南旌带人靠近奉天殿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喊杀声。看来萧尚礼的耐心终于用完,决定弑君夺位了。
另一边萧白礼和周铭两人的情况就好许多,萧白礼虽然不擅长用刀,但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他手上在和一个杀手缠斗,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林汐,想起了林家刀法。
如果林汐在的话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虽然看起来身子孱弱,但一定也还是武艺高强吧。不过她现在体力不好,还是没在这里的好。
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是否安全呢?自己明明承诺要保她平安,现在却连她的情况都不得而知。
趁他走神的空档,一个杀手盯上了他。那人从背后靠近,正要下手的时候周铭一刀割在了他的手腕上。杀手闷哼了一声,匕首掉在地上,萧白礼听见声音后回过神,一刀斜劈过对面人的肩膀到胸口,而后回过头来。他谢过周铭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看见一支弩箭向着周铭飞了过来。他伸手去拉周铭却也来不及,那箭很小,瞄的是周铭身子中央,不论左右躲,总是要扎到身上。
巳火的暗器上都淬了毒,就算没有命中要害不会立刻死掉,也会痛苦万分,失去战斗能力。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枚暗器飞过。那飞镖刚劲有力,直接打掉了那枚弩箭。而后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爹,你没事吧。”
周铭见周南旌来了,知道他把天机阁的人也带了过来。“我没事,这里有巳火杀手,注意暗器,保护陛下。”
周南旌点头,上了几节台阶,向建安帝靠拢过去。刚刚虽然让御林军带建安帝走,却一直没有成功。
萧白礼则找到了刚刚发射弩箭的人,邵阳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萧白礼和周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转头拎着刀向邵阳的方向杀了过去。
邵阳本蹲在大殿的窗沿上纵观全局,见到了萧白礼也多了些兴趣,跳下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