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外发现

东宫,萧尚礼破天荒地主动来找李书媛聊天。

他先是问了问李书媛的近况,而后又说建安帝允许他们参加除夕夜的家宴。李书媛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很是高兴,她觉得这就是建安帝原谅萧尚礼的第一步,到时候再在家宴上好好表现,估计年后就会有新的处境。

但是萧尚礼之后说的东西却让李书媛感到震惊。

“尚礼,我们不能这么做。现在父皇让我们去参加家宴,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只需要做些讨好他的事情,然后等着就行了。”

“父皇老了,糊涂了。他居然又给北周送去了一个和亲公主。书媛,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大梁,现在就犹如伫立在狂风劲雨中摇晃的危楼,稍有不慎,就会坍塌,我们都会跌下万丈深渊。”

“我没去救那个周文聪,他铸私银,罪有应得,但这也让我和母后的关系疏远了许多。我以前没钱,确实做过错事。我那么信任胡钧亓,却没想到被他捅了刀子。至于父皇,我与他做了三十年的父子,最了解他。他现在让我去,只不过是为了欣赏他最最得意的平衡之作。他让我做太子,是心里对我有所亏欠,可是现在这份亏欠没了,他不要我了。过了这个年,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书媛,我只有你了。”

萧尚礼说完眼中噙着些泪光,他把额头抵在李书媛的肩上,不再出声了。

李书媛看着这样的萧尚礼心都碎了。

她想起了对萧尚礼心动的那一年,那时候二十五岁的萧尚礼一身红色骑装,身上绑着黑色的皮质护臂和护胸,头发被金冠束成高高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

那时的萧尚礼背对着光,阳光在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光晕,一下就让李书媛记了五年。

她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萧尚礼,而现在这个埋在她颈窝失意的人,只让她觉得心疼。

在李书媛的心里,萧尚礼就应该是东宫太子,就应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瞩目与闪耀,就应该是大梁未来的皇帝,应当身穿玄色帝袍坐在奉天殿上。

但同时李书媛又有些开心,她觉得萧尚礼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展示给她,这是不是一种信任与依靠呢。萧尚礼什么都没有了,萧尚礼只有她了。可她却还有父亲,有大哥,有妹妹。

李书媛想对他说自己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萧尚礼。但此刻她却只能把萧尚礼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感受着颈边的衣服一点点湿润起来。

李书媛忽然开窍了,为了萧尚礼,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夜里,她偷偷出了东宫,往定北侯府走去。

腊月廿三,林汐得了静姝送来的消息,妙空山北峰的私兵分批进京了,他们分别住进了京城的几处宅子里,而那几处宅子,是一个名叫邵阳的人的房产。

“邵阳,巳火的首领。”林汐盘算着,“这批私兵竟然是萧尚礼养的。他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又刚刚被贬,居然不韬光养晦,在这会让私兵入京。”

“那些兵人数倒也不算多,大约就三四百人。”

“前几日陛下允许他入宫赴宴,他后脚就把私兵调进京城,我怕,他是有别的想法。他自坐上太子之位,不论做什么事都没有动摇过他的地位,这次被贬,恐怕是觉得自己前途尽毁。现在陛下身体不好,我觉得,他想要放手一搏。”

静姝一惊,凑得近了些小声地说,“你是说,他想逼宫?”

林汐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也不打紧,这么多人肯定没办法都送进宫去,宫里还有一百御林军呢。他就是想打个措手不及,我们倒是也有所准备。”

“不过,他可能会动用定北侯驻扎在卫都的兵马吧。”

“定北侯一家世代忠良,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林汐皱了皱眉,“他若是真的想逼宫,倒是送了我个便宜。”

“这次要是在家宴上有所行动,王爷也会去。邓毓之前找过王爷了,你要不要跟他说。”

林汐摇头,“等我想想的吧,萧白礼聪明,我总怕他全猜出来了,我还没做好这个准备。是黎老选中了他,我不想让他觉得这其中有我的原因。”

林汐在第二日去了趟镇南王府,她特意去找林澈。碰巧这一日林澈没有出去,于是她告诉了林澈自己对于萧尚礼逼宫的猜测。

“那姐姐需要我做什么?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要你在家,千万看住爹娘和四哥。我现在还不敢肯定定北侯有没有参与其中,若是参与了,到时候他的兵马入城,爹一定能听出来。你一定要看好爹娘,别出去。”

“我知道了,姐姐,但我想帮帮你。”

“这次主要是在宫里的家宴上,逸之,不是姐姐不让你参与。”林汐握住了他的手,“爹娘的安全十分重要,你一定要看好他们。”

嘱咐好林澈之后林汐又去了趟天机阁找周南旌。

她告诉周南旌她的推测,周南旌也明白她需要太子去逼宫,所以承诺不会告诉周铭。然后林汐又要走了一个天机阁的信号烟花,为了以防万一还能求援。

周南旌又给了她一个天机阁造的簪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根玉簪,但其中有机关可以弹出一根钢针,在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保命。

这边安排妥当,林汐决定晚上与萧白礼谈谈。没想到萧白礼却主动来找她。

晚上两个人用过晚饭之后都在房里休息,萧白礼忽然对她说:“除夕夜的家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林汐放下了手中的书,神情有些落寞,“王爷,可是不想让我去?”

“没有。只是,我最近发现之前我们在妙空山上看到的那些私兵进了京。我怕是要在除夕夜上闹事,到时候伤到你。”

林汐笑了笑,“有王爷在,怎么会伤到我。”

“我做了些准备,通知了邓毓让他随时接应。但是除夕夜骁骑营中怕是只有不到两百人,加上御林军才能将将够用。”

“王爷,你想做太子吗?”林汐看着萧白礼的眼睛突然发问。

萧白礼看着她,思索了一下,回道,“想。”

之前邓毓就来找过自己,两个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今天林汐才终于和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难道,她不是临渊的人?还是说这是故意而为之?

“王爷要是想做太子,就不能阻止这件事。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踢出局,有人出局,赢面才会大一些。”

林汐并没有提及萧尚礼,因为萧白礼也没提起来过,她这番话更像是一个即时的反应与分析。

“王爷觉得,这次会是什么事?”

“我猜是承王想要逼宫。因为私兵进入京城的住所都在巳火的名下。”

林汐并没有装作不知道巳火是什么,而是对萧白礼说,“我去找师兄,让天机阁做好准备接应。这样我们的人数就又多了些。不过,还不知道定北侯那边……”

“侯爷若是参与,一定是调动西门外的驻军,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看如果以承王妃相要挟,能不能牵制住他了。”萧白礼摇了摇头。

“王爷,对不起,我不想让我家里人卷进来。”

萧白礼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我们已有准备的情况下,不知道能不能快速制住领头人。”

“我会在宫宴前去找皇后,让她作为我们消息的来源,以防陛下脱险后算账到我们头上。若是早去,我怕不稳妥。”

难保皇后不会像萧尚礼告密。

萧白礼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林汐,你是不是与承王有过节。八年前,鸣风谷……”

“王爷应该猜了个大概了吧。”林汐看着他,烛火摇曳倒映在她的瞳孔里,好像又看到了鸣风谷的那场大火。

“杨淮去求援的时候,我们都还以为是情报有误,对方人数是我们的五倍之多。”林汐看向了别处,平静开口。

“这无疑是一场屠杀。我受伤昏了过去,大哥把我藏在了尸堆之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压着的人,他们很多人的手腕上都有一个九瓣莲的银质手链。那是我听说过巳火,但又不能明白江湖组织怎么会卷进来,就拿下来了一个人的链子带走了。”

“等我爬出尸堆的时候才发现,杀戮早就结束了,那些人放了一场大火,企图烧掉这一切。我大哥,就一个人躺在那里,他身边都是尸体。他仰面躺在地上,身上中了有八箭。”林汐顿了顿,鸣风谷是她心中的一段梦魇,萧白礼没打断她。

“后来我到了江湖才知道巳火是萧尚礼养的杀手组织。他们那么多人,真正的匈奴可能只有一半吧。我当时跪在大哥身边,拿走了他头上的三支黑羽。那时的火越烧越旺,我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我没力气了,只能往外爬,然后就看到了你,王爷。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我还记得,等王爷到的时候夜已经过去了。天边的太阳升起来了,我的太阳,却没有。”她永远地留在了鸣风谷的那场大火里。

萧白礼的嘴动了动,这确实与他猜测的差不多,他当时只是不知道,萧尚礼和这一切的联系竟是这么直接紧密。

“王爷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不寻找证据然后翻案吗?”林汐看了他一眼,“我醒来后已然过了两日。我回过鸣风谷,那里被打扫的一干二净。我有的东西就只是一条九瓣莲的手链罢了。况且,那时我才十五岁,那是我第一次下山偷着到大哥的军营里去。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回了玉丛山闭关,提升武艺。我在江湖上四处挑战,其实是为了确认自己变强了。我本来想潜进太子府里,亲手杀了他的。但是没想到,我一夜之间成了个药罐子,再也没了这个可能。”林汐这段话真假参半,她原本就是想让萧尚礼失去一切,绝不能让他顶着太子的名号死去。

“再有,所有人都以为大哥是英勇殉国,是大英雄。我若是翻了这案,他变成了什么,被自己人算计的可怜虫吗?我爹娘和四哥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林家世代忠良,死在战场上,也算得上是一种荣光。我没办法开这个口。”

“所以,我知道萧尚礼被贬为承王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他这次要逼宫,我肯定要去,我要亲眼看着他,永无翻身之日。”

林汐不再说话,萧白礼看着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八年前趴在地上的小姑娘,她那时候满身是血,拉着他袍角的手上也满是血痕,那么易碎。

萧白礼却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的那次初遇前,林汐刚刚经历了什么。是林棠给了她活下来的机会,她从鸣风谷的人间炼狱里爬了出来,却无一日不受着这段梦魇的煎熬。

萧白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半晌只说了句,“家宴上,有我在,一定不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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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