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一众人坐在搭建好的棚子里。林汐因为起得太早,靠坐在那里闭着眼休息。祭祀的仪式流程走完,要参与狩猎的各家都站了起来,准备上马。林汐看着萧白礼紧了紧护臂,又向他再三确认了手臂疼不疼之后才放下心。
萧白礼从旁边的椅子抄起了早上出来时带着的大氅给林汐披上,然后又紧了紧领口,“山里凉,不许脱。等我回来。”
林汐认真点头,“知道了,注意安全。”
“想不想要这个第一。”萧白礼眼神中透露出来了些少年心性的光,是纯粹干净的询问,不带任何猜忌与心思,仿佛只要林汐想,他就会去做。望着他眼中的光,嘱咐和推脱的话在林汐嘴里转了一圈,全部咽了下去,最后只吐出了一个想字。
萧白礼翻身上马,向林汐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臂,转身催马走了。今日萧白礼穿了一身白色骑装,手臂上用红线绣了两只鹰隼,胸前则是金线点缀的一株红梅。
不远处的镇南王夫妇和林榆把这幅情形尽收眼底,三个人都笑着摇了摇头,林榆也上马走了。
林汐回到了座位上,看着上手边的李书媛还在对萧尚礼百般叮嘱,谢榕则默默地帮萧恒检查着护臂和马具。对面,俞安一个人坐在那里,林汐挑眉,周铭竟然没来。她继续转动视线,自家父母已经喝起茶来。其他的大人们要么坐着和夫人讲话,要么在叮嘱儿子注意安全。而不需要参加狩猎的少爷小姐们,也早就蠢蠢欲动,准备去看擂台了。
吴岳清正抱着萧慕坐在自己的桌前,林汐走了过来。
“四嫂。”
林汐坐下,“没想到你这次来了。”
“生活得继续。也算是带慕儿出来散散心。”
“慕儿聪慧,以后一定可以长成像崇礼一样的,优秀的王爷。”
萧慕听大人们讨论自己,转着大眼来回看她们。
“我现在,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就好。至于是不是王爷,优不优秀,我都不在乎了。”吴岳清这几个月来憔悴了许多,想来一个人维持整个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身后站着的薛佩看的心疼,她自小同吴岳清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现在又要看着她年纪轻轻守了寡,还要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偌大的王府,除了更尽心尽力的帮她,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我就不在这惹你伤心了。妙空山风景不错,你带着慕儿好好散散心吧。”林汐说罢起身。
“林汐,谢谢你。”吴岳清也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称呼林汐的名字,“看见你和荣王相处得很好,我也替你开心。我虽然与你同岁,但毕竟后宅的经验多些。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林汐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于是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所有参加狩猎比赛的人都出发后,建安帝就回帐篷休息去了。第一日的比赛他并不参与,第二日和第三日的自由狩猎,他才会参与其中。他知道,如果自己参与比赛,那结果可想而知,失了公平,也没了趣味。
建安帝一走,少爷小姐们纷纷活动了起来。他们在昨日已经抽好签,现在在空地上画线为界,有模有样地开始了。兵部尚书吴应的小儿子吴昊负责组织,他叫到的人一一上来,报上名号之后由他负责做裁判。
林汐听见一旁的谢榕叫她,她转头,发现李书媛早已挪到了谢榕的桌边,正招呼着她,“林汐姐姐快过来,大家凑在一起看才有意思。”
林汐又转头看了一眼吴岳清那边,只见她和薛佩已然领着萧慕走了,这才起身,坐到了谢榕身边。林汐虽然对京城的消息知晓不少,却是对各府少爷的长相不太了解,但幸好有李书媛和谢榕,两个人如数家珍地给她介绍着场上的人是谁,以往的比赛战果等等。
“咦?今年胡公子和金公子都没来啊。”李书媛打量了一圈在座的人,发出疑问。
“他们两个都去参加狩猎比赛了,都年近弱冠了,还跟弟弟们比擂台,怕是会遭人笑话。”谢榕给她解释。
“哎呀,那今年的风铃会花落谁家呢?”
狩猎场内,各位参赛者都一边聊天,一边狩猎。而胡既明和金月婴虽然同行,但他俩之间的氛围却是剑拔弩张。
“上次的事,谢谢你爹。”金月婴骑在马上,毫无感情地说。
“不必,分内之事。”
“但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因为这件事给你放水。”
“论骑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胡既明也板着一张脸。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参赛,自然结伴而行,但是谁也不服谁,都想要今天战胜对方。
萧白礼则是和之前战场上的旧友沈樾星同行。沈樾星曾换防到西北与萧白礼相识,后来他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现在几乎不会再到边境去了。两人年纪相仿,在西北的那段日子结下了情谊。两人也是许久未见,所以聊起来有不少的话题。
萧白礼虽说是在聊天,但手上却没停,他专挑分数高的射,仿佛是必要拿下这个第一名。忽地,他感觉身侧有一阵劲风过来,萧白礼后仰一躲,顺手拉了一把沈樾星。几乎是同时,他看到沈樾星身旁的树林里,似乎藏着一个人影,那人正探头向这边看,而那支箭,正朝他飞去。萧白礼一惊,一句小心脱口而出,但那人似乎被这句警告吓傻了,愣在原地。沈樾星没多思考,用手上马鞭甩了过去,将箭打偏。电光火石之间,那支箭就擦着那人的脸飞了出去。
萧白礼转头向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却早已没人。难怪林汐总说自己要注意安全,这份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又回过头来看那个人,等看清那个人的脸,萧白礼笑了,“李二小姐,又是你啊。”
被吓到了的李书欣说不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狩猎场可不是你该进的地方。这箭射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萧白礼脸上挂着笑,递了张手帕过去让她擦擦脸上被划出的血迹,“这里太危险了,快回去吧李二小姐。”
发觉萧白礼要走,李书欣才缓过神来,她提高了嗓子问,“王爷,你不送我出去了吗?”
“这次不行,有任务在身上呐。”萧白礼掉转马头,“二小姐,还是快回去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越走越远。
看着萧白礼的背影,李书欣有些呆呆地。一旁没动的沈樾星叹了口气,“他这次非要拿个第一。李二小姐,你能自己回去吗?需要我送你吗?”
听见沈樾星说话的李书欣咬了咬嘴,“不用,樾星哥,你也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的,我知道有条路,是安全的。”
本来兴致勃勃的李书媛忽然看到妹妹有些失神地走着,于是就唤身边侍女喊她过来。
等李书欣到了,李书媛这才看到她脸上的伤口。“你这是去哪儿了?”李书媛有些担心。
“姐姐,我就是想,就是想远远地,看看他。”李书欣眼里的泪水涌了上来。
李书媛一听就明白了,李书欣刚刚从狩猎场的方向出来,那条路她知道,以前她会走那条路偷偷去看萧尚礼。她抬眼悄悄看了一下林汐,想了片刻,只是责备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跑,你看看,多危险。不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林汐注意到了李书媛偷瞥自己的那一眼,再看到李书欣手上拿着的手帕,就都明白了,她没说话,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西斜,少爷们一天的擂台赛结束了,狩猎大赛也接近了尾声。林榆和工部尚书齐延亭率先回来,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到近前才分开。而后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胡既明和金月婴依旧是默不说话地并排前行,与身后跟着的萧白礼和沈樾星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萧白礼分别前还约定和沈樾星回去后再聚。
大家各自回到位置上,家里人也都纷纷起立迎接。林汐回到自己桌前,笑着看着萧白礼跳下马,让一旁的白苏把马牵走。看见林汐还把大氅好好地穿在身上,他满意极了,又给林汐紧了紧领子。
“王爷一天辛苦了。”
“小事,”萧白礼坐下,“今天在里面看见了李二小姐,就是太子妃的妹妹,吓了我一跳。还好她人没事,你应该见过了吧,小姑娘好像也被吓不轻。”
“那伤,是你弄的?”
“不是,是别人没看到她,幸亏樾星及时出手,不然她怕是要没命了。”萧白礼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了林汐。
“竟是如此惊险。”林汐拿起茶杯暖手,她本想问萧白礼怎么没把李书欣送回来,但想了想自己也知道缘由,也就没再多嘴,“我都不知道王爷跟沈将军认识,之前没听王爷提起过。”
“樾星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父皇不安排他再去边境,我又是才从边境回来,怕他介意,才没特意联系。今日见到才发现,原是我狭隘了。”
说话间,分数已然统计出来,建安帝也坐在了主位上。
一共三十名参赛者,宣读分数的太监从最后一名念起,林榆和齐延亭包揽了倒数一二,林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萧恒礼不善骑射,只拿到了二十五名。
金月婴和胡既明不愧是在骁骑营呆了两年,虽说是第一次参赛,却拿到了并列十九名的成绩,两个人听到成绩之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别过了头去。
萧尚礼拿到了第十名,周南旌第七,沈樾星第二,萧白礼第一。
建安帝听后十分开心,笑着宣布开席。
听到第一名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萧白礼得意的看着林汐,还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臂,“怎么样,就说能给你拿一个第一回来。”
林汐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按下,“王爷最厉害了。”她轻轻捏了捏,“怎么样,疼不疼。”
“真的不疼,皮外伤而已,你也太紧张我了。”
“白礼今日怎么总是给小七看他的手臂?”林存一脸疑惑。
张氏摇头,“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明白。”
两个人一同望向林榆。
“可能是……给小七看……他袖子上的……绣花……吧?”
后两天的自由狩猎萧白礼被林汐看着都没参与,萧尚礼和萧恒礼则陪同着建安帝一起进了林子,萧白礼自己去找沈樾星叙旧倒也依然自在。
林汐白天看着萧白礼不去狩猎,晚上看着他不去夜探心湖,两个人仿佛连在一起似的度过了两日。而看到这幅样子的众人纷纷感慨,传闻果然属实,林汐管萧白礼很严。
这次在第四日一早得到最多风铃的人正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吴昊,他也是这次非正式擂台和骑射比赛的第一名。男孩早上被吵醒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未睡醒,带着一脸的迷茫。
他走出去发现有不少人都盯着他看,这才发现自己帐篷的绳子上挂了不少风铃。他不好意思地摸头笑了笑,看到自己心中期待的那个风铃之后,又低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