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汐回来的时候周南旌已经带着俞安到了,他当年与元妙羽也算是熟识的玩伴,所以屋中几人的氛围也算得上融洽。
看见林汐进门,周南旌跟她打起招呼,“小七,好久不见呀。”坐在他一旁的俞安也微微向林汐欠身。
“师兄倒是会说笑,这才几日未见。”林汐走到萧白礼身旁,萧白礼为她微微拉开了椅子方便她坐下。
周南旌接过俞安为他烫好的筷子,“听师傅说,大师兄下山了,许是来了京城。”
“哦?那若是能碰上才好,我也许久未见大师兄了。”
周南旌又张罗着点了些菜,然后给元妙羽解释道,“今天大家朋友相聚,本应喝酒助兴,但是没办法,”他下巴点了点静姝,“咱们的小医官给林汐禁酒了。”
静姝听了这话笑着摇头摇头,林汐则接话道,“师兄要是想喝,点上就是,我不喝就行了。来醉香楼又岂有不喝酒的道理。”
“就等师妹这句话了。”周南旌说完就喊来了小二,又添了几壶酒。
林汐把周南旌叫上的本意除了朋友相聚之外,也考虑到了他和元妙羽本就认识,多一个和元妙羽认识的人,元妙羽就多一份自在,而且周南旌性子活,也不至于冷了场子。而周南旌明显是进门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就明白了林汐的用意。至于萧白礼,虽说他今日做东,却也只是为了陪着林汐,有人愿意出面带动气氛,他倒也乐得清闲。
周南旌时而聊起雅眠城和西北,时而对三个蜀中人士发问,又时而向元妙羽介绍京城,还不忘记带上俞安,聊几句东南十二州的事情。他们中有朝廷官员、有皇亲国戚、有江湖人士还有普通百姓,这样一群人坐在一起聊的天南海北、不亦乐乎。
萧白礼忽然凑近了问林汐:“你是不是不爱吃鱼?”对上林汐疑问的眼神,他继续说:“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你吃,你好像也没教白术做过鱼。我看这桌子上的鱼你也没动过筷子。”
“王爷爱吃鱼?我会做的,改天做给你吃。”
“你要是不爱吃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倒也没那么喜欢。”
林汐摇了摇头,“没有不爱吃,只是懒。”
两人的这几句对话被元妙羽看在眼里,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贴得很近,应该是说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几人相谈正欢,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周南旌率先开门出去,只见大厅里乱作一团,二楼的宾客们也纷纷开门出来查看情况。周南旌随手拉住了一个小二询问,“金公子和章世子不知怎的就打了起来,金公子好像推了章世子一下,章世子就撞到了头,出了血,现在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刚从门里出来的林汐和静姝听后默默对视了一眼,而萧白礼也微微挑了挑眉。
大厅里一片混乱。金月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明明只是轻轻一推,怎么人就恰巧撞到了桌角上呢?怎么就撞出血了呢?他知道自己不该跑也不能跑,但他又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了。
赵梦息赶了过来,忙上前去试探章程的鼻息,“哎呀,还活着,快去喊大夫啊!别愣着了。”手下人忙跑了出去,她站起身招呼宾客,“各位都继续吧,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章世子只是昏过去了,让各位受惊了,我给大家免费送一壶酒。”
人们都纷纷回了座位,她又走到呆立着的金月婴身旁,“金公子,等会把章世子送回侯府吧,这么躺在地上成何体统啊。”
金月婴这才回神,“赵妈妈说的是,我这就去叫人备车。多谢妈妈解围,酒钱我自会叫人送来,妈妈放心。”
送走了金月婴和章程,赵梦息看着他们远去的影子甩了甩手绢,“唉,这下平阳侯还不得大敲一笔。不过他敲到了钱,也就能把账还上了,倒也是不错啊。”
金月婴把人送回来的时候老侯爷正与几名舞姬把酒言欢,听说儿子站着出门躺着回来,而肇事者金月婴又留下了几锭银子,章涛却是不干,拉着金月婴不放他走,知道金月婴应下再赔上五锭才肯罢休。
然而到了第二日,章涛却破天荒地进宫去了。他在静心阁以头抢地,哭诉自己的孩子被金益之子殴打致昏迷。
“大夫昨晚说了,程儿撞到了头,形势不容乐观啊。陛下,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章程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八月末的天气本就令人上火,他哭的建安帝心里更加烦躁,说了句朕考虑一下就把他请了出去。
但平阳侯并没有就此罢手,往后每日都到静心阁门口去哭,一连几日,哭得建安帝实在没了办法,把这事推给了京兆府。
京兆府接了案子,公事公办地到现场去了一趟,又问了当天的人证,而后又找来了金月婴对峙。金月婴对当时得情形供认不讳,于是京兆尹也认定金月婴是无心之失,便判他再赔上三十锭银子作罢。
可平阳侯却并不领情,案子结了之后他每日到金益府门前大哭,说章程这么多天不醒,大夫说恐怕是凶多吉少,而金府却想用几锭银子打发了事。金府被逼的一连几天大门紧闭,金益也没有去上朝。
金益在屋里气的头痛,看着下面跪着的金月婴,“你说说你,总是要逞些口舌之快。平日里在骁骑营就算了,你们两个萍水相逢的,说赢了他又能如何啊。况且你可是在骁骑营呆了两年啊,怎么能对他下如此重的手呢?”
“我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金月婴无力地为自己辩驳。
“你是推了他一下,可那章程日日酗酒,身子脆得像张纸似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推了,他摔了,他摔成什么样你都得受着。况且这个章涛,唉呀,真是像块狗皮膏药一般。这眼下临近重阳,我又被困在家里,真是急死我了。”
“你说,那章程在家日日闭门不出,实则早就醒过来了,他们父子二人在骗京兆府?”静姝得了陶谦的消息就来荣王府找林汐,两个人又在湖边野蛮喂鱼。
“那章程虽说是不出门,可日日往屋里送的酒菜却是不少。这回平阳侯算是赖上金益了。问他要什么也不说,只是求京兆府还他公道。那京兆府还能把金月婴也打昏过去不成?”
“我昨日听王爷说,陛下也被此事弄的忧心。毕竟他日日在街上放声大哭,影响实在不好。”林汐说完,向湖中扔了一块鱼食。
“金益也曾偷偷出门找过端王,但看来是没谈成。要么怎么不见有所动静。”
“好一招离间,不知是谁的手笔。端王肯定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咱们就跟着他一块儿刨胡尚书,一定有好东西。”
金益在忍了七日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偷偷从后门去上了朝。
下朝后的大人们纷纷对他投去了些同情的目光,却没人上前同他搭话。这时,胡钧亓走了过来,“金大人。”
金益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回应道,“啊,胡大人,可有什么事吗?”
“金大人最近家中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不知金大人是否需要些帮助?”
金益听后皱了皱眉,“怎么,胡大人有法子?”
“我是没有,”胡钧亓笑了笑,“金大人这事也让陛下牵挂,太子担心陛下身体,这才想帮帮金大人,也算是为陛下分忧了。”
“太子殿下?”金益向来和端王交好,在之前的事情里没少给太子使绊子,现在听闻太子要帮自己,实在是不信。
“金大人若是愿意,我便回禀太子殿下一下,早日为大人解困。”
“那太子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大人说笑了,虽说是为大人解困,实则是为陛下分忧。太子殿下的这份孝心,又怎么会求回报呢?”
金益这些日子实在被烦得没有法子,这才谢过了胡钧亓,答应下来。
果然,没过两日,章涛忽然改了口风,带着礼物来金府登门拜谢。谢谢金大人请的神医,竟几日就把孩子治好了。
金益明白了是太子以自己的名义请了大夫过去,于是也假意接了章涛的礼,这事拖拖拉拉了半个月,才终于算结束。
但这是过去之后,金益和端王的关系却是没有之前那么密切了。
平阳侯回了家看见章程正在数着一箱子的金元宝,立马笑着关上门凑了上去。
“这么快就送来了?”看着这一箱金灿灿的元宝,章涛笑得眯起了眼,“这次做得好,多亏了这位郑先生。咱们在金益身上还敲到了一笔。”
章程见他要伸手去拿那元宝,立马把箱子护住,“哎,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了的,只给你十锭。”
“你这小子,怎么跟老子还分你我的。”
“你怪我花家里钱的时候,可是一点不觉得我们是一家子。何况我这次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你就在街上哭了几天,分你十锭不少了。”
“得得得,十锭就十锭。快快快。”章涛伸手拿起一个金元宝,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嘿呦,小宝贝。”
东宫内,太子正高兴地夸赞着这次的主使,他新来的幕僚,郑昭。
“郑先生这次虽然花费高了些,却是让恒礼和金益离了心啊。金益现在心里念着我的好,这可是比直接把他换下去更好啊。往年各大祭祀典仪上估计他们也捞了不少的油水。若是能把这个金益化为己用,那就更好不过了。”
“殿下言重了。我之前给殿下交的那份计划……”
“那个我看了,不急的。”
“殿下……”
萧尚礼的脸冷了下来,“我心里自有分寸。郑先生不如花时间想想,如何让金益能为我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