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崔易和萧白礼坐在刑部,却迟迟没有等来中午回家吃饭的张明启。正在三人有些犹豫要不要派人到他府上去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来人正是林榆。
“见过王爷,张尚书身体不适,派我来同几位大人做收尾工作。”
崔易同林榆一起共事过,于是开口道:“林侍郎来啊,也好,也好。张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张大人前几日热感风寒,今日回府后就有些无力,所以通知我来接手工作。”林榆解释过后便坐在了张明启的位置上。
萧白礼之前只在战场上同林棠一起作战过,那时他刚到西北,林棠带着他打了第一场仗。这是他第二次同林家人共事,感觉很奇妙。
第二日上朝,林榆呈报了路既白买官案的折子。吏部侍郎冯青本就被押了起来,这位冯侍郎平日里鲜少与人交际,也没有与哪位尚书大人交好,此次证据确凿,还拿出了他当年的手写信,所以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下午在刑部梳理前任沧州知府俞庆丰被屠满门的案子的时候他们发现,俞庆丰家当年惨遭不测竟是与铸私银案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路既白找上俞庆丰,希望他利用虚报官银火耗的方式来偷铸私银,铸私银的黑作坊和出售渠道可以都由路既白来负责,而其中的收益他们五五分成,但是俞庆丰没有接受这个意见。后来,路既白找人买官,由于俞庆丰知道这一切,所以理所当然地被人买了性命。
林榆提议梳理好铸私银案之后,两个案子一起写卷宗,崔易和萧白礼都没有异议,这时周铭却突然说话,“后面的事情看起来轻松不少,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到这。两位大人和王爷也都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一鼓作气把这两个案子结了,我们也算是完成一桩大事。”
萧白礼听完笑着说:“也好。”
“这案子不剩什么,不如今天就,”崔易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林榆打断了。
“崔大人,我看之前预录的证人口供好像还有些疑点,不如我今日带回去研究一下,明日再说。”
崔易似乎明白了,于是顺势说道:“也好,辛苦林侍郎了。我去探望一下张大人。”
林榆有口供要带走,收拾得自然慢些。等他收好,屋中只剩下他和周铭两人,他向周铭示意告辞,却被人叫住了。
铸私银案和俞家被屠案的卷宗被崔易言简意赅地写成了折子,在早朝上呈报了上去。建安帝越看气压越低,等看完后直接挥了挥手,侍卫把周文聪当场按住。周文聪被摘了帽子按在地上,脸上急出了泪水,他求建安帝开恩,求太子救他。
“太子殿下,你向陛下求求情啊太子殿下。老臣,老臣。看在老臣是你舅舅的份上,帮帮我啊太子殿下。”周文聪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萧尚礼的袍角却被殿上的侍卫按住拖了回来。
萧尚礼看着周文聪,眉宇之间都是心忧,他看了看周文聪又看了看建安帝,“舅舅,本宫也很想给你求情啊。可你看这,人证物证俱全,本宫也。”
萧尚礼转身跪下,“父皇,儿臣还请父皇念在周尚书多年辛劳,为大梁尽心尽力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不提这份心力还好,提起这么多年建安帝就想到他私吞了不知多少国库,还间接害死了多少忠良。
“你不要再说了,”建安帝有些不耐烦,对着侍卫摆手,“快拖下去。”
周文聪求开恩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奉天殿上,建安帝的低气压让殿上鸦雀无声。
“崔易。”
崔易马上出列,“臣在。”
“这个周文聪,抄家。钱财归充国库。男丁发配西北,女眷没入掖幽庭。”建安帝边想边说,“人,秋后斩了。至于沧州的那个知府,你们看着办吧。”
建安二十八年,户部尚书周文聪因铸私银入狱,秋后问斩。
萧尚礼刚把幕僚们送走,和邵阳一同站在屋檐下透气。
“周文聪这个钱袋子是没了,那个侍郎呢,能不能给推上去。”
“回主子,曹子扬这次完全没有被牵扯进来,就算主子不运作,应该也是他。”
“嗯,就他吧。”萧尚礼觉得有些热,又转身回了屋,“恒礼这次手段够狠啊。还想着用周文聪拖我下水。”
萧尚礼坐下后邵阳立在了一旁。
“倒是白礼和刑部很上道,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这次刑部结案的,是林榆?”
“是,主子。张尚书只结了买官案,就让林侍郎接手了。”
“这一家子,不错。你去问问郑先生,看看他有什么法子回击一下。可不能白吃这一次亏。”
这时,从院子中走过来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是李书媛。李书媛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你来了,”萧尚礼起身迎她。
“我想着天气燥热,就给你送碗银耳汤过来解暑。”李书媛打开盒子,拿出了两碗汤,和两把勺子摆好。
邵阳刚想走,李书媛出声拦住了他,“邵公子别走,这碗是你的。喝了再走吧。”
邵阳愣了一下,看了眼萧尚礼的脸色无异,这才道了谢坐下。
李书媛看着默默喝汤的两个人,有些忧心地嘱咐萧尚礼,“我虽是不懂这些,但是天气热,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切莫忧思过重。日子还长呢。”
“好,我知道了。有劳你费心了。”萧尚礼喝完之后把碗放到了桌上。
李书媛见他这副态度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只是把碗收进了食盒里。一旁的邵阳见状也抓紧大口喝完之后自己把碗放进食盒里摆好。
李书媛盖好食盒的盖子,一个人默默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走了出去。
邵阳也跟萧尚礼告了辞,离开了。
邵阳在府中追上了李书媛的脚步,他快走了几步,“王妃,我去帮您送吧,您回去歇着吧。”
李书媛有点懵,“啊,多谢邵公子。但这是我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我自己提回去就好了。”
邵阳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地又收了回来,“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那我先告退了。王妃慢走。”
李书媛看了看邵阳离去的背影,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今日萧白礼的心情明显不错,在饭桌上林汐便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前些日子查的案子结了。”
“哦?那恭喜王爷了。看王爷这么开心,肯定是成功结案了吧。”
“嗯,差不多吧。”萧白礼脸上挂着笑,“可算是不用整日泡在刑部了。每日吃饭的时间都不是那么规律,还要你等我。这下好了,可以准时回来陪你吃饭了。”
他开心的理由让林汐听笑了,“王爷可真会开玩笑。到时候大家真的以为我脾气差得很呢。”
“户部尚书这下没了,明日还不知要推举谁呢。”
“朝中之事我虽是不清楚,但之前听四哥提起过户部有位曹侍郎,能力很好,账目清晰,是他也说不定呢。”
“明日的事明日再想吧,从回京到现在也有些日子了,终于能得空休息了。”
林汐住了筷子,“王爷还是要注意身体,切莫贪凉。我下午准备去一趟静姝那里。”
“好,让人派车送你,太热了,走过去怕是要遭罪。”
“好。哎?今日怎么不见白副将?”
“他?”萧白礼给自己盛了碗汤,“他应是去吃饭了吧。”
下午林汐下了马车,往巷子里走,在静姝家门口正好碰上了出门的白苏。
“白副将?”林汐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白苏看见了眼前人眼神有些慌乱,“王妃。我,我就是路过。”
“我来找静姝闲聊一会,不耽误你吧。”
“不不不不不,不耽误,我正准备走呢。那个,”白苏有些手舞足蹈,“不是,我就是路过,我正准备去找王爷呢。”
“那我就先进去了,白副将慢走。”林汐笑着进了门,也没管身后的白苏有多抓耳挠腮。
进了门就看见静姝正坐在小小的天井里休息。
“哎?你怎么来了?”看见林汐进来,静姝换了个姿势,坐起来了一些。
林汐把头向大门的方向撇了一下,“来找你吃饭的?”
“嗯,说是王爷查完案子了,开心。你找个座坐下,站着看的我燥得慌。”
“这么热?还有梅子冰没?”
“有,在厨房。”静姝伸手一指,“背阴墙角的那个水缸里。”
林汐走过去盛了一碗,递给了静姝,自己又拉了个竹椅坐下,而后拿起一旁的扇子扇了起来。
静姝拿着碗舀起一颗杨梅,往林汐的方向递了递,“你不吃点?”
林汐摇摇头,“可不敢吃。”
“行吧,”静姝说完自己塞了颗杨梅到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户部尚书下台了,下一步争的肯定就是新尚书的位置。”
“你先好好吃吧,”林汐看着她有些无奈,“谁爱上去谁上去,就算再是太子的人,也是个新人,至于能力好坏又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就剩下一个吏部了。”
静姝咽下了最后一口,说道:“太子肯定不会白吃哑巴亏,估计这次要报复的。不过,王爷和你四哥在铸私银案怎么查到户部就收手了。”
“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先提的,我也没法去问,有点可惜。”
“哎,不怕,我们还有时间呢。”静姝把碗放到石桌上,身子向前倾了倾,“往年给燕北送粮草的事也都是太子,今年突然少了户部这个钱袋子。他怕是会在这个上面动手脚。”
林汐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分析,“燕北,李书杭只怕出了事也会替他瞒着。他那痴情的妹妹还在太子府里,怎么也不能撕破脸不是。”
“等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吧,吏部可是个大骨头。咱们也都休息休息。”
林汐点头同意。
“说起来,这都六月了,澈儿呢?怎么还不回来?”
“前几日来信说,益阳城出了种怪病,他和当地开医馆的朋友在帮忙呢。他愿意做什么就做吧,反正还小呢。”
“我还以为澈儿没回来是去南境了呢。”
林汐耸了耸肩,“他要是真的去了,我也没办法不是。”
“他可宝贝你这个姐姐着呢,你不松口他是不会去的。”静姝摇头晃脑的说道,“林叔叔那边呢,有没有说这次什么时候换防回来。”
“听我娘说,爹的副将木叔叔好像被毒虫蛰到了,恐怕我爹还要再呆些时日。”
“哎呀,先把这个夏天过了吧,实在是太热了。吏部那边的几个人证,还有地契,还有卖身契都在找了。但我觉得这件事,不足以给他致命一击。”
“盯着他的也不止我一个,咱们就见机行事吧。”林汐说完后背靠在石桌上,和静姝一起闭目养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