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喧闹的宿舍楼很快恢复了平静,太阳也与月亮进行了工作交接。
傅桑躺在床上,对面的方卓早已发出轻微的鼾声,过于充实的一天,早已消耗了所有人的精力。
但傅桑毫无困意,他盯着天花板,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大脑中却是那日污浊的白与红,是当下林栖迟身边的混有灰色的明黄,交织成中世纪的油画。
黑暗、密闭依旧令傅桑有些发怵。
他从床底下摸出早就藏好的手机,为了不打扰室友,特地将亮度调暗,这一丝光线也能给予他莫大的安全感。
傅桑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周斯阳也在别的学校寄宿。
各类夸张的视频无疑增加了他心中的烦燥,忽然,一抹像新芽抽破般的淡绿映入眼帘,在一方角落种出一隅春和景明。
那是傅桑一直很喜欢的博主,常会发一些短句邀大家续写,字里行间的情绪,总能精准击中他,也常常给他带来绘画的灵感。
他慢慢滑动评论区,目光最终停在了id为「masque」的用户身上。比起博主本人,他更在意这个头像灰白的用户。对方的文字沉郁、克制,字里行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寂,让傅桑生出一种强烈的、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当暴雨淋穿天穹
囚困的鸟儿你飞啊飞吧
哪怕羽毛尽毁,哪怕呕哑啼血
哪怕露出你血淋淋的真容。
不,赤诚袒露远比死亡更可怕。
那就向前去吧,去往那片森林
参天大树会为你遮挡世上所有的目光
即使那是名为春的囚笼。」
这是一条新发布于7分钟前的评论,在一众“当暴雨淋穿天穹,那我便掏出心脏补上……”“当暴雨淋穿天穹,我便与你握手拥吻……”等一众烂俗文字中脱颖而出,被顶上了高楼层。
masque的文字其实并不华丽,但傅桑总是会共鸣体会到那种压抑,平淡却掷地有声,让他对账号背后的人控制不住的共情。
或许他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游过一场暴雨,在美丽的谎言下亲自飞入囚笼。
「用户37896710」:“写得真好,让人很有共鸣。”
傅桑抬手发送,他在mosque的每条评论下都发送过相似的“人机评论”。
不出所料,大概3分钟后,masque给傅桑的评论点了赞,算是自己看见了的证明。masque从来不会回复别人。
——那屏幕后大概也是个沉默的同类吧,傅桑无数次这样想。
四周寂静无声,临近一点点,傅桑有些困了,他摁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床垫下,闭上了眼。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并不认床,睡意很快席卷而来,隐约中他感觉床头的林栖迟的床位那边,依旧亮着微弱的光,像夜幕上细碎的星星。
“不会是在学习吧,真努力。”傅桑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傅桑被头顶日光灯光亮亮醒,他并不嗜睡,所以很快就穿着睡衣爬下床。
门外教室扬声器不断循环着“已经6:40了,请所有学生尽快起床整理内务。”
仅管这个点起床已经很人性化,但昨晚熬得有些晚,令傅桑的头有些晕,他强忍着困意来到洗手台洗漱。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清水洗去脑中所有烦恼。
等傅桑回到书桌前正犹豫着怎么换衣服时,林栖迟正从床上下来,虽然大家都是男生不应有什么顾忌,但他总觉得不自在。
他回头看了看方卓,方卓貌似昨天听了许临风的住校秘籍,是穿着校服睡的。真好啊,要是昨天也穿校服睡就没现在的烦恼了。
傅桑想着,将头扭回来时,不经意瞥见了正在脱睡衣的林栖迟。
林栖迟的手很修长,右手中指上有一个薄茧,腕上有一颗小痣,傅桑盯着那处入了神,待他再回过神,林栖迟早已套上校服。
昨天算是报道,穿得都是私服,所以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穿校服。林栖迟的皮肤本就很白,被克莱因蓝的校服一衬倒有些许弱不禁风。
“唉,傅桑,你还不换衣服吗,快没时间了。”林栖迟转头对上傅桑的眼睛,他脸上毫无困意,明媚的声线恰好中和了校服带来的阴柔。
为啥他熬的比我还晚一点事都没有啊。
傅桑回过神,点头应下声,看林栖迟都毫不顾忌便也快速穿上了校服,因为常常外出写生,长时间暴露在紫外线下,防止晒伤的原故,他一直有出门涂防晒的习惯。
他从桌面一角拿出防晒喷雾,摇匀,喷在手臂上,冰凉的很舒服。
“诶,你还涂防晒啊,给我也涂点呗。”
傅桑一抬眼,一双光洁洁白的小臂伸到他面前,傅桑这才发现原来他不光腕骨上有痣,并不明显的黑色在手臂上延伸,连成类似北斗七星的形状。
傅桑想起了之前去村里写生的时候,遇到的信奉道教的大叔说过:“传统文化里,北斗七星主“安魂、守运”,是庇佑凡人的星神。”
真好看啊,真想画下来。
“你怎么这么精致啊?不会开学第一天就有看上的女孩了吧?不会是……!”
“诶!凉凉凉,真舒服。”冰凉的粉底喷到两只手臂上,打断了他的话。
“常年写生养成的习惯。”傅桑收起防晒霜,整理着书桌。
林栖迟整理完内务,有开始缠着傅桑,他弯下腰,转过脸看着傅桑的脸。距离的陡然拉近,让傅桑一些不习惯。
“你肯定被我说中了,脸都红了!”
“真的没有,我是热的。”傅桑没敢看林栖迟,他大约在初三就发觉自己喜欢同性,自从那日撞见父亲以后,他发现他开始不可以接受女生的亲密触碰。
听着林栖迟的脚步好像渐渐远了,他松了一口气,准备背起背包走。
这时一阵清凉撒上脸,“哈哈,你不是热吗,给你降降温。”林栖迟垂着滴水的双手,嘴角露出两颗梨窝。
原来他还有梨涡啊,和平时的笑容不同,这应该是他发自内心的开心吧。傅桑想着,用手擦了一把脸,然后嘴角上翘,差点笑出了声
“幼不幼稚。”
“还有最后三分钟,请同学们尽快出寝。”讲官又用大喇叭在门口喊着。
“我们走吧。”傅桑转身向门口走去,刚一打开门,
南浦云像一座大山似的挡住了出去的去路,傅桑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个儿,估摸要有190。
“方卓,你……”话音未落,方卓就瞬移到门口搭上南浦云的肩。
“昨天对不起啊,你别……那我……”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寝室顿时只剩下林栖迟和傅桑两人。
“走吧走吧。”林栖迟从后面伸手推着傅桑的后背。“别傻站门口了,好同桌。”
“唔……好。”好同桌?这还是傅桑第一次被朋友起昵称,尽管是周斯阳也最多叫他一声小桑。
想到这里傅桑又一征,原来自己潜意识已经将林栖迟划分到朋友这一类了啊。自己和周斯阳住隔壁经常见面,但也花了一年多才熟悉起来。
他能清楚感受到林栖迟放在他背后的手指,就是他只花了一天就突破了他的城墙。
「2.社交能力很强,和谁都能很快成为朋友。」傅桑很快在心里的「木木观察手册」里记上一笔,第一点是「1.每次看见他都笑的很开心,只会偷偷难过一小会。」,是在昨天看见林栖迟打电话的时候记上的。
寝室外的阳光正好,林栖迟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太阳成为他的点缀,他成为傅桑生活中的点缀。
没有说男生打扮就是吸引女生的意思,都是同学间开的玩笑啦。怎样对待自己的形象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利去评价与定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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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特殊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