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死寂

一帮人形势浩荡地闯了进来,门口的小厮拦都拦不住,席墨山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眼前一排人矗立在面前,席墨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虚张声势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民宅,我要报警抓你们!”

“席大少爷这时候竟然把律法放在眼里了,”为首的人冷笑道,“那你可知道欠债不还也违反了律例啊。”

席墨山顿时知道了,他面色惨败,颤抖道:“你们是……瑞丰银行的人。”

“看来大少爷心里有数,”为首的男人晃晃悠悠地朝席墨山走过去,“逾期不还,别说了本金了,光是咱们欠的利息就够抵这处宅院了。”

“我、我认识你们瑞丰的经理杜承昱!我跟他说过了,他答应再宽限我几天。”

“哟,看来大少爷跟我们经理这边消息没有对齐啊,如果他答应你了为什么还有派我们来呢。”

“你们………”

席墨山话内说完,对方的人马便冲了上来。他自知掏不出钱来,最后被一群人打的鼻青脸肿,一旁的姨太太和小厮们更是被人摁压着尖叫失措。

对方施完暴,扔给他最后的期限,如果席墨山在不还钱,就要把席家的宅子抵押出去,席家所有人都要在街上流离失所,说完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席墨山失了风度体面,狼狈地坐在众人面前,眼里光芒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孟鄢在暗中围观了全程,但是这样的情形对席墨山远远不够。

夜幕降临之后,席家安静的犹如坟场。席墨山把自己关进房门,竟然在房间里开的吞云吐雾。

这是席墨山在工厂失火后染上的恶习,大太太发现后趁他没有上瘾,以命相搏逼着他戒了几天,可今天银行的人一来催债,他又开始靠这些东西逃避现实,醉生梦死。

孟鄢知道这样不管耗也能任由席墨山把自己耗死,可是他等不及了。

他敲了敲席墨山的房门,过了许久席墨山的丫鬟才缓缓给他开门,席墨山迷蒙地睁开眼,见到孟鄢时有些意外。

“五姨太找我什么事?”

“听说今天早上有银行的人上门催债了,于是我来问问怎么回事。”

席墨山一听这个就心烦,又觉得孟鄢帮不上忙,说了也白说,就想把孟鄢打发走。

“不过前几日,我倒是听说了个好消息。”

席墨山不以为意道:“哦?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三姨太娘家也是做生意的,现金流充足,说不定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一听这个席墨山来了精神,他差点忘了,这三姨太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从席家出事之后,他管所有亲朋好友都借了一圈,结果没有一个愿意搭理他,可是三姨太这边毕竟是血亲,看在三姨太的份上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还等什么!快!快让三姨太给家里写信,救咱们一命啊!”

“三姨太前几日就写信回家了。”孟鄢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犯愁,“可是……”

席墨山急道:“可是什么啊!你快说啊!”

“可是林家老爷表态了,说是二少爷都命丧黄泉,这席家便跟林家没什么关系了,所以不会出手相助。”孟鄢观察着席墨山逐渐崩溃的样子,缓缓道,“林家说,若是乐言在,那席家就还是亲家,可乐言不在,席家便与林家再无瓜葛,连三姨太恳求都不好使。”

席墨山整个人如遭雷劈,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坐在床上,短时间内情绪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同时他又清晰地意识到,是自己把席家最后的希望浇灭了。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执意要使用那批机器,线路就不会起火;如果不是自己为了赚钱把工人锁在工厂,火势也不会没法控制;如果不是自己没有提醒席乐言,现在也不会一点生机都没有。

甚至为了那批机器,让席家欠了高额的外债,不仅连父亲留给自己结婚的房子都抵了出去,现在连唯一的老宅都岌岌可危,马上就要流落街头。

席家走到这一步,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

席墨山彻底的崩溃了,他连续几天绷紧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断开。他痛苦地抓着头发,不住地用额头撞击床柱,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

孟鄢冷眼旁观,最后决定给他最后一击。

“对了大少爷,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席墨山没有看他,依旧低头一动不动。

“此事……有关云衫。”

听到这个名字,席墨山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目光看向孟鄢:“她怎么了?还活着吗?”

孟鄢摇了摇头,脸上有些许悲戚的表情:“只是她被沉塘前就已经怀孕了,一尸两命。”

“她之前将此事同我说过,说是算着日子该是你的孩子。本来想等着大少爷立业后,再将这个喜讯告诉你,这样孩子就能名正言顺了。不过现在……唉。”

席墨山怔愣着听完,忽然开始大笑,整个人变得近乎癫狂,口中不住地大喊着:“老天爷何苦这样捉弄我!”

见席墨山又哭又笑的样子极为可怖,孟鄢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无梦,孟鄢竟然睡的出奇的好。若不是早上被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声吵醒,或许他还能睡个懒觉。

这一嗓子把全院的人都惊醒了,众人慌慌张张地从房间出来,发觉声音来源是大少爷的房间,大家赶过去时只见大少爷的贴身丫鬟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门外,吓得脸色惨白,屁滚尿流。

“大少爷……他……他上吊了!”

“儿子!!!”

大太太哀嚎一声冲了进去,入目就是大少爷晃荡在半空中的身体,她僵硬又迟缓地抬起头,和死不瞑目的席墨山四目相对。

大太太当场晕死过去,被下人连拖带扶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众人熙熙攘攘,妇孺吓得不敢往里看,孟鄢此时作为在场说的上话的主子,遣散了他人,留下几个壮丁处理了席墨山的尸首。

二姨太也亲眼目睹了席墨山的死壮,她神色恍惚地回到房间,意识到自己最后的靠山也没有了。

从前靠老爷,但是老爷瘫了,想着多年巴结的大太太和大少爷,结果也死了。甚至就连家里心地善良的二少爷也下落不明,她没有子嗣,眼下家中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孟鄢以为自己会痛快,但是并没有,反而出乎意料的平淡,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院里他真正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他想,席永昌最宠这个大儿子了。这样的消息,怎么能不通知到席老爷呢。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敲开了席永昌的房门。

席永昌自己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地淌着眼泪。

看到孟鄢时他口齿不清道:“你……怎么来了?”

“老爷病了之后,我便没来看过,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放不心不下您。”

“装模作样!”席永昌并不买账,在床上挣扎着,像一条干涸地上的鱼,可是挣扎半天也没有坐起来,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大少爷的死确实令人难过,”孟鄢缓缓道,“你得知乐言的死讯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你可知道,乐言的死,也有大少爷的推波助澜,他明知道乐言走的那条道上有山匪,他却丝毫不提。他们两个都是你的骨肉,可是你偏心至极,兄弟内斗你全当看不见。”孟鄢字字诛心,“现在的结果你满意吗?”

席永昌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于是破口大骂:“滚……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你不过是一个我买来的男妓,一个腌臜货还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虽然席永昌现在口齿不清,但污言秽语一点没少,怒骂一通后,孟鄢只是轻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我就是被你买来的,可是这个在你嘴里下贱不堪的男妓却跟你儿子席乐言情投意合缠绵悱恻,你说这怎么办呢?”

席永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竟敢……”

“老爷你还不知道吧,你曾经躺过的床畔席乐言也安睡过,你做不到的事,席乐言可以做的很好。”

席永昌看着眼前的孟鄢,与他认识里的漂亮少年判若两人,明明同一副皮囊,眼前的人却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满身的恶毒。他更无法想象,自己的两个儿子竟然都和自己的姨太太有染。

席永昌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后他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死死的瞪着天花板。

孟鄢面无表情的离开了,不久后,老爷房里传来一阵哀嚎。

席老爷死了。

短短几日,席家父子相继去世,整个院子似乎真的成了一座荒坟,哀声蔓延。孟鄢和其他人一样,跪在席老爷的灵堂前,为了不被发现,假惺惺的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流泪,唯一为了席永昌哭的只有林月枝。

她见过席永昌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他真心爱慕的模样,而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一片飞灰。

林月枝实在承受不住,先回了房间。孟鄢看着她的身影,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除了三姨太,其他人没有大太太的点头谁也不敢走,齐齐跪在灵堂前,可孟鄢却感觉似乎少了一个人,偏偏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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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厢
连载中金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