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噩耗

云衫出院后被席乐言的人安排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养病,此事被瞒得极好,席家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席府对外宣称是四姨太失足跌落水中,此事发生后各方姨太太人人自危,从前只觉得危言耸听,如今看到了事实才发觉席永昌比想象中的要心狠手辣。

日子安静地过了几日,而当初漩涡中心的席墨山也在被罚跪了几日祠堂后就被放了出来,他的惩罚不痛不痒,这场名为“□□”的情爱中,唯一牺牲的只有云衫。

他也看起来没有半点悲伤,似乎当年跑去云衫院子里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不是席墨山。

席家沉寂了许久,席乐言自上次被席永昌怒斥赶出家门后,便再也没让他去过工厂,没想到自那之后,席乐言竟然主动跟席永昌说要南下闯荡。

席永昌正是心烦的时候,席乐言此时要做什么他懒得管,摆了摆手就随他去了。只有林月枝,她作为母亲才会心疼舍不得。

“乐言,别跟你爹置气,这外面现在局势动荡,你要去哪里啊?”

“母亲,不仅仅是我爹的关系,”席乐言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我在家确实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与其当一个废柴少爷,不如我去外面历练一番。”

林月枝看着席乐言,欲言又止,这孩子从十三岁就离家出国,回家不到一个月,又要出门了 ,此次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好孩子,娘不拦着你,你若是去南方也别走太远,若是在江浙一带外公那边还能帮衬不少。钱和行李都带够了,记得常给家里来信。”

席乐言忍着悲伤告别了母亲,他摸着墨宝的头,小声地嘱咐:“以后你又要一个人看家了,保护好三姨太和……”

席乐言顿了顿,垂下目光:“五姨太。”

其实他没跟母亲说的是,这次离开的原因之一还有孟鄢。

他的权势他的爱情,都在这处深宅大院里消散了。

下定决心的那天晚上,席乐言思考了很久。

孟鄢的担心没错,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并且席墨山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对孟鄢来说就像个定时炸弹。

孟鄢于他,犹如水中月。席乐言倾慕已久,想要捞起抱在怀,但最终只会打碎幻化成泡影。

席乐言离开时并不是大张旗鼓,而是在一个安静的清晨,他拖着行囊来到了孟鄢的房前。快入夏了天气回暖,夜里孟鄢开着窗睡觉,席乐言站在窗前,看到了孟鄢熟悉的睡颜。

他舍不得孟鄢。

他还想站在孟鄢的面前,给他讲故事,教他读书写字,还想拥抱他吻他。

可如今,席乐言都做不到了。

他将一切都交代了,自己留在府里照顾母亲和孟鄢的下人,即使自己走后也能帮衬着他们。只是他没算到,有人在他走后就开始了算计。

席乐言的人平时跟着他说话还能有点分量,但他一走,没了主子这下人就是下人,那日孟鄢发烧,她要去帮月牙出门买药都被拦下来了。

直到后来三姨太发现了此事,才能请来郎中。

孟鄢发烧一事也传进了席永昌的耳朵里,不过这次他忙的很,又赶上之前的气儿没消,再加上被二姨太吹了耳边风,说是被云衫那件事吓到,惹得席永昌更不高兴,不仅没关心,还冷嘲热讽了一番。

“这点事都能吓发烧,以后还能做些什么?难不成府里人人都要小心伺候着他?!”

席永昌对孟鄢的态度也冷淡了。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二姨太的意愿发展,她知道大少爷在家中得势,所以一直讨好着大太太和大少爷。三姨太娘家势力雄厚,她没法下手,好在二少爷自己不争气,本来还是大少爷的对手,经过这番彻底没了争夺家业的机会。本来云衫这个貌美如花的刺头是个隐患,但也被她苦心经营多年给断了生路。

至于孟鄢,一个出身青楼连孩子都怀不上的男妓,更是毫无威胁,不过现在席永昌对他不感兴趣了更好。

如今的席永昌已经没有生育能力,再纳多少个妾也动摇不了大少爷的地位了。以后就算席永昌死了,席墨山接管席家,那她这些年来对席墨山的亲近,他也会给自己养老,待自己不薄。

.

席乐言走后,没有人再来干预工厂的运行。席墨山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管理工厂,一切又回到了工厂之前的模样,工人们得知换了领导后各个苦不堪言。

并且工作时长越来越久,工人们甚至没法下班回家,只能留在工厂里的阁楼上住宿,那地方闷热狭小,根本休息不好。

而且席墨言为了防止工人偷懒,每天夜里他不在的时候会把工厂的大门从外面锁上,不让工人离开,解手的话就只能在角落里的铁盆临时解决,第二天再自己处理。

此时外地已经有了工人罢工的消息,席墨山为了防止这件事情发生,诓骗工人熬过这阵就有假期,还有福利。

工人们咽着辛苦认了,毕竟大家都要养家。

直到某天夜里,灾难悄然而至。

这批新机器电路老化并且零件有问题,席乐言当初就发现了于是停用,但又被席墨山再次投入使用,并且运作时间大大提高,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运行。

某天夜里,一位工人实在熬不住,临睡前没有关闭好机器,在加上机器自身问题,电路着火了。

火势极速蔓延,可门外被锁了起来,没有人能出去救火。工厂地处偏僻,夜里打更的工人又在当天偷懒睡着了,等到他看到着火时,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工厂。

席墨山和席永昌连夜赶了过去救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等到火势被扑灭时,工厂里的工人们几乎全都葬身火海,只有一个身量矮小的女工跳窗户活了下来。

厂里的工具机器还有货品等也通通被烧毁了,整个工厂就剩一个被烧干的骨架了。

席墨山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废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席永昌率先反应过来,抬脚将打更的工人踹到在地上:“你他妈你干什么吃的!你死了吗!着了这么大的火你不知道!”

“对不起老板……我错了……别打了对不起我错了……我、我今晚实在没抗住就睡着了……”

席永昌踹了几脚没泄愤,抓来那个幸存的女工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女工瑟瑟发抖地解释:“因为、因为机器的线路老化,所以着火了……”

女工说完,席墨山微微瞪大了双眼。

工厂里不许用明火,他确实找不到第二个可开脱的理由,机器的问题就摆在他眼前。

是他固执己见,所以将工厂毁于一旦。

席墨山跪在地上,发出了痛苦崩溃的嘶吼。

席家此事很快就上了报纸,消息传的满城纷飞。

一时间没人敢踏出席家的大门,席永昌积攒了半辈子的家业在此刻归为飞灰,他经此一遭深受打击,竟然在某天夜里突发恶疾,送去医院急救,最后出来的却成了半个身子偏瘫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口齿不清,手脚也不好使。

家里的主人倒了,现在该站出来撑住的应该是席墨山,但席墨山受得打击更大,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再出来时不仅整个人造的窝囊,就连神情都变得恍惚。

大太太含着泪光厉声道:“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爹倒下了你得撑住!”

席墨山茫然地点了点头。

工厂毁了但席家家底雄厚,若是重振旗鼓,未来有朝一日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二姨太只盼着席墨山能熬过来,成为真正的席家掌权人。

孟鄢围观着这场变故,心中不为所动。

反而他有些痛快,眼下的局面是他们自己自作自受,甚至报应不爽。

不知道席墨山若是掌管家中后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不过孟鄢也不甚在乎。不过席墨山受得打击太大,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孟鄢病好后也和往日一样不参与府里的事宜,反而眼下府中大小事情甚至包括生意上的事都是三姨太在帮忙。

大太太整日吃斋念佛鼓励儿子走出阴影,二姨太又啥也不懂,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富家千金三姨太了,她将工厂的损失一一清点,又对工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各项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原本只想冷眼旁观的孟鄢也会主动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他不为席家,只是单纯地报答三姨太而已。

不过老天似乎并不准备这样轻易地放过林月枝和孟鄢,工厂变故没多久后,席家收到了一封加急的消息。

上面写着南下的一辆汽车被土匪抢劫,车上人员无一幸免。

而这辆车就是席乐言的汽车,拍摄的现场照片上满是尸体和血迹,孟鄢分辨不出哪个是席乐言,就当他抱着尚存一丝的希望时,他看到了后座尸体旁的荷包。

那个孟鄢熬夜新手绣制并送给席乐言随身携带的荷包。

这一刻,铁证如山的事实摆在孟鄢面前。

席乐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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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厢
连载中金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