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栀香屿的繁花期·余生篇

栀香屿的繁花期·余生篇

栀子树亭亭如盖的第十一年,屿上的青石小径被初夏的雨水润得发亮。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打落了满树的栀子花瓣,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雪。清晨的雾霭比往年更浓些,缠在黛瓦石墙的屋檐上,绕在两棵老栀子树的枝桠间,连空气里都浸着湿漉漉的甜香。

白清歌是被猫爪子挠醒的。

三色的小猫“团子”蹲在床头,尾巴卷着她的手腕,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鼻尖还蹭着她的脸颊。白清歌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小馋猫,是不是又想吃栀子酥了?”

团子“喵”了一声,像是应和。

季千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鬓角的几缕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这些年,岁月格外偏爱她们,只是在发间添了些霜色,眼底的温柔却比年轻时更甚。白清歌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挪开团子的爪子,生怕惊扰了枕边人。

她披了件素色的外衫,踩着布鞋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的刹那,雾气涌了进来,带着栀子花香和泥土的气息。院门外的木碑被雨水洗得干净,“风有信,花有约,岁岁栀子香如故”的字迹,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润。

白清歌的目光落在木碑旁的小土坡上。那里埋着阿婆的孙女儿,埋着那个递过戒指和胸针的老人。去年清明,她们在土坡上种了一株小小的栀子苗,如今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雾里晃着。

“醒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清歌回头,看见季千月正靠在门框上,眼里带着惺忪的睡意,却笑得温柔。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白清歌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发间的花香:“怎么不多睡会儿?”

“团子闹着要吃的。”白清歌转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你昨晚画到那么晚,不多睡会儿?”

季千月笑了笑,手指划过她的耳垂:“想把屿上的雨景画下来,送给你。”

两人依偎在窗边,看着雾霭慢慢散去,看着阳光一点点穿透云层,落在满院的栀子花瓣上。团子蹲在门槛上,舔着爪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相拥的两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早餐是白清歌亲手做的栀子酥和小米粥。栀子酥是用新摘的栀子花和着面粉、黄油烤的,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季千月吃得格外香,一连吃了三块,惹得白清歌笑着嗔怪:“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让你做的这么好吃。”季千月咽下嘴里的酥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辈子,怕是要被你养胖了。”

白清歌拍开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胖了才好,胖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饭后,季千月去了二楼画室。白清歌收拾好碗筷,挎着竹篮去了后山。雨后的栀子花开得更盛了,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一串串珍珠。她小心翼翼地摘着花,生怕碰掉了花瓣上的水珠。竹篮很快就满了,她坐在树下的青石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雨后的大海格外蓝,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几只海鸥掠过海面,翅膀上沾着水珠,在阳光里闪着光。白清歌想起很多年前,季千月第一次带她来这里,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海。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带着一腔孤勇,来到这座陌生的小岛。如今,一晃眼,已是十余年。

“在想什么?”

季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清歌回头,看见她手里拿着画板,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发间洒下细碎的金光。

“在想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白清歌笑着招手,“过来坐。”

季千月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画板放在腿上。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她坐在树下摘花的模样,雾霭缭绕,栀子花开,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画得真好。”白清歌看着画,眼底泛起泪光,“你总是能把我最好看的样子画下来。”

“因为你本来就好看。”季千月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从高三那年的菊海初见,到现在,你一直都好看。”

白清歌靠在她的肩上,看着画板上的自己,轻声道:“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们的故事太曲折了,怕走不到头。”

“怎么会走不到头。”季千月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离不开你了。”

风拂过树梢,带着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团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蹲在她们脚边,用脑袋蹭着白清歌的裤腿,发出软糯的叫声。

两人坐了许久,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牵着手往回走。路过杂货铺时,看见林溪的孙女林晓正站在门口张望。林晓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间和林溪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每年栀子花开时,都会来屿上帮忙。

“季奶奶,清歌奶奶!”林晓看见她们,笑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你们快看,这是我整理的屿上的爱情故事集,里面有你们的,还有太奶奶和苏瑶太奶奶的,还有好多游客留下来的故事。”

季千月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贴着照片,写着字迹娟秀的文字。扉页上,是林晓亲手画的栀子花,旁边写着:“栀香屿的爱,永不落幕。”

“真好。”白清歌看着本子,眼眶微红,“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坐在院子里,翻着这个本子,给团子讲这些故事。”

“那得讲好几天呢。”林晓笑着说,“对了季奶奶,文化节组委会的人刚才打电话来,说今年想请你们做一场‘爱情分享会’,好多年轻人都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季千月看向白清歌,见她点头,便笑着应道:“好啊,我们也想和年轻人聊聊,聊聊爱与坚守。”

接下来的几天,屿上渐渐热闹起来。来自各地的游客,带着对爱情的憧憬,踏上这座小岛。青石小径上,随处可见牵手的情侣;栀子树下,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白清歌的杂货铺,每天都挤满了人,栀子酱、青梅酒、明信片,成了最抢手的纪念品。季千月的画室,也对外开放了,游客们看着那些画里的白清歌,看着那些满是爱意的落款,忍不住感叹:“这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文化节开幕那天,阳光明媚,栀子花香弥漫整个屿。分享会设在两棵老栀子树下,台下坐满了人,有年轻的情侣,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夫妻。

季千月和白清歌手牵着手,走上台。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千月接过话筒,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又看向身边的白清歌,眼底满是温柔:“很多人问我们,爱是什么?其实爱很简单,是高三那年菊海里的惊鸿一瞥,是栀香屿上三十年的朝夕相伴,是清晨的一碗粥,是傍晚的一次牵手,是岁岁年年的不离不弃。”

她顿了顿,握紧白清歌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也曾迷茫过,也曾害怕过,但我们始终相信,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像这座屿上的栀子花,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每年初夏,都会如期绽放。”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栀子树的沙沙声。

白清歌接过话筒,声音温柔而坚定:“爱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一生的坚守。愿你们在遇见爱情时,能勇敢一点;在坚守爱情时,能坚定一点。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栀香屿,找到那个能和你一起,看遍岁岁栀子花开的人。”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有年轻的情侣,忍不住相拥而泣;有老人,牵着身边人的手,眼里满是泪光。

分享会结束后,一对年轻的情侣走到她们面前。女孩手里拿着一枚栀子花戒指,红着脸说:“季奶奶,清歌奶奶,我们今天要在这里订婚,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们戴上戒指?”

“当然可以。”白清歌笑着接过戒指,和季千月一起,小心翼翼地替这对情侣戴上。

阳光落在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女孩看着男孩,眼里满是爱意:“我愿意和你一起,守着我们的‘栀香屿’。”

男孩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我愿意。”

季千月和白清歌看着这对年轻的情侣,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在栀子树下,许下一生的诺言。

文化节的最后一天,是集体婚礼。十对情侣,穿着洁白的婚纱和礼服,站在栀子树下,许下爱的誓言。季千月和白清歌作为证婚人,为她们送上祝福。

当“我愿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当栀子花瓣簌簌落下,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肩上,轻声说:“你看,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嗯。”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会一直继续下去,岁岁年年。”

婚礼结束后,游客们渐渐散去。屿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季千月和白清歌手牵着手,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往回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木碑前,两人停下脚步。白清歌伸手,抚摸着碑上的字迹,指尖划过那些温润的刻痕。

“千月,”她轻声说,“你说,当年的我们,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季千月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过,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过,和你一起,看遍岁岁栀子花开,直到白发苍苍。”

白清歌转过身,抱住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真好,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季千月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坚定,“守着这座屿,守着这些栀子花,守着彼此。”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风拂过栀子树,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团子蹲在她们脚边,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远处的大海,依旧蔚蓝,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坚守的故事。

这个故事,始于高三那年的菊海初见,盛于栀香屿上的岁岁年年,终于往后余生的不离不弃。

而栀香屿的栀子花,会一直开下去。

会一直开下去,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岁岁栀子香如故,岁岁爱意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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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清歌
连载中墨苒不是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