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车停稳，林嘉旭都没能原谅陈迩说自己的信息素臭，他拉长脸，怀着那点不可明说的小心思，气呼呼地坐着不动。
陈迩没注意他在闹小别扭，径直开门下车。
等走出去几米，他才发现林嘉旭没跟上来，满头雾水地回到车边，弯腰看见小A气呼呼地坐在车上。
他敲了敲车窗，“到了，你怎么不下来？”
“你刚才说我的信息素臭。”林嘉旭没憋住，生气控诉B。
陈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祸从口出，只好低三下四地对实习生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的信息素臭。”
“你根本就没闻过，”林嘉旭崩溃捶腿，“你怎么可以说我的信息素臭！”
“不好意思，我没闻过，我不应该评价，而且你的信息素不臭。“陈迩又退一步。
呵呵，林嘉旭斜眼看他，摆明了不认可陈迩的道歉。
陈迩见他蹬鼻子上脸，差点被气笑，遂冷着脸下令，“别闹了，快下来。“
林嘉旭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车上滚下来，蹬蹬蹬走得飞快，把陈迩一个人扔在身后。
“这是哪儿？”没走几步，林嘉旭震惊脸，指着面前喷吐黑烟发出隆隆隆怪声的巨大黑色方块，“秋元姐给我们定的新宾馆？”
陈迩：“……这是李威力打工的工厂。”
林嘉旭：“哦！”
工厂附近的噪音分贝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林嘉旭不得不贴在陈迩耳边大吼，“哥，我们能直接进去吗？“
陈迩点头，捂住鼻子，拉着林嘉旭往前走，秋元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大门等待。
“阁下。”男子身着工装，戴着透明护目镜，左手穿厚手套，右手取下手套捏在手中，见到陈迩，他立刻把手套拿到左手，热情地和陈迩握手。
秋元介绍，“这位先生是工厂的主管——老于。”
“请跟我来。“老于黝黑的脸上笑出一口大白牙，他是实干派，二话不说就带着两人往里走，“您是来调查那件事吧，我们工厂早就传开了。”
“他很内向，就连和他搭班的工友都说和他不熟，本来因为是学生，我们工厂对他的工作时间有限制，不过我听说有些人会把自己的晚班卖给他。”
林嘉旭闻言停下脚步，他盯着老于肮脏工装的背影，“这不违法吗？”
老于满不在乎地哈一声，他身材壮硕，走路速度很快，“民不举官不究，之前看他是个A我们还不想要，但他来之后还挺老实没闹过事，这种小事随他。”
说完他才想起陈迩，说话连忙打个补丁，“听说他家庭条件不好，也是为了多赚点钱，不过从这事发生后，厂里就不允许卖班，一经发现立刻开除。”
林嘉旭快走几步跟上，在心里偷偷呸他。
工厂内部的环境比外面糟糕一万倍，粗大的管道蟒蛇般匍匐在地上，又从地上直连上天花板，放眼望去，四通八达连接着储罐，与之相比，人类譬如穿行其中的蝼蚁。
然而每个走进去的人都会恍惚以为进入巨兽体内，液体在管道中快速反复流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不时发出巨大的爆炸伴随着升腾的烟雾，短短几分钟，林嘉旭后背已被汗液湿透了。
好难受！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抑制环开始闪烁危险的红光。
“小林，”秋元橘红色的大眼睛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她递给林嘉旭一张抑制贴。
“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他们落下一段距离，正好方便两人摸鱼讲小话。
“你不知道？”秋元小声说：“这地方是做合成增强剂的。”
见林嘉旭一脸迷茫，她重复了一遍，“就是信息素增强剂呀，吃下去可以短时间提高信息素水平的药。”
“这不违法？”林嘉旭吓得提高嗓门，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噪音淹没了。
秋元无辜，“啊？这违法吗？本来就是可以合法使用的呀，这东西可是仙女星为数不多出口创造收益的商品，对提高注意力很有帮助，难道你考试的时候不来点儿吗？”
哦，对，我在游戏里，游戏设定而已。
“他们都不难受吗？“林嘉旭发现自己正在大量出汗，数十种信息素混合在空气中，给他的鼻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秋元叹气，打开小手包掏出一叠抑制贴，“给，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多贴点可能感觉会好不少，反正我是Beta也用不上。“
“谢了。”林嘉旭强忍想吐的恶心感，越往工厂内部走，信息素的味道就越糟糕，他心如擂鼓，抑制手环开始发出刺耳的红光。
A咬牙把强度调到了最高一档。
秋元连忙拉着他一路小跑，“你坚持一下，跑过生产区就好，后面办公区域的味道不大。”
可怜的秋元，第一次跟随老板出差就肩扛照料A的重任，她边跑边用眼角余光评估林嘉旭的状态，担忧万一对方失控暴走，自己能顺利跑掉吗？
“你要不先休息休息，办公区域里每隔半小时就会换一次空气。“秋元气喘吁吁地扶着林嘉旭快走，”我给你找个地方坐下。”
“别……，老板呢？”
好在两人转过拐角就看见陈迩正和A攀谈，老于恭恭敬敬地A的身边，A的个子非常高，虽年事已高，可身材健美，气场舒展。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戴着黑墨镜，看不清表情。
“他拥有这座工厂，名叫Q先生。”秋元偷偷咬耳朵，“据说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商人。”
从坐姿来看，Q先生翘着二郎腿，非常轻松随意，释放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自信，
“陈阁下，久仰。”Q冲陈迩伸手，但并未起身。
“久仰？“陈迩无视了他伸出的手，”能让您久仰是陈某的荣幸。“
Q哈哈大笑，“您真幽默，自从审判日之后，您就出名了，所有首都星媒体轮番开您的报道专题，话说，您知道现在星网上最火的话题是什么吗？“
没等陈迩回到，他就接下道：“用塔罗测杨上尉的姻缘，您是唯一上榜的Beta。”
“没想到Q先生您也关注这种无聊的八卦，”陈迩自己坐下，打量Q的笑容，”我和杨上尉是第一次见面。”
“是吗？但是媒体说你们就读于同一所高中，我看看，首都星日报还附上了你们高中时期的合照。”
“还有这种事？我不记得了。”陈迩轻描淡写。
Q若有所思，“您不喜欢他吗？”
一位身姿婀娜的O走进来，十厘米高跟鞋、红色包臀裙、深沟上衣、金色卷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根钻石发簪。
她端着一盘雪茄，在Q面前蹲下，画着黑色粗眼线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Q漫不经心扫视这些价值不菲的雪茄，挑了一根。
他利落剪去茄帽，打开火机，开始预热。
“不用了，”陈迩冷漠拒绝了女人的好意，“我不喜欢抽这玩意儿。”
Q先生微笑，挥手打发女人离开，他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里，像只等待猎物误入陷阱的蜘蛛。
“您能告诉我原因吗？既然您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投无罪？据我所知，之前您一直和列维斯坦抱团。“Q不紧不慢地说。
陈迩挑起眉毛，“根据联邦……”
“拜托，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能坦诚一些吗？”
“我来这里不是让您来诘问我的，“陈迩冷冰冰回怼，“不如您直接告诉我关于李威力的情况吧，我也不想和您兜圈子。”
“那您就别想从我这里知道关于那个小孩的信息。”Q转动手腕，让雪茄均匀受热。
“您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是下次，我会带着搜查令来，到时候我会查封工厂，这里至少会停业整顿一两个月。
两人互不相让，陈迩隔着墨镜和Q对视，空气里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A信息素。
秋元快紧张死了，虽然是Beta，但她敏感地察觉到Q释放信息素正向老板施压。
不会要打起来吧，工厂是Q的地盘，他能叫来一群A，我方战力只有小林一个，小林一个人能保护我和老板吗？
绝望的秋元绝望地发现整个房间里没有可供她使用的武器，真打起来她唯一能做的可能只是抡小手包猛击保安的脑袋。
林嘉旭则上前两步，他的想法和秋元的不同，擒贼先擒王，他打算万一动手就先控制Q，把他当人质掩护老板撤离。
“哈哈哈哈哈，别紧张，“Q妥协了，他享用着口感丰盈的雪茄，狡猾地微笑，“那个孩子啊，我不记得有这个人，听说是在学校出了意外，和我的工厂有什么关系吗？”
陈迩闻到Q雪茄后调的橡木和皮革香味向他飘来，他避无可避盯着Q，问：“他在你的工厂每天上班到凌晨，每月领到的报酬还不足1500元，Q先生，李威力坠楼当月的薪水你还没支付吧。”
Q失笑，“这算什么？我的工厂生产信息素合成增强剂是仙女星唯一的出口商品，本来就只需要Beta工人，至于A，也是因为有和当地学校的合作项目。“他吐出一口烟雾，“没想到您这么有正义感，好吧，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补发一个月的薪水给他的家人，这下您总满意了吧？”
“他在这里和别人起过冲突吗？”
老于插话，“没有，我们工厂的管理非常严格，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
“这，也没有，工作的时候不能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说和他不熟。”
“我要看下事发前的监控录像，还有我要你把底下的人都叫上来，我要一个一个问。”
老于去看Q先生，Q对他点头，“你去安排。”他取下墨镜，黑洞洞的眼睛微笑着，“请便，阁下，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