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安抵达教室时,今天的早读将将开始。
阳光斜斜的穿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细碎光斑。
书声琅琅之际,她实在是心不在焉,假装低头念课文,视线却悄悄越过课本边缘,落在一侧左前方的宋熠之身上。
少年白皙的手指翻阅书页,看书时一丝不苟。
盯着他认真的模样,她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悲凉——
这么认真,可是才华无用武之地。
这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壮志难酬吗?
深呼吸了一口气,可鼻子还是酸酸的。
放假的倒计时悬在头顶,她必须尽快思考出对策。
“叮铃铃——”下课铃响。
电子音浪撞碎早读书声,整栋教学楼由生硬的背诵转向另一种沸腾。
“许岁安,”同桌徐潇突然侧身凑近,“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被询问的人一脸困惑。
徐潇吸了吸鼻子,满脸不信,“可你已经叹了一早上的气了,还有,你鼻子也红红的。”
“啊?有吗?”许岁安忙掩饰似的将手指贴在鼻尖处。
“不会真感冒了吧?大冬天的还是要注意一下啊。”
许岁安陪着笑脸应她,狐疑自己是不是太把愁绪挂脸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课毕,班主任老陈--一位平时和蔼但在关键时候却绝不手软的中年大叔,已经开始交代放假事宜。
“我们已经高三了,寒假可以休息,但是绝对不能懈怠!”
“我们老师经过多次商议后,认为应该要相信同学们,给大家自主安排复习的时间。”
“但是啊,众所周知,我们班很多同学是仗着自己聪明不写作业的。”
空气凝固了两秒,被内涵到的几位同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
教室里的其他人则是看着他们大笑着起哄。
更有甚者,说“是啊,老师,不如把大家的作业都给何晨阳,张浩,赵子轩写吧。也让他们试试写作业的感受啊!”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兴奋,也是吵闹着要求这样做。
而被点到的几人叫苦不迭。
眼看着教室里越来越乱,班主任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才让“菜市场”安静下来。
“老师还是要一视同仁的,”老陈说着示意几个同学过来,“来,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搬卷子。每人各科三张啊,大家数好。”
教室里立即响起了一片哀嚎,忙着收拾书包兴高采烈等待放假的同学一下子泄了气。
老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寒假一共十天,才18张卷子,这对你们不是轻轻松松吗?”
还未等大家反驳,老陈又可恶的补了句:“寒假期间,每个人都要上传啊,我要检查的。”
“啊?!”哀嚎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几个男生抱头做崩溃状。
待卷子一张张发下来清点好后,大家都没有之前那样的兴奋了。
不少同学都在见缝插针,抓紧时间完成寒假作业。
突然,讲台上的班主任高喝一声:
“许岁安!”
老陈的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同学们解题的思绪。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向主人公看去,而许岁安却是慢了几个半拍,直到同桌偷偷用胳膊肘撞她,才反应过来站起身。
班主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许岁安,你说,我刚刚布置了几套试卷啊?”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这算什么问题,偏偏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你刚刚就没正眼看一下卷子,答得上来才有鬼。”
班主任持续吐槽:“我说,你左边的同学就那么好看吗?还是班主任我魅力不够啊?怎么你的视线就没收回来过。”
这批评的话语引来同学们阵阵狂笑。
许岁安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老陈没发现她看的是宋熠之。
不过她左边的这个女孩听班主任这样说后,倒是羞得不好意思。
“行了,你坐下吧,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
许岁安低着头坐下,课桌上堆砌着白花花的试卷,如一块白布覆盖仓促的青春。
老陈仍然在说一些注意事项。
她无心及此,满腹心思都在思索到底该如何做。
直到听见老陈用略显慈爱的声音,“好,宋熠之,还有人吗?”
接着,底下还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许岁安此刻明明思绪紧绷,可听见他的名字仍然条件反射,心头一颤。
半晌之后,才从同桌徐潇的低声阐述中得知:
班主任希望找几位同学自愿留下来打扫卫生,因为寄宿生还要收拾寝室,所以最好是走读生。宋同学刚刚自愿举手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脑海中闪现这句诗,许岁安的嘴角微微扬起,比起刚刚的愁容满面,此刻她的眼睛亮起,一如往日的明亮。
只要还有机会,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过多久,班主任宣布放假,大部分同学都像离弦的箭,离笼的鸟一样飞奔出教室。
当然,少数同学因卫生留了下来。
除宋熠之是自愿之外,其他几人都是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内心自然是苦不堪言。
卫生委员何晨阳分配完任务后,迫切想要回家的同学用拖把在地上随意划了几笔,草草了事。
不多时,教室里只剩下了两人。
许岁安站在讲台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黑板。
白色粉尘簌簌落下,沾在她的袖口,像一层薄薄的雪。
余光里,他正弯腰排椅子,木质的椅脚在地板上拖出闷闷的声响,偶尔“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那边扫完了吗?”
许岁安问了一声,却没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冬日安静的午后。
“嗯。”宋熠之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黑板擦得……挺干净的。”
她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迅速抿住。
转身时,发现他正看着她,手里还拎着扫把,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要帮忙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啊。”她点头,将黑板擦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触感温热,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烫得人耳根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