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 82

黑色碎屑从指缝间滑落,混入地面潮湿的尘埃里。

方易淮正欲转身返回应急通道的楼梯,幽暗的回廊深处,原本微弱的安全指示灯突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随后整层地下管网的照明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在千分之一秒内笼罩了四周。

方易淮瞳孔骤缩,凭借极其敏锐的本能迅速向侧后方退去,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战术电击笔。然而,来者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空隙。

没有枪声,没有破风声,只有一股冰冷到骨髓的高压气流骤然在耳后炸开。经过军用微声改装的气动注射枪从通风管排风口精准击发,一枚特制的气动麻醉骨针狠狠钉入了他的后颈。

大剂量医用级麻醉剂混杂着高纯度神经阻滞剂在秒级内顺着静脉血流直冲延髓。

电击笔从脱力的指间滑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方易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示警,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黑暗中,两道戴着全覆式夜视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风管道垂落,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外科手术。一条浸透了□□的黑色止息带死死覆上方易淮的口鼻,特制束缚带在两秒内锁死他的四肢关节,紧接着,一副隔绝所有生物电与微波信号的屏蔽软袋自头顶兜下,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整个掳人过程耗时不到八秒。

回廊深处只剩下一根水管滴答的声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十分钟后,市局一层指挥大厅。

舆论的喧嚣声还在大屏幕上疯狂滚动,宋既明正带着一身风雨从后门快步走进大厅,手里还攥着刚刚加急调取出的郑泰霖离岸账户清算明细。

就在他抬眼的刹那,大厅中央的主监控屏突然毫无征兆地全线闪烁,所有的实时监控、舆情流与警务调度指令在一瞬间被强行截断,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雪花点。

下一秒,经过深度量子加密的卫星点对点视讯,蛮横地占领了整个大厅的视线。

滋啦——!

画面拉开,背景是一处粗粝而潮湿的封闭水泥墙。昏黄刺目的防爆灯垂在半空,而在灯光正下方,方易淮被反手捆在一张焊死在地面的铁椅上。

他脸上的眼镜已经不知去向,额发湿冷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下颌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淤青,白色衬衫的领口扯开,整个人在强光下显得单薄而脆弱。

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此刻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大厅内所有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汤浩脸色骤变,险些撞翻身旁的控制台:“方专家?!”

紧接着,沈泊远那温和从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缓缓传出:“宋队长,真遗憾,方专家刚才拒绝了我体面的邀请。所以,我只能用一些不太体面的手段,请他换个地方继续思考。”

沈泊远的声音带着好整以暇的试探,镜头随着他的话音缓缓拉近,将枪口死死压在方易淮颤动的太阳穴上,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我知道,宋队长刚刚重返一线,正是需要建立功勋、稳固声望的时候。而这位方顾问.....偏偏背负着他母亲当年不可告人的污点,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学术生涯,都沾满了我们施舍的养料。我很想知道,面对这么一个‘充满争议的身边人’,刚刚回到警队的宋既明队长,会作何选择?”

一场近乎残忍的心理公审。

沈泊远没有提赎金,也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他将方易淮推到枪口之下,就是为了当着全南江警方的面,最后一次检验宋既明与方易淮之间,那道由档案生生撕裂的缝隙到底有多深。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聚拢到了宋既明身上。

宋既明站在指挥台的正中央。

他脸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擦干,顺着坚毅冷硬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作战背心上。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面对爱人命悬一线的画面,宋既明的眼中既没有滔天的暴怒,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感波动都没有。

宋既明平静地抬起头,神情漠然得像在看一起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沈泊远,你找错人质了。”

宋既明单手拿起桌上的送话器,声音冰冷平缓,每一个字都透出程序化的生硬与绝情:“方易淮只是省厅指派的特聘编外顾问,他的家庭背景和资金关联正处于市局纪检与督察部门的复核审查阶段。在审查结论出具之前,他并不享有警务人员的核心豁免权,更不代表南江警方的任何决策意志。”

宋既明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目光冷酷地掠过屏幕上方易淮被枪口抵住的头颅:“南江刑支不会为一个背景存疑的编外技术人员更改任何既定战术。若锁定你们的信号坐标,特警突击队的唯一行动原则是直接破门击毙,没有任何谈判或者妥协的余地。”

字字如铁,冷酷无情。

放弃营救,放弃谈判,甚至直接将方易淮定性为“背景存疑的弃子”。

指挥大厅内死寂一片,几名年轻干警甚至惊愕地看着宋既明挺拔的背影。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复职的传奇特警,在面对曾经亲密无间的技术搭档时,能冷血到如此地步。

但屏幕那端,枪口下的方易淮,神色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在惨白刺目的白灯照射下,方易淮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在他的大脑里,一切情绪都被纯粹的逻辑链条完全压制:

宋既明刚刚从休养院出来,回归一线。整座城市的公信力悬于一线:八年前父亲牺牲的血仇尚未昭雪,母亲方韵的档案疑云如鲠在喉;再加上归零会步步紧逼的诛心阳谋,一步一步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再有,根据犯罪心理学与博弈论的最优决策模型,宋既明在这个时刻表现出任何一丝动摇和在乎,不仅救不下他,反而会彻底落入沈泊远的掌控,沦为被牵制的傀儡。

不在乎三个字几乎成了目前这种状况的最优解,冷血地切割,表现出彻底的猜忌与厌弃,本就是符合宋既明逻辑的唯一正确答案。

方易淮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唇,甚至在强光的炙烤下极淡地笑了一声。

“沈教授,你看到了。”

方易淮微微仰起头。强光打在他苍白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般锋利的线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没有一丝颤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分析什么创伤心理,也没有解释任何避险机制。

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原本的清冷与隐忍在短短数秒内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蔑与从容。

“这种低劣的测试游戏,到底还要玩多久?”方易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隔着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神态的剧烈突变。

还没等沈泊远开口,方易淮便面无表情地对着虚空中的镜头,吐出了一串冰冷古怪的十六位字符:“...........主神序位,归零重构。”

通讯那头,原本优雅从容的沈泊远,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归零会最高决策核心层才知晓的绝对底层指令秘钥。

在全南江市公安局指挥大厅数十名警员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方易淮动了动被反绑的手腕,目光越过昏暗的地下工事,直刺镜头背后的沈泊远:“沈泊远,你真以为我是被南江警队同化了的丧家犬?还是你天真地觉得,我留在宋既明身边,是为了陪这帮平庸的蝼蚁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方易淮的声音平稳,透过大厅扬声器,一字一顿地在整座警署大楼内轰然回荡:“从三年前我以人才引进踏进刑侦队伍的第一天起,我递交的每一份背景自查、在内网搭建的每一套动态加密协议,全部都是为了今天。”

“郑泰霖庄园里被调用的特勤三处数字签名,你以为是你们的人技术高超破译的?没有我在后台放行端口,你们连市局外围防火墙的一片碎片都碰不到。”

“那份伪造的特种侦查行动指令书,公章的水印偏差只有0.03毫米,那是三年前我亲自帮省厅保密局校准的模板。”

哗——!

整座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毁灭般的恐慌与狂震。

“方……方专家?!”汤浩手里的对讲机“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整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你在说什么胡话?!疯了吗?!”

大厅里十几名年轻刑警齐刷刷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骇与荒谬。

这个在过去无数个深夜为他们提供算法支援、数次在生死线上替突击队敲出撤退路线、被所有人视为警队“最强大脑”的青年专家.....竟然亲口承认,他从踏入警队的第一天起,就是归零会埋在南江最深、最致命的一柄尖刀?!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假口供!这一定是暗号!”几名老刑警声音发颤地嘶吼。

可屏幕里的方易淮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穿透屏幕,精准地落在了主控台前那个始终如铁塔般伫立的男人身上。

“宋队。”

方易淮直直地看着宋既明,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冷漠得像在看一个被利用殆尽的陌生工具:“谢谢你刚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公事公办’。不过你猜得很准,你父亲宋建国的卧底坐标....当年确实是我母亲亲手从那个信箱里转发出去的。”

“不得不说,在你身边扮演一个深情又纯良的爱人,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砒霜的毒刺,当着全南江市局上下几十号人的面,狠狠捅穿了宋既明胸膛的每一寸骨肉。

“咔嚓。”

宋既明单手按在主控台的金属台面上,合金面板在他掌下肉眼可见扭曲。

他眼底的血丝在这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膛以极恐怖的幅度剧烈起伏着。作为全市特警的总指挥官,作为与方易淮同生共死的爱人,他脸上的肌肉在极度压抑的痛苦中剧烈抽动,牙关咬得几乎要碎裂出鲜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欺骗、背叛。

在所有同僚震惊、同情乃至怀疑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宋既明被生生钉在了正义阵营最耻辱的十字架上。

“啪!啪!啪!”

屏幕那头,传来了沈泊远如痴如狂的击掌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泊远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战栗的狂喜与解脱,“我就知道!方韵的孩子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体制的提线木偶!你一直在等,在等这潭死水彻底烂透!”

武装人员手中的枪口在下一秒迅速垂下。一名黑衣人上前,利落地割断了束缚方易淮双手的钢缆。

方易淮揉了揉被勒出深紫血痕的手腕,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镜头,冷冷道:“沈泊远,南江内网的数据我已经全面备份。带我走,旧时代结束了。”

“好!欢迎回家,核心序列‘零号’!”

“滋——”

伴随着沈泊远狂热的大笑,视讯连接瞬间被物理掐断。

主屏幕骤然变成了一片纯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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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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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镜[刑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