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魇，缠绕了宋既明很多年。
在看到陈曦的那一刻，宋既明目眦欲裂。他根本不敢相信陈曦是真的叛变，但陈曦腰间绑满了土制□□不停在冲击摇摇欲坠的信任。不仅如此，陈曦一改常态，不仅开枪射击了宋既明前来营救的小队，甚至是豁出性命也要让那些渣滓成功转移。
而陈曦自己，成了拦在救援小队身前的一座大山。
“宋既明，那个队伍，早就烂透了！”
陈曦挡在几人身前，嘶吼着，“你以为你现在维护的，是谁的利益？”
那时候的宋既明还很年轻，参不透陈曦的绝望。蚀骨的绝望笼罩着周身，眼前是几乎疯癫的陈曦。
“你以为，你破几个案子，抓几个人，就能改变南江？做你妈的春秋大梦！”陈曦癫狂地嘶吼着，不断挪着破败的身子朝着宋既明眼前靠：“别他妈费劲了！那窝子就是个吃人坑！靠你们胸无大志的蠢货！能干成什么！”
宋既明怒回：“你他妈在说什么！？”
陈曦突然大笑，拖着脚步，离着三人越来越近！宋既明看着身上的□□，不断后退，“你们两个！退后！”
陈曦却不管不顾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奔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冲到几人面前，宋既明崩溃大喊：“别过来！”
周围雨势渐起，像是要洗刷掉这世间所有冤屈，朝着几人砸过来。风雨缥缈，山风呼啸，枪响了，止住了这场逐渐肆虐的风暴。
在场的另外两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朝后看去。
雨幕里，鲜血混着泥泞的湿土，额头上炸开的血洞，宋既明眼眶被血染红。雨水混着眼泪，上上下下将宋既明冲刷干净。
宋既明看着自己架枪的手，地上躺着的陈曦，一瞬间脱力。胸口剧烈起伏，随后，山林里响起一声刺骨的哀嚎。
“你...”宋既明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看着陈曦一步一步走向绝路，你...”
“我怎么了？”周衍无所谓地耸耸肩，“开枪杀死他的人，是你。”
“宋队，你以为是陈曦运气差，没遇到方易淮这样的人。但你以为，方易淮又能帮你什么？他本身就是corr的一部分，你以为他能救你？”
宋既明撑着椅背站起身，整个人像被打碎后重新拼凑起来。
“你现在的情况，和陈曦当年真是一模一样啊。”周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想打死我？”
宋既明周身弥漫着可怖的暴力因子，像是雄性被刻意压制的本能一瞬间释放。
“提醒你一句，宋队，你母亲现在还在我手里。”周衍故作轻松，“但你比陈曦幸运些，遇到了方易淮，不过他能帮你的，无非就是让你晚一点死，或者死得体面一点。”
宋既明死死盯着周衍，眼里的火焰几乎把人烧毁殆尽。手上的凳子被高高提起，随后被摔得四分五裂。
弹回的木屑飞进了周衍的茶杯，男人脸色微微不满，出言嘲讽：“宋队，冷静些，暴力可解决不了问题。”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轰鸣。方易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林女士已安全转移。”
宋既明浑身一震，他没想过方易淮动作会这么快。那双被陈曦往事烧得通红的眼睛亮起光芒，随后看着周衍。
“不可能！”周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温和面具被彻底撕碎，“三层安保！宋既明你可别被他骗了！”
“你的人也就那样。”方易淮冷冷开口，漫不经心地解释：“五年前的做的架构倒是还能用，但你们从没想过要改密码吗？”
周衍脸上瞬间惨白。宋既明动了，没有任何征兆。像从笼中释放的困兽，一把抓起周衍的领口，将整个人抡向墙面。
后脑勺撞上水泥，发出一声闷响。周衍整个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但宋既明压根没想放过他，快步走上前，毫不收力地一拳砸了下去。骨头撞上颧骨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室内，第二拳接踵而至，周衍的牙齿磕破嘴唇，满口血沫。
“这是替陈曦打的。”宋既明几乎要喷火，“你故意逼着他死，看着他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他的家人，你他妈还敢笑！”
又是一拳，周衍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几乎睁不开。
“这是替那些被你们当成实验品的活人打的！”宋既明手在发抖，出逃的愤怒与绝望在体内疯狂冲撞。
周衍咳着血，含糊不清地骂：“你...你和陈曦！！都是疯子...方易淮根本就是骗你的！！你以为他会救你？！”
宋既明重新握紧了拳头，血淋淋的，正要砸下。
“差不多了。”方易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既明眼睛死死盯着周衍，拳头悬在半空。
方易淮淡淡开口：“再打下去，你会因为右肘肌腱过度拉伸失去精准度，指骨至少会出现两处骨裂。真打死他，corr背后的资金链就断了。”
宋既明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拳头上能看见明显的青筋，血顺着指缝不断下滴。
周衍那张脸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皮。
宋既明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松开了拳头。
周衍大口喘着气，狼狈地蜷缩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脏话。
方易淮走上前，握住了宋既明的右腕，将人拉开。他的力道很轻，但宋既明那根崩了很久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再打下去真会死，你也不想让他死得太便宜，对吗。”
宋既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因子被压了下去，浮上一层近乎麻木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小的红光从门外射入，正正点在方易淮的额头正中。
宋既明瞬间慌了神，几乎是出于本能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但方易淮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红光的方向。
“教授的人。”方易淮淡淡开口，“他们一直在附近，等着周衍失手。”
门外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隐在夜色中。车窗降下半截，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放他走。”方易淮开口，“我能保证林女士的安全，而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宋既明沉默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退了一步。
周衍挣扎着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跄着朝着门口走，经过宋既明身边时，停了一瞬，吐出一口血沫，哑着嗓子：“你他妈知道我这张皮多贵吗！”
宋既明睨了他一眼，恢复了理智，出言嘲讽：“不知道，我的是妈生的。”
“呸！”周衍啐了一口，随即又转向方易淮：“还有你，下次能不能敲门！”
方易淮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穷得植了皮连个门都修不起？”
“你...你们....”周衍顿了顿，看着方易淮眉间亮起的红光，又看向了宋既明，脸上表情刚要动，一阵撕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最终，只能留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之后，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了夜里，方易淮额头的那道红光也一瞬间消失。
——
车里，方易淮斜靠在副驾上，仔细看，身上沾了一些泥点。气息平稳了许多，但刚才一脚踹开大门的样子还刻在宋既明脑袋里。
“你是怎么把我妈弄出来的？”宋既明一边开着车，一边好奇发问。
方易淮闭着眼，淡淡开口：“毕竟是五年前的架构，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不是难事。”
话说得轻巧，但事实远远不止于此。准确来说，方易淮是偷偷伪造了教授助理的身份进入了医院。值班人员看到陌生面孔，警觉心瞬间激起。要求他联系教授，当面确认，才能放人。
但下一秒，方易淮直接一拳给人揍晕。楼下的大刘听见动静，立马带着汤浩郑薇拿着方易淮提前准备好的卡片刷卡进入，等几人跑到二楼时，却发现小方专家双拳难敌四手，整个人已经被制服，蜷缩在角落里。
医护人员一看见闯进来的几个陌生面孔，立马按下了警报。大刘迅速飞身上前也未能阻止，几人趁乱拔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背着林秀云，略显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但这一部分方专家选择了跳过，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邱嵩那边有收获。”
宋既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力：“现场查出什么了？”
方易淮抬手扶了扶眼镜：“大礼。明天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宋既明趁着红灯，偏头看他，盯了人半晌，才开口：“方易淮，你跟corr，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易淮一顿，迅速组织了措辞：“我母亲是corr的创始人，创立初衷只是为社会弱势群体提供基础保障，出发点是好的。但后来随着救助的人越来越多，理念也在慢慢发生偏移。”
宋既明不假思索：“偏到现如今的腐蚀系统内部，改头换面？还把毒品做成那些东西卖给青少年？”
方易淮蹙了蹙眉心，无奈道：“宋队，人性偶尔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一开始，帮助的人都是真正需要救助的。后来开始设立门槛，需要提供证明才会进行救助，再后来，被拒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就越来越大。人们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感激涕零变成了后来的恶语相向，要承认，也要允许，人的心态，是会变的。”
宋既明沉默了半晌，又听见一句。
“对了，你弄坏的那个通讯器，造价5万。”
“？五万？？”宋既明思路被打断，一下子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钱上。
方易淮淡淡开口：“这是成本价，宋队。如果按照市场定价赔偿，大概13万左右。”
宋既明惊了，日常支队用的撑死也就几千一个，大不了拿工资抵上，自己省着点花也能补上。要是知道五万，他估计踩的时候力道也得放轻点。
宋既明正要说，绿灯幽幽亮起，随即脑子一转：“方专家，肉偿怎么样？”
宋队想下海，但方专家并不想买账...毕竟最终苦的还是自己。
七夕加更一章~小情侣美美过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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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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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