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明沉默了几秒，“有点猎奇了，这剧情我就在雷雨里看过。”
“也不奇怪。”
宋既明转头狐疑地睨了他一眼，“这还不奇怪？正常人谁会爱上自己的亲妹妹。”
“他们也不是正常家庭。幼年父母的缺位，林深承担了家长和保护者的角色，而林浅就成了他对抗世界的唯一锚点。在鲍恩家庭系统伦理中，这叫纠缠型家庭，界限彻底模糊。”
宋既明不敢苟同，语气拔高了几分：“这还能有理论依据？在我看来这哪是模糊，这根本就是病态共生。”
“说共生也对，从兄妹二人的家庭经历来看，林深把对父母的恨、恐惧、无力感全都投射到了林浅身上。她越想独立，他就越恐惧被抛弃。长期情感孤立下，亲情界限崩塌，掺杂进占有欲和性化感情。那些不画五官的画作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他只要画了脸，就等于是承认了林浅是独立的个体，而他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宋既明认真思考了一番，下意识说出看法：“我更偏向林深从小就是个反社会人格，因为他父亲吸-食-毒-品，他比别人更清楚其中的利益，所以导致他也加入分销的一环。你想想，要是我们有那样的爹妈，家里怎么会有钱读美术学院？还是两个娃都学美术。”
方易淮忽然坐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平时放包的地方。宋既明还以为他哪儿不舒服，赶忙往着右边路段靠。
“怎么了？”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说，林深对林浅就不是家庭延伸投射，而是林浅发现了林深在贩毒。而又因为是唯一的妹妹，林深没办法对她下手，所以导致对林浅的看管几乎是密不透风。”
思路理清的一瞬，手机屏幕也在车厢内同时亮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划开屏幕，一串经过加密号码发送的信息躺在了收件箱。信息背景是扭曲的暗色油画，中间却印着一行十分清晰的倒计时：23：59：47
下方附着一行小字：艺术需要观众，死亡亦然，二十四小时后，见证涅槃终章。——画家。
“什么牛魔？他妈的杀人还这么大张旗鼓，生怕我们抓不到他是吧？”随即拿起了手机，对着那头说道：“现在赶紧带人搜查市内所有画廊、美术馆、画室，不管是营业的、废弃的、地下的，只要是，直接搜。联系网安那边的立马查是谁发的，一定要把这孙子揪出来！”
说罢，拿起手机快速把短信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了队里。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宋既明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这顿先欠着，下次带你去吃！”
“反正欠的也不少了。”
“什么话！？搞得像哥天天赖账似的。”
“那看样子宋队是忘了之前那一个月饭的事儿了。”
“等把画家这伙人抓干净了！哥工资卡都给你！”
“给我工资卡做什么，您还是好好存着给自己找个对象现实些。”
“原来是想当哥对象？早说啊，哥又不是不考虑你。”
“等等...等等....”方易淮没理解为什么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在车里吵了起来，更没理解这人是怎么从吃饭扯到工资卡上的。
“等什么？意思是哥这外型配不上你？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哥也就是干了刑警了才相对粗糙了点，要是以后年纪大了娱乐圈扩招，哥怎么着也能凭借这出色的外表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来。”
“......”
刚开出去没多远，宋既明再次踩了刹车，差点把副驾的方易淮甩出去。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宋既明就提着一个纸袋一路小跑了回来。
“你先随便垫两口，真不是不愿意带你去，事出紧急，人命关天，要是把这窝渣滓连根拔起，你要喝老班章哥都给你按箱买！鸡都只吃正经粮食喂的走地鸡！”
方易淮的肚子恰好在此时咕咕叫了两声，倒是给宋既明听红脸了。不说从刚来的当晚就给人送进医院，就说这案子顺藤摸瓜查到现在，小方专家日益下降的体重来看，他这接待，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差了。
方易淮压根没管他这活跃的心理活动，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拆开面包，小口小口地咀嚼。
面包香味在车里蔓延开来，闻着闻着宋既明也饿了…转头看了人好几眼，结果对方不为所动，专心吃自己的面包。
三分钟后，宋队还是没能忍住，出声轻问：“好吃吗？”
“还行。”
“喔…”
又过了三分钟，方易淮抽出纸巾给自己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给剩下的面包贴好封条。
“给我也来一个。”宋既明想起早上恍如做梦一般的场景，突然起了心思。
“到了再吃。”方易淮冷冷回应。
“你就不能喂我？人别家对象看自己老公开车都知道喂嘴里来，亏得你还天天上网，这都不知道？”
“......”
纸袋的封条明显比递过来的时候更紧了，随后就看到方易淮再次躺了回去，手里的纸袋向后扔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到了后座。
吃饱喝足，就该干正事了。手机再次被拿起，方易淮在屏幕上放大了那张预告图片，细细观察上面那些扭曲的笔触。
不像是随意涂抹，更像是高度风格化的城市街景碎片，隐约能看出断裂的高架桥，斑驳的罗马柱装饰，大片大片褪色的穹顶壁画痕迹。
“不对....”方易淮小声地喃喃自语，随即调出卫星地图，导入图片，进行了系统性的识别。
没一会儿，识别系统跳出了一个地址：南江市第三美术旧馆。
“手机借我用用。”方易淮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宋既明接过手机，人脸解锁，递了过去。递过去之后才想起来问一句，“干嘛？”
方易淮再次打开了那条短信，和自己手机上的卫星图一对比：裂缝线条走向和旧馆侧厅坍塌的石膏装饰纹路吻合度超过90%。
而美术旧馆的位置，位于城北。
“直接通知大刘他们去南江第三美术旧馆，北边那个，别跑错。”
宋既明立刻更改了方向，过来之后才想起来问：“发现什么了？你直接拿我手机打电话给大刘，我专心开车，不能分心。”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大刘那头传来一阵急鸣的警笛声，“怎么了大哥。”
“通知特警、排爆、谈判组，全部朝着城北的那个美术旧馆集合。便衣先封锁外围所有通道，疏散附近的游客。”
“方专家？怎么是你。”
“我在开车，听方专家的。”宋既明在一旁补了一句。
电话挂断之后，两个手机都被捏在了方易淮手里，“宋队，那边内部空间复杂，建筑多层挑高，大量石膏隔断和废弃展柜，信号十分容易被屏蔽。”
宋既明给了一脚油，加快了速度，语速也跟着一起加快，“什么情况，你倒是讲清楚啊。”
“短信背景板和卫星地图对比结果呈90%的相似度，地点确认是在南江第三美术旧馆，而且那个美术馆承载着过去，在那里进行死亡直播，完成他所谓的涅槃，具有强烈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在废墟上演绎死亡，符合他的行为动机。”
宋既明成功接收脑电波后，两个人的思维开始诡异同步，“能不能核查更精准的范围，就是他可能选择哪个场馆的哪个展厅？有没有提前布置炸药或者别的？”
方易淮重新在手机上调出结构图，视线最终落在了圆形穹顶大厅，“穹顶大厅的可能性是最高的，空间最大，回声效果最好，而且之前有一个大型悬挂吊灯和投影设备的钢架结构，废弃后应该没有拆除，是设置机位进行直播的绝佳位置，至于陷阱....”
“手机上没办法运行专业程序...平板放家里了。”
“来不及回去了，吴涛那里有专业设备，跟你的肯定没法比，但凑合使使也行。”
话音落下，刹车声响起，南江市第三美术旧馆，到了。
不远处已经开始井然有序地疏散人群，大刘站在指挥车门前朝着下车的两人疯狂挥手。
指挥车内，宋既明还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上去朝着人肩膀挥了一拳，“哟？小黑，好久不见都成老黑了。”
被叫小黑的男人名为邱嵩，隶属特警支队，两年前调离南江，去南海一带执行三国联合任务，破获20吨-毒-品。上级亲自签署半年的假期，而这次也是他听说了特警队出了问题，主动申请回来清理门户。
邱嵩也毫不犹豫地给了宋既明一拳，恰好打在了还没好全的肩膀上，痛得他龇牙咧嘴的，身后的方易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后目光平静地移到了邱嵩身上。
“你这什么体格子，要不来队里，哥们给你单独练练。——等下，这位是？”邱嵩的目光看向了方易淮，眼神直接粘在人身上。
宋既明捂了捂肩膀，一巴掌拍了回去，毫不犹豫地横挡在了两人中间：“你那什么眼神？收着点，这是我们支队的方专家，想挖墙角也得看看谁是墙！”
邱嵩笑骂一声，随后对着方易淮伸出手，“方专家你好，我是邱嵩。特警支队队长，被派来执行任务。”
方易淮看了宋既明一眼，纯礼貌性点了点头，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淡淡回应：“你好，现在现场是什么情况？”
“啊...”邱嵩收回手抓了抓脑袋，被这丝毫不寒暄的专业气质问得愣住了神。
宋既明站在中间毫不掩饰地咯咯笑，稍微歪了下身子，从吴涛手里接过设备重新站在中间把设备递了过去，“你看看。”
方易淮拿到之后迅速上手，在屏幕上划啦了一阵之后，声音平稳且专业：“旧馆废弃后电力系统长期处于失电状态，但上周的记录先是用发电机短暂启动过，耗电异常，可能自带了供电和直播设备，但建筑内部结构老化严重，承重柱有损坏记录，如果受到剧烈冲击.....宋队，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宋既明丝滑切入专业状态，故意收了收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就是说，这鬼地方本身就是个一碰就炸的棺材？林深要把所有人拉着跟他一块陪葬？”
说完，深吸一口气，从邱嵩手里接过通讯器，他刻意放沉声音：“各小组注意，行动等级提到最高，嫌疑犯极度危险，大概率持有-爆-炸-物，潜入组优先确认内部情况，排除风险。狙击手扩大范围，没有命令不许开枪，一定要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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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