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排查的两人回警局请示韩队，孔令川如实地向韩队说明了情况。
“按时间推断，小川你这个朋友在留学期间是极有可能接触并认识嫌疑人的咯？”韩队从两人口中了解清楚事情脉络，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原则，决定派出白警官去亢川探查走访，而对于孔令川，韩队的意见是：“你先和小尹换一下，协助刘姐调查久保寺。”
“报告！”孔令川有些不服，一步跨前，靴子踏在地面发出的声响掷地有声，“韩队，我可以继续参与！”
“法理人情这种东西呢，你还年轻，是需要锻炼锻炼……”韩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你现在是想着，唉，我可以的！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的嘞。”驳回了他的主张。“亢川那边让大白去查，看看她和嫌疑人有没有接触，你就先等等……”
他说的等一等，并没有让孔令川等多久，第二天又喊他进办公室。
“昨天大白去亢川，那边主城区的警局配合调出了监控，确认关联人进了你朋友的小区，且……”韩队特意一顿，视线盘上孔令川的脸，“上午刚送过来的，小区那边监控也拍摄到你朋友，那小姑娘带着关联人进屋的画面。”
“怎么样？”韩队盯着他的反应，“你觉得你还可以吗？”
孔令川的喉结滚动，依然坚持着：“我可以，韩队，让我去调查。”
韩队像是早就猜到他的反应，轻轻笑了笑：“行。你现在动身过去，协助大白的工作。我现在让你继续参与是锻炼你抽离私情的能力，你自己要搞搞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韩队嘱咐了几句，便让他动身去了亢川。
孔令川打好报告，到亢川主城区的警署时已过饭点。
“韩队和你这么说的？”白警官眉梢一挑，将屏幕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小区监控只拍到你朋友带着人进单元，碰巧电梯监控坏了，拍不到人进屋。”白警官说道，嘴角微微勾了勾，“我觉着韩队就想看你着不着急。”又歪头一想，“不过那个单元一梯一户，进电梯等于进屋吧！”
“白警官！”旁边正帮忙调资料的一位警员探出脑袋，“技术科来消息了，小区那边监控已排查，确认嫌疑人没有通过可监控途径进入小区。”
“关联人员呢？”
“关联人员当晚被带离后也没有再回到小区。”
白警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联人员的权限就不多，你这个朋友就更没有权限了！我怎么查她给人带哪儿了？”他调出几段监控，语气几乎崩溃，“你这个朋友，今天开这辆，明天开那辆……有钱人怎么还这么任性呢？我是不是还要查一查她名下有什么房产可以藏人？”沉默几秒后，白警官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盯着孔令川，“既然韩队派你来了，那社会面的监控，就交给你来？”
房间内角落的电子眼亮着光点，孔令川紧绷的下颌线抽动了两下，此刻，他已心知肚明，韩队的用意，大白的算盘，他沉声回道：“好。”
孔令川带好了执法记录仪，驱车离开警署。
一旁的警员瞥一眼渐远的车辆，探回来的脑袋上挂着两颗充满好奇的眼睛：“社会面的监控，你让他一个人去啊？这不是大海捞针？”
白警官笑了笑，没回话。
……
亢川主城区的警署内，键盘的敲击像暴雨般绵密，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时间过得不紧不慢，白警官打开孔令川拿来的U盘时，时针刚刚指到16，里头几段视频，标注了有可疑车辆经过，他在地图上对照位置，锁定了车辆行驶路线。抬头，对面是孔令川看着窗外发呆的模样，想起动身来亢川前，韩队口中的“让他历练历练。”不知道这次的历练是让他更纯粹还是……更圆滑，能不能让他成为那个在法与情的钢丝上保持平衡的人。
白警官在分析图上锁定车辆可能驶入的目标地点，合上电脑，唤孔令川：“令川，韩队的消息，你看一下！”确定孔令川拿出手机，查看了消息，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孔令川的肩膀，“现在，你有机会去问清楚，你想问的问题了！”
暮色四合，城市在余晖中渐渐喧嚣起来。
孔令川站在鹿林小区门口，黑色金属格栅大门泛着光泽，身侧驶入小区的车辆或线条凌厉，或造型前卫，或低调而沉稳，但都相同的价值不菲。错落的楼栋间已亮起疏朗的灯光，树影在暮色中摇曳。
他低头凝视手机，屏幕上“小小”的名字醒目非常，拇指几次欲落又止。
脑海中忽然闪过几道声音——
“真的吗？你准备考警校？那很难考的吧？”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星星光芒，是真的为他在骄傲。
调侃他时她又笑得狡黠：“恭喜小孔哥正式晋升孔警官！不过……现在讲究政商清廉，那我这个商二……不是！商三代和你这个官二代不得避嫌了？”
远处大楼的玻璃墙反射着夕阳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横亘在应接不暇的车流之中。悬停在屏幕上颤抖的指尖，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他要问什么呢？
——是她是否知情？
——是她是否牵涉其中？
比起那些试探，他更想问的是——
拨号键最终按了下去，他最想问的也最终脱口而出——
“你，一定要长得清秀的吗？”
面馆的袅袅暖雾间，他看见贺霖筱听见他提问后眸光一颤，轻声道：“你……”有警惕意味在里面，“也准备给我安排相亲？”
“嗯！”他点头，回道，“有这方面的意思。”
“哈，哈哈。那……那还挺让人期待的。”她笑着说。“毕竟警官的圈子，应当是都……挺可靠，身强体壮的。”
他明白，她越是打着哈哈，越表明她在拒绝，看他却假装听不懂她的闪躲，倾身向前，声音低沉而认真——
“如果说，是我呢？”
空气骤然凝固。
她的手指在碗沿顿住，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片刻后，扯出一个笑，语气轻飘飘，却又斩钉截铁：“我会拒绝。”她说。
他松懈了身子，往背后一靠：“为什么？”
他有时分不清，她对待喜欢的人的状态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她会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小孩，对后来交往的那一个，又像一个大姐姐，与对他们这些打了“朋友”标签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既然可以没什么两样，那——
“我应该也不差。”他追加道。
“确实不差，”她回，“但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她托起下巴，把脸别向外围，几个穿着COS服的小孩在店面外围收拾着自己，她盯着看，又像只是在给自己的眼神找着落点。
“感觉17、8岁的时候，能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些小孩的启发，她突然开口，“可能是文艺汇演上某一个有趣的节目，某班、某人的八卦，突然爆火的电视剧，游戏里新出的武器、角色、皮肤，还有联考时没答上来的几道题……”说完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转过脑袋，“我之前也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慢慢觉得，那是个伪命题，我们会不会和一个人走到一起，见第一面的时候可能就被定好了。”
他没有听明白：“所以？”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声音有些轻，却字字清晰：“我的意思是，我以前好像也有所察觉，但很快被我抛诸脑后。所以，你不必太在意我，毕竟……我也不太会在意别人。”
……
正值寒假，主城区的商场里人潮涌动，大多都是学生。
孔令川在商场休息区漫无目的地坐下，手里是她往他掌心塞的热奶茶，眼前搭着个小舞台，轮流播放着一些歌曲、旋律。每一段旋律响起时，总有穿着各异的孩子上去舞动身躯，似乎是某一种表演活动。
他看着看着，终于把这个表演的规则看明白了——倒计时结束后，旋律响起，舞者们自由上台，直到一曲结束，另一曲替上，如此循环往复。
也有舞者在响起自己熟悉的旋律时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跳，可每一段旋律都很短暂，等他好准备的时候，屏幕上已经闪烁起下一个旋律的倒计时。
“Three！Two！One……”
比旋律先响起的是白警官的声音：“你准备在这里坐多久？”
“我好像搞砸了！”孔令川垂着脑袋，她又为什么不能和他说实话呢？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怎么也绕不开。
白警官站在他身侧，像是在安慰，但温度欠缺：“很正常，试探嘛，要么把人唬住了，要么功亏一篑，就两个结果。”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主城区警员那边来消息了，车已进入目标小区，你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