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头痛

回到寝室,沈墨将包和书放下,去洗了热水澡,整个人舒服好多。

穿上睡衣,坐在椅子上,这才拿起手机。浏览完群里的必要事项,发现通讯录的位置亮起一个小红点。

沈墨点进去,只有添加好友申请,没有任何备注。头像是一大片深蓝色晕染,看不出什么具体画面。

但她莫名感觉,这风格就是裴维止。她和裴维止之前都是用短信和电话联系,还未曾加过彼此的社交账号。

沈墨犹豫着,轻触了下“同意”,手机显示对方已添加为好友,久久地,对方没有任何招呼,沈墨也就未作任何回应。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音乐点开,慵懒的调子响起。

推开阳台门走出去,沈墨盯着这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看了许久。

接下来几天,课程排的很满,沈墨每天忙碌着,会很细心将她和裴晓棠共同选的课挑出来,提前提醒她,也会帮她将放在寝室的书带去。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裴晓棠经常调侃叫沈墨“沈老师”,沈墨也回她以“裴大小姐”。

这天周五下午,刚上完《世界文明史》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裴晓棠立即趴在桌上,喊着“太累了,这是什么命,当初家里非要我选考古学,说这专业提升内在涵养。”

“沈老师,这不是提升涵养,这是在要命。”

裴晓棠趴在桌上,嘟着嘴抱怨,沈墨笑说:“这周表现不错,裴大小姐。也就只逃了三次课,睡着两次而已。”

裴晓棠一听,抓起沈墨肩膀,抱在怀里挠痒,沈墨连连求饶。

玩闹间,沈墨手机震了下,屏幕显示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

与裴晓棠走出教室,道了别。沈墨点开未读,眼前映入一片晕染的深蓝色。

“沈墨,这周六晚上七点,云栖馆见,周秘书会联系你。”

一句简明扼要的“讨”饭提醒,却像是在发布一则通知,只是落款打了“裴维止”三字,才略显人情味。

沈墨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回了句“好的,裴先生。”

下午时间还长,沈墨去古籍室翻了几小时书,又去工具书馆自学了会文物绘图与测量,一学,就到了天黑。

走回寝室的路上,电话响起,周秘书的声音传来。沈墨以为周秘书记错接她的时间,提醒对方今天还是周五。

但周秘书只是温声请求,让沈墨在寝室楼下等他一会。

沈墨纳闷,但还是礼貌站在楼下等,耳机里放着坂本龙一的音乐。

周秘书过来时,手里端着一个大盒子,双手递到沈墨跟前。

“沈小姐,这是裴董嘱咐给您的,请拿着吧。”

“这是什么?”

沈墨有些懵,木讷接过,满脸不解看向周秘书。

周秘书见过沈墨几次,对她印象颇好,加上本来就属长辈年纪,这会见她难为情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句。

“沈小姐不用有压力,裴先生是很好的人。”

说完,朝沈墨微微点头,又笑着询问第二天接她的合适时间,之后便开车离去。

沈墨抱着这大盒子有些费力,刚才周秘书来送这盒子时,已惹得周围一些学生侧目,回寝室路上,又看见悄悄议论的人,她只能回之以坦率的微笑。

到了寝室,将这盒子放在桌上,半天只是盯着。

最后打开来,是一件晚礼服。

银光白丝绸质地,A字裙摆轻盈灵动,露背绑带处,有一圈精细的暗纹刺绣。

沈墨感觉这件礼服有点眼熟,似乎在哪个时尚片里见过,知道不只是价格不菲。再仔细看时,那盒子里还有一个小盒,打开来,是一套光泽感很好的珍珠配饰。

她面色有些滞重。

随手将这礼服搭在椅背,小小的寝室仍难掩其光芒。又几秒,她又将衣服按原本的样子叠好放回去,将打开的盖子合上,放在书桌角落不理。

从书架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翻了会,却有些心浮气躁。索性又拿起桌子边的毛笔,在纸上抄写书页里的句子。

初秋的风吹进来,像一首悠扬的诗,悄然在笔尖铺陈开来。

周六晚,周秘书准时来接,车子几经折绕,最后在二环一胡同深处停下。

外表是低调的灰砖四合院,上无牌匾,只是在门匾上刻小篆“云栖馆”三字。

沈墨下车眺望,见裴维止站在门口——朱红色的木门沉重而威严,裴维止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扮。

多了几分疏离之感。

沈墨走向前,裴维止看见她,微笑示意。

“裴先生这顿饭,应该不是我这帮老师整资料赚点外快的人,承担的起的。”

沈墨声音清脆,神色坦然,直直地迎上裴维止看她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扭捏与局促。

“今日你来了就算回礼,什么饭不重要,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没有询问,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淡定。

这晚的沈墨,只淡淡化了下眉,涂了唇,未擦任何粉底,却已楚楚动人。

她看着裴维止,欲言又止,最后礼貌点点头。

裴维止绅士帮她开门,等沈墨进去,他再跟上,走在身侧。

走进院子,一座精美的屏风挡住视线,屏风上一幅工笔重彩的《桃源仙境图》跃然眼前,沈墨驻足。

“这画风,好像画家仇英的风格啊,纹理色彩都太独特了!”沈墨曾在当代画家作品集里看到过画家仇英的其他创作,很是喜欢,这会忍不住猜测感叹。

裴维止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听她讲完,才说:“没错,正是仇英画的。仇英就在里面,介绍你们认识。”

沈墨原本灵动的双眼瞬间瞪大,明亮的眸子里写满难以置信。

“是谁这么独具慧眼,一眼就能看出我们仇大画家的作品?”

屏风后传来一声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感染力。

来者站定,双手插兜,脸上透着点不羁的笑。

“哟,稀客呀,还以为你把咱这一起玩到大的地儿给忘了!”说完,向前几步,勾住裴维止的脖子,用力晃了几下。

“这不专程前来道贺。”裴维止回应,明显两人相熟。

来的人是裴维止的发小乔柏宇,等他注意到站在裴维止身侧的沈墨,先是一愣,用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裴维止,然后站直身体,“正经”几分。

“你好,我是这小子损友乔柏宇,欢迎美女光临寒舍。”

末了,一个夸张的“请”的姿势。

在北城,裴家最大,还有一个乔家、顾家,是人尽皆知的高门大户,他们的家族产业,几乎涉猎各个领域。

沈墨礼貌回应乔柏宇,不卑不亢。在他的热情引导下,跟在裴维止身后,走进聚会中厅。

内部装饰融合了现代极简和明清雅致,格调不俗。

裴维止一进去,便被推向主桌,众人见沈墨在他一侧,默契腾出他旁边的位置。

聚会上的都是熟人,又有专业的人负责分餐、倒酒,聊天的氛围浓烈。

酒过三旬,裴维止的朋友见沈墨人也不难相处,便开起裴维止的玩笑。

“你说你这人太不厚道,今儿咱哥们想的怕你撂单,特意都不带女友,你倒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说,该不该罚裴大少爷一杯?”乔柏宇带头起哄,其余人纷纷助兴。

沈墨有些许不适感,表面只是体面微笑,心里想的这次饭局结束,一切最好赶紧恢复如常。

她喜欢自己的世界。

裴维止端起酒杯,高举之后没有接话,只是一饮而尽。

“朋友们,她叫沈墨,是谢临川前辈的学生,算是......我的师妹,并不是女友,请大家不要误会。”

裴维止说的话,让沈墨心里舒服许多,但乔柏宇毕竟是混迹商圈多年的男人,还和裴维止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他懂裴维止说此番话,是怕身边的沈墨难堪。

“虽然咱裴总是老大,但今儿这局可是我组的,主角光环也该轮到我了吧。”乔柏宇巧妙转移话题,众人会意,也都适可而止。

大家开始聊些趣事见闻,将聚会氛围推向**。

裴维止只是不语,饶有兴致地听着。

沈墨吃了几筷子菜,胃里隐约泛起阵阵恶心,过了会,一边太阳穴隐隐抽痛。她感到不妙,拿出手机看了眼生理期记录,知道这是生理期前神经痛又犯了。

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细汗,脸颊发白,裴维止第一时间发觉她的不适。

他侧过身,在她耳际询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裴维止嘴巴里的热气若有若无,吹到沈墨脖颈,泛起一片嫣红。

“嗯,有点头痛,我先出去一下。”说完,欠身,轻轻推开门。

这才感觉脚步虚浮,四下看看,庭院侧面有一处精心打造的玻璃房,玻璃一尘不染,像是透明结界,周围几株翠竹摇曳,沙沙作响。

沈墨走进去,玻璃房铺着柔软地毯,地毯后是一组舒适的沙发。

靠在沙发上,将抱枕轻轻抱在怀里,沈墨闭上眼,表情痛苦。

她最近这段时间太忙,忘记提前备好急性偏头痛的药。

大概刚躺下没多久,感觉一只手轻放在她的额头,睁开眼,裴维止的脸闯入视线。

他的眉眼间满是紧张与关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怎么了,沈墨。是吃的不合胃口吗?”裴维止语气关切。

沈墨怕他过分担心,也不想搅了他原本安排,勉强笑笑:“没什么大事,裴先生。麻烦帮我叫一个车好吗?”

裴维止眉头更加凝重,“周秘书马上就到,送你去医院。”

说着,坐在沙发一侧,离她很近。

沈墨见状,只好说了实情:“是生理期前的神经痛,遗传性的,裴先生。真的不用去医院。”

裴维止照顾女性的经验几乎为零,听到沈墨说的,一脸茫然。

“你是说,无药可治?”

“有一种成分的处方药可以缓解不适,只是最近太忙,忘记备着了。我回去休息下,过了今晚应该会好。”

沈墨有些虚弱地说,她感觉浑身发冷,额头却因神经痛疼出一层层细汗。

忍着疼闭目养神,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只记得裴维止似乎在耳边轻声问什么药,她不记得自己讲清楚了没。

只模糊记得,有个声音在耳畔闪过。

冷静又果断。

“放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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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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