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
沈暮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妈妈的车上。
“A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妈妈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那边的教学资源比你们那小地方强多了。”
沈暮没说话。
看着窗外。
北方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退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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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A城的时候，是傍晚。
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斜了。
沈暮下车，站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
妈妈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
电梯，六楼。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房子。
妈妈把她的行李放下来。
“这是你的房间。”
沈暮走进去。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北，看不见太阳。
她把书包放下。
站在窗边。
外面是陌生的楼，陌生的路，陌生的人。
没有天台。
没有月亮。
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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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妈妈做了饭。
沈暮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
吃了几口，放下。
“不吃了？”
“不饿。”
妈妈看着她，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
沈暮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坐在床边。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没有打开。
她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很白。
和医院走廊上的灯一样白。
她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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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妈妈带她去学校报到。
A城一中。
很大，很漂亮。
教学楼比原来的高，操场比原来的大，图书馆比原来的气派。
老师很热情。
“沈暮是吧？你的成绩我们看过了，很不错。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沈暮点点头。
妈妈在旁边笑着。
“那就拜托老师了。”
沈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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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班级。
班主任带她进去。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同学，沈暮。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下面坐着的脸，一张一张，都是陌生的。
有人在看她，有人在低头说话。
“沈暮，你先坐那儿。”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沈暮走过去。
坐下。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你好，我叫陈橙。”
沈暮点点头。
“你好。”
然后转回去，看着窗外。
陈橙愣了一下。
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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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沈暮没和任何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
上课听讲，下课发呆，放学回家。
陈橙试着和她说话。
“你以前哪儿的？”
“北方。”
“那边冷吗？”
“还好。”
然后就没话了。
陈橙后来也不问了。
沈暮一个人坐着。
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
她看了很久。
想起以前天台上，也能看见操场。
看见有人在打篮球。
有一个跑起来的样子，很像他。
她收回视线。
低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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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妈妈发现不对劲。
“你怎么每天一回家就进房间？”
“写作业。”
“写完了呢？”
“睡觉。”
妈妈看着她。
“你在这边有朋友吗？”
沈暮没说话。
妈妈叹了口气。
“你得多出去走走，认识认识新同学。”
沈暮点点头。
但第二天，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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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陈橙生日。
班里好多人都去了。
陈橙也邀请了她。
“沈暮，今晚我生日，一起吃饭吧？”
沈暮看着她。
“几点？”
“六点。学校门口集合。”
沈暮想了想。
“好。”
陈橙笑了。
“那说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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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学校门口。
人很多，都在等。
沈暮走过去。
陈橙看见她，招手。
“这儿！”
沈暮走过去。
陈橙旁边站着几个人，都在看她。
“这是沈暮，我同桌。”陈橙介绍。
“你好。”有人说。
沈暮点点头。
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陈橙赶紧打圆场。
“走吧走吧，吃饭去。”
一群人往前走。
沈暮跟在后面。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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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很热闹。
有人在抢菜，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讲笑话。
沈暮坐在角落。
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看着他们。
笑，闹，推来推去。
很热闹。
但她觉得很远。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林栖的消息：
“在干嘛？”
她看着屏幕。
打字：
“吃饭。”
林栖秒回：
“和谁？”
她看了一眼旁边。
“新同学。”
林栖发了一个表情包。
“还好吗？”
沈暮看着那三个字。
还好吗。
她不知道。
回：
“还好。”
林栖：
“骗人。”
沈暮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看着他们笑，闹，推来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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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
“沈暮，你去吗？”陈橙问。
沈暮摇摇头。
“我先回去了。”
陈橙愣了一下。
“这么早？”
“有点累。”
陈橙看着她，没再劝。
“那行，你路上小心。”
沈暮点点头。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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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往回走。
路很长。
路灯很亮。
但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得很慢。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抬头看天。
没有月亮。
A城的晚上，很少能看见月亮。
她站了很久。
然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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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妈妈还没睡。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妈妈看着她。
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
“早点睡。”
沈暮点点头。
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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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边。
手机拿起来。
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
他问：“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好。”
然后没了。
她看着那个“好”字。
看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把手机放下。
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和那天医院走廊上的灯一样白。
她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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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班主任找她谈话。
“沈暮，最近怎么样？”
“还好。”
“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
班主任看着她。
“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来找过我。她说你……不太开心。”
沈暮没说话。
班主任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找同学聊聊。别一个人憋着。”
沈暮点点头。
“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
阳光很亮。
但她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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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周。
沈暮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下去，脑子乱七八糟的。
想以前的事。
想天台。
想月亮。
想他。
想他说“怕你摔”。
想他说“有事找我”。
想他说“不走”。
但最后，他还是一个人站在那儿。
而她，一个人躺在这儿。
凌晨三点，她睁开眼睛。
窗外黑漆漆的。
没有月亮。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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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周。
林栖发消息：
“顾淮妈妈出院了。”
“他回学校了。”
“周淮安说他瘦了好多。”
沈暮看着屏幕。
没回。
林栖又发：
“你想他吗？”
沈暮盯着那三个字。
想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想。”
林栖没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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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周。
沈暮开始不爱出门。
能不去的地方就不去。
能不说的就不说。
陈橙来找她。
“沈暮，周末一起看电影啊？”
“不去了。”
“为什么？”
“有点累。”
陈橙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暮摇摇头。
“没事。”
陈橙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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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周。
妈妈带她去看医生。
“她最近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晚上睡不着。”
医生看着沈暮。
“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医生点点头。
“我单独和她聊聊。”
妈妈出去。
医生看着沈暮。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沈暮没说话。
医生等了一会儿。
“不想说也没关系。”
“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憋在心里，会越来越难受。”
沈暮看着她。
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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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结果出来了。
轻度抑郁。
妈妈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怎么会……”
医生看着她。
“青春期，环境变化，加上可能有一些……别的事。”
“先吃药。定期复查。”
“多陪陪她。”
妈妈点点头。
出来的时候，沈暮坐在走廊上。
看着她。
“什么病？”
妈妈没说话。
沈暮没再问。
站起来。
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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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暮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林栖的消息：
“周淮安说，顾淮今天问他，你有没有联系我。”
“他说没有。”
“然后顾淮没说话。”
沈暮看着屏幕。
没回。
林栖又发：
“你还好吗？”
沈暮看着那三个字。
想起医生的话。
“有些事憋在心里，会越来越难受。”
她打字：
“林栖。”
林栖秒回：
“嗯？”
她看着屏幕。
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我病了。
想说我睡不着。
想说我好想他。
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没事。”
林栖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有事就说。”
“我在。”
沈暮看着那两个字。
“我在。”
以前也有人说过。
他把手伸出来，护着她。
说“有事找我”。
说“不走”。
但最后，他还是站在那儿。
而她，一个人躺在这儿。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深。
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