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沈暮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已经在楼下了。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妈妈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走吧。”
沈暮没动。
妈妈看着她。
“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暮点点头。
“那上车。”
沈暮还是没动。
妈妈叹了口气。
“暮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沈暮看着她。
“我想去个地方。”
妈妈愣了一下。
“哪儿？”
沈暮没回答。
“很快。”她说，“一个小时。”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一个小时。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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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跑进医院的时候，快九点了。
电梯上三楼。
重症监护室那层。
走廊很长，灯很白。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顾淮。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暮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开口：
“我妈在楼下等我。”
他看着她。
“今天走？”
她点点头。
他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
走廊上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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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多久，不知道。
沈暮看了一眼手机。
五十分钟了。
她站起来。
他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顾淮。”
他看着她。
“我走了。”
他点点头。
她转身。
走了几步。
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转回去。
继续走。
走到走廊尽头。
再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灯很白，他的轮廓很清楚。
她看了很久。
然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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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
她消失的地方。
他没动。
站了很久。
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见。
走廊上的灯很白，很冷。
他站在那儿。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还是站着。
直到一个护士走过来。
“先生，您还好吗？”
他回过神。
摇摇头。
然后转身。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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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病房。
他下了楼。
走出医院。
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篮球场门口。
铁丝网围着，里面没人。
他推开门。
走进去。
篮球架下有一个被人忘在这儿的球，灰扑扑的。
他捡起来。
拍了一下。
然后投篮。
没进。
捡回来。
再投。
还是没进。
再投。
进了。
他捡回来。
继续投。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二十个。
他不知道投了多少个。
只知道胳膊酸了，喘不上气了，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但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是她走的时候。
回头看他那一眼。
再回头。
看不见了。
他狠狠地把球砸向篮筐。
砰的一声。
球弹回来，滚到角落里。
他没去捡。
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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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顾淮妈妈醒了。
她看了一眼床边。
没人。
她愣了一下。
周淮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热水瓶。
看见她醒了，走过去。
“阿姨，您醒了？顾淮呢？”
顾淮妈妈想了想。
“他去送暮暮了。”
周淮安愣了一下。
“送沈暮？”
“嗯。那姑娘今天走。”
周淮安没说话。
顾淮妈妈看着他。
“怎么了？”
周淮安摇摇头。
“没事。阿姨您休息，我去找他。”
他出去的时候，听见顾淮妈妈在后面说：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别担心。”
周淮安点点头。
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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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走廊上看了一眼。
没人。
楼下大厅，没人。
门口，没人。
他站在医院门口，想了想。
然后往篮球场走。
那个家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那儿。
果然。
他走到篮球场门口，透过铁丝网往里看。
顾淮站在球场中间，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气。
旁边角落里，滚着一个球。
周淮安站住了。
没进去。
就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他。
顾淮直起身。
走到角落，捡起球。
拍了两下。
然后投篮。
没进。
他捡回来。
再投。
还是没进。
再投。
进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淮安看着他。
看着他投篮。
捡球。
投篮。
捡球。
一遍一遍。
心里忽然有点疼。
他知道顾淮现在有多难受。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站在这儿。
陪着他。
不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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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
周淮安拿起来。
是沈暮的消息。
“他呢？”
周淮安看着屏幕。
抬头看了一眼球场里的顾淮。
打字：
“篮球场。”
沈暮秒回：
“他怎么样？”
周淮安想了想。
“不太好。”
沈暮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帮我看着他。”
周淮安：
“嗯。”
又加了一句：
“你也好好的。”
沈暮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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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车上，沈暮看着手机。
林栖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他怎么说？”
沈暮没说话。
把手机递给林栖。
林栖看了一眼。
“篮球场……他肯定很难受。”
沈暮点点头。
林栖看着她。
“你呢？”
沈暮没说话。
林栖握紧她的手。
“沈暮，你听我说。”
沈暮转头看她。
林栖看着她。
“不管你在哪儿，我和周淮安都站在你和顾淮这边。”
“他那边有周淮安。”
“你这边有我。”
“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
沈暮看着她。
没说话。
但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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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顾淮还在投。
周淮安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淮终于停下来。
他把球扔到一边。
走到长椅边，坐下。
双手捂着脸。
周淮安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他旁边。
坐下。
什么都没说。
就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
拍了拍顾淮的肩膀。
顾淮没动。
但肩膀抖了一下。
周淮安没说话。
就坐在他旁边。
陪着他。
太阳慢慢西斜。
影子越来越长。
两个人并排坐着。
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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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淮安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栖：
“他没事了。”
“就是累了。”
林栖回：
“她也是。”
周淮安看着屏幕。
打字：
“我们替他们好好的。”
林栖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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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沈暮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手机震了。
顾淮的消息：
“到了吗？”
她看着屏幕。
回：
“到了。”
他回：
“好。”
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回：
“你……好好的。”
他没回。
她等着。
等了很久。
手机一直没再亮。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但今晚，她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