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暮不喜欢回家。
不是家里不好。奶奶会给她留饭，会把她的房间收拾干净，会在她进门时从老花镜后面抬起头看她一眼，说“回来啦”。
是太安静了。
三年前爸妈离婚，妈妈去了南方，爸爸半年打一次电话。奶奶话少，她也话少。晚饭时筷子碰碗的声音，比说话的声音大。
所以沈暮喜欢晚自习。
晚自习有翻书声，有写字声，有人咳嗽，有人转笔掉在桌上。热闹都是别人的，但听着也好。
晚自习结束，她更不着急回家。
教室空了，走廊空了，整栋楼空了——这时候她才觉得，这是她的时间。
她拎起相机，上六楼，推开天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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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九月晚上的风已经有点凉了。
沈暮走到栏杆边，把相机放在水泥台面上。今晚月亮很好，还没圆，但亮得能把云的轮廓照出来。
她举起相机，调焦。
咔嚓。
她拍月亮三年了。
第一张月亮是爸妈离婚那天拍的。那天她在学校待到很晚，不敢回家，上了天台，看见头顶有一弯月牙。她没带相机，用手机拍的，像素很差，但一直留着。
后来奶奶给她买了这台相机，二手的，但很好用。
她拍每个月的月亮，初一拍，十五拍，晴天拍，阴天也拍。拍满一年的时候，她把照片按时间排好，发现月亮真的每天都在变。
今天的月亮和昨天的不一样。
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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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咔嚓。
她又按了一张。
“这么晚还拍照？”
沈暮手一抖。
她回头。
铁门边站着一个人。
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白T恤，头发有点湿。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刚跑完步上来透气，没想到天台上有人。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
沈暮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暮说。
他停住。
“你……能不能往那边站一点？”
他愣了一下。
“月亮被挡住了。”沈暮指了指天空，“你站那儿，刚好在月亮前面。”
他抬头看了看，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暮举起相机，又按了一张。
“好了。”她说，“谢谢。”
他站在那儿，没走。
“你在拍月亮？”
“嗯。”
“天天拍？”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什么好拍的。”
沈暮把相机放下，看着他。
“你天天跑步，有什么好跑的？”
他被问住了。
过了两秒，他居然笑了一下。
很轻，一闪就没了，但沈暮看见了。
“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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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走到另一边的栏杆旁，背对着她，看向操场。
沈暮又拍了几张，收起相机。
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你叫什么？”她问。
“顾淮。”
她点点头，推门走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
顾淮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门。
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他头发已经干了。
他想起刚才她问那句话的样子——不是好奇，也不是搭讪，就只是……问一下。
好像不问也行，但她问了。
顾淮站了很久。
后来他忘了那天跑了多少圈。
但记得她抬头看月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