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推开,氤氲的白雾裹挟着暖意与茉莉清香先于人飘出来。
林砚舟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用过的口红,将膏体旋出又旋进,闻声抬眸盯着浴室方向。
她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上,正用厚毛巾揉搓着湿发,一抬眼,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的眼神沉静的可怕,与在饭桌上吃饭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更像一只猛兽盯着猎物从洞穴出来。
“好香啊,姐姐。”林砚舟将口红盖上,放在桌上。
“你来做什么?我要休息了,麻烦请出去。”林晞月皱了皱眉头,对他这说的话感到不适。
林砚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扫过她微微紧绷的脚踝处,最后将视线定在她被热气蒸的微红的脸颊上,说道:“天凉,姐姐怎么不穿鞋?着凉了可不好。”
说完,便起身拿她的拖鞋,单膝蹲在她身旁,宽大的手握住她细白的脚踝。
林晞月惊得一颤,猛的抽出自己的脚,被他这一系列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连后退几步,压着声,厉声道:“林砚舟!你干什么?!”,真是太放肆了,她怕闹太大动静把爸妈引过来。
林砚舟抬头,一脸无辜。
“我只是想帮姐姐穿鞋。”
“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来,请你现在出去。”林晞月抬手指向门口方向。
“小时候能进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说完,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林晞月完完整整笼罩住。
林晞月忽略掉那令人不适的目光,看向别处,“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俩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姐姐的卧室你也不能随便进。”
林砚舟一把抱住林晞月,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闷声道:“可我很想你,你却总躲着我,视我如蛇蝎,我难道会吃了姐姐不成?”
林晞月用力挣扎,企图挣脱他的怀抱,可越挣扎他拥得越紧,不是蛇是什么?这臭小子越长大越发油盐不进,只听自己想听的。
林晞月泄了气,就当他是耍赖皮的小孩子。
“姐姐是因为那次聚会,我喝醉了,不小心亲了你,你便一直躲着我,这一躲就是好几年不肯回来。”说话时,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触碰到她颈部细嫩的肌肤,激得林晞月一颤。
林晞月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事,她一直努力的让自己去忘掉那晚,只当他喝醉了,意识不清,说了一些混帐话。
现在直觉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局面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松开!如果你不想闹得太难看的话,就收起你那些腌臢的想法!”她现在很想一巴掌扇过去让他清醒一点,又怕恼怒他。
旋即,抬起脚想朝他腹部踢去,却被他挡了下来,趁他不备,低头用力咬他手腕,林砚舟吃疼,抱着她的力道松了松,林晞月察觉到立马推开他,向后退去。
林砚舟轻笑一声,朝她靠近。
“你要再敢靠近,我明天就买机票走人,再也不回来了,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脚步,垂下眼眸,神情略显落寞,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姐姐,对我要这般如此心狠吗?为什么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疼惜我?”
你心思不正,我当然要离你远点啊。林晞月别过头,没说话。
“我不靠近你就是,姐姐别老拿要一个人远走高飞这事来吓唬我了。”
“…”到底谁吓唬谁。
“我走了,早点休息。”说完转头开门离开了她房间。
他走后,林晞月立刻将门反锁
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算把着小祖宗给送走了。
之后得想想法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林砚舟回屋坐在书桌旁,看着手腕处浅浅的牙印,回忆着她的唇瓣贴在手腕上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轻轻吻向手腕处的牙印,伸出湿濡的舌头舔舐,仿佛要将她残留的气味都吞噬进自己的体内。
这一晚,林晞月睡的不大安稳,她梦见一条黑色的巨蟒紧紧缠绕着自己的身体,蛇头在她的正上方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瞳孔缩成一条漆黑的竖线,像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牢牢将猎物锁定在中央,像在思索如何将猎物一口一口吃掉。
林晞月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蛇头朝她越来越近,同时蛇尾的缠绕也愈发紧密,快让她无法呼吸,她不断挣扎,可这些都是徒劳,越挣扎它禁锢得越紧,手脚都使不上力气,突然,蛇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林晞月猛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而混乱,她连忙开灯巡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门锁上,掀开被子,走到门口,将手搭在门把上扭动一番,确认是好好反锁着的,才安心躺回床上。
也许只是梦境太过于真实了…
翼日,林晞月睡到十点多才起床,暗道不好,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忙下楼。
林正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到下楼声看了过去,说道:“起来啦,想着你昨天赶飞机累着了,就没忍心喊醒你,叫你多睡会,早餐在蒸锅里热着呢。”
林晞月心下触动:“谢谢爸爸…”
“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这孩子总这样客客气气的。”林爸忍不住摇头叹息。
林晞月走进厨房,打开冒着热气的蒸锅,里面放的全是自己小时候爱吃的。
这些年在国外,她向来只报喜不报忧,逼迫自己要学会独立强大起来,不想依靠任何人,也许这些都源自于,小时候被遗弃在孤儿院,缺乏安全感导致的患得患失。
即使被现在的养父母接回家,也都小心翼翼的,后来妈妈怀了弟弟,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她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所以她对这个弟弟的好也完全出自于恐惧下的算计,对他无微不至的好,什么都让着他,只有这样,养父养母就能看到她的好,她是有价值的。
至少在成年之前,她得在这个家能有个站住脚的地方。
这些想法,林正国和陈美兰从来都不知道,看着姐弟俩关系从小就感情深,开心都来不及,这也是她们当父母愿意看到的,一家人和和睦睦相处。如果知道自己养女是这样的想法,只怕会对她又怜悯又疼惜,即使后面有俩亲生的孩子,也从未想过要将她抛弃,从领养她的那刻起,便将她视为一家人了。
林晞月吃完早餐,将碗碟洗干净放回橱柜,走出厨房。
“爸,妈妈和弟弟呢?怎么没看到她们呀?”
“噢,你妈在后院弄她那些花花草草呢,你弟,哼,这臭小子一大早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儿大不中留啊。”
“诶,妈妈最近喜欢种植物啦,弟弟可能最近工作比较忙吧,爸我去后院看看妈妈种的植物。”林晞月心松了一口气,幸好林砚舟走了,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最好接下来都不要回来住。
林正国应声点头。
林晞月穿过客厅,推开后门,便看见陈美兰正拿着水壶在浇花。
“妈!”
“哎,我家晞月来啦。”
“看,妈妈种的这些花花草草怎么样。”
“好漂亮呀妈妈,养得真好。”
陈美兰一脸骄傲,“妈妈计划到时候再弄个小菜园,种点蔬菜之类的。”
“这些都能在超市买到呀,妈妈可不能累到自己啊。”
“平日闲着也是闲着,你妈我又不是不能吃苦,想当年,我和你爸两人白手起家…”陈美兰喋喋不休的讲起了年轻时和林正国携手打拼发家史。
领养林晞月那年,正是她们生意有了起色,便想要一个孩子,然而迟迟怀不上,于是动了领养的念头,没过两年,陈美兰就自然怀了孩子,此时生意越做越好,有了自己的小公司,陈美兰因着身孕,隐居幕后成了贤内助,公司规模也有条不紊发展壮大起来,所以林砚舟一出生就过上了少爷生活,这点林晞月也都忍不住羡慕一下他了,打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林晞月又忍不住暗暗想,都拿了这么好的剧本了,怎就生了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想到昨晚,就感觉此时此刻脚踝处想被蛇信子舔舐过,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晞月,怎的了,脸色看着不大好。”
林晞月回过神,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可能蹲久了,有点头晕。”
“快快回屋歇着去,定是在国外没好好照顾好自己,现在回来了,得好好给你补补。”
陈美兰看了看她又忍不住说道:“当初想给你俩铺路出国留学深造,都选商科,我和你爸都老了,公司早晚要交到你们手中,你这孩子,也不知怎的,偏不愿意非要去另外一个国家读另一个专业,放着家里现成的不用,非要靠自己在外面创业吃苦头。”
林晞月靠在陈美兰肩头:“那我这不是想成为像妈妈一样的女强人嘛,想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陈美兰摸了摸女儿脑袋,心里知道她为何这样,却不知如何开口,默了一会,道:“不管怎样,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晞月扑进陈美兰怀里,“妈妈,你这样说我真的会忍不住想哭的。”
陈美兰低声笑道:“你是我女儿,想哭就哭,我还笑话你不成哈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回了正厅。
“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啊。”林正国葱报纸中抬头问道。
“说她俩小时候的趣事呢,哦,对了,那臭小子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啊?”
“他啊,刚打电话问了,说是不回。”
“这小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性子,还是小时候可爱,讨人喜欢,是吧,晞月。”
林晞月点头,深表赞同,他现在的性格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不像小时候那般在她身后当跟屁虫,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奶声奶气冲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喊,叫她陪他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