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轻抚自己的肚子,“孩儿,你终于来了,可惜娘亲无法养育你,原谅娘……”
自念卿有孕,老夫人隔些日子便会前来偏院探望,隔着面纱说话声便能感受到老夫人心情愉悦,“姑娘一定要以腹中孩儿为主,按时用膳,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香柠告诉崔嬷嬷。”
公子许久未至,念卿心中虽失落到也明白了,低声自言自语:“许是公子已如愿,不必再委屈前来,也罢!我便安心养胎,不必再服侍别人床榻之上。否则每日里孕吐厉害,吃不下喝不下,还要服侍公子……”
稍好些时念卿便读书练字,研习古典琴艺,顺带抄写古琴谱,以便将来离去时,可将自己手抄古乐谱带走,毕竟正本太过于珍贵,公子也未必愿意让自己带走。
那日夜里,念卿在月下抚琴弹奏,腹中孩儿突然有动景,“啊!孩儿动了,香柠,孩儿动了!”
香柠也惊喜,“姑娘,太好了!小公子怕是听到了琴声,所以便告诉自己娘亲。”香柠喜笑颜开,“若是公子知道,定然会来探望姑娘,也探望小公子的!我这就去禀告公子和老夫人!”
“千万别打扰公子和老夫人……”
“为何?我的孩儿却不让我知晓?”门外传来公子低沉的声音。
“公子请稍候。”香柠急忙搀扶念卿到床上卧着,熄了蜡烛,迎出堂屋去给公子开门,虽然念卿已顺利有孕许久,但只要没有主人吩咐,香柠自是不敢乱了规距让念卿看到公子真容。
“公子,小公子日渐长大,姑娘已经显怀了,可把公子盼来了!”香柠忙不迭替念卿表白,自念卿有了身孕,公子便两三月未进过偏院,香柠有些为念卿不平。
“姑娘近来胃口可好?身体可好?”长安坐在念卿床塌边的软凳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常,抑制内心深处的激动和惦念。
“还好。”听到公子依旧冷淡平常的声音,念卿便也只好维持平淡,不敢过于欢喜。
“啊!”
“姑娘可有不适?”长安稍有些紧张。
“他又动了。”
“可否,让我摸一下孩儿?”长安有些温吞不定,如今两人不再有肌肤相亲他怕唐突了。
念卿抓住长安的手,将手轻轻放在自己肚皮上,让长安感受自己孩儿。
“我可否听听孩儿的声音?”长安心中激动,但是还是尽力掩饰,这许久以来,长安常在偏院门口流连,却始终克制自己想要进来看看念卿,和念卿腹中的骨肉的念头。
想到那日母亲说自己不必委屈再来偏院,又想到雅宁病榻上辛苦的咳喘,长安便不好显露出关切,本就是按自己意愿约定有孕后便不必在见,如今倒不好自己明着毁约了。
公子瘦了!念卿握着公子的手,瘦骨嶙峋,骨节凸显。念卿不想让公子误以为自己谄媚,故而并未说出关心的话,自己始终是要在诞下孩儿后离开的,又何必惹起尘埃,卑微乞求。
长安抚摸着念卿腹中孩儿,忍不住俯身侧脸将耳朵贴在念卿腹上,想要听孩儿的声音。
黑暗中依旧看不清公子表情,念卿心中失望:到如今都不曾在白日里得见公子真容,只怕公子嫌弃孩儿不是他和少夫人的,也怕我认得人了来日纠缠不清,若公子是我夫君,也如此专情待我和孩儿,便此生无憾了!
长安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又默默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姑娘且好生歇息。”
每日里老夫人都会派人送来补品,张太医也时常来给念卿诊脉,对念卿腹中孩儿很重视。
念卿轻抚腹中骨肉,本以为仅是个契约诞下孩儿便可离去,不成想竟对腹中孩儿母爱恣意,自母亲离世至今,这世上与自己最亲的人就是这腹中孩儿同听雪了,念卿提笔写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便潸然泪下不忍再想。
念卿忧思离愁,怕伤了腹中孩儿,便把精力放在弹琴抄琴谱、读书上,以此转移自己的对孩儿的不舍,她心中后悔不已:早知如此羁绊难舍,便是寻死,也会不答应做下这生了孩儿留给别人家的事情……
公子又好久未见,念卿近来困乏,睡着后常梦到公子如那日夜里般守在榻边,握着自己的手,抚摸腹中孩儿,贴在念卿腹上听孩儿的声音,轻声同自己、孩儿说话。
梦中念卿心中欢喜,自己原来是期盼有自己夫君和孩儿的。醒来后,又会难过自己最终得舍弃孩儿,舍弃公子,离开这里。
秋日已过,入冬后天气渐寒,那一日雪落纷纷,晚膳后长安竟来了,给念卿带了崭新狐裘披风斗篷,“天气转冷,姑娘注意添衣,切不可着了风寒。”
“多谢公子挂怀。”念卿感动。
月亮悬在空中散发出冷冷的光,屋内被雪光和月光映照的比平时亮许多,长安坐在念卿榻前的软摇椅上,身后的月色融融,虽然还是不太看得清,俩人依然不由便握着手相视而笑。
半晌,长安将手边一个绣工精致的首饰打开,盒里的绸缎小包裹层层展开露出一对玉镯,“本是母亲家传之物做了她的陪嫁,前些日子又交我手中让我给孩儿留着,念卿姑娘辛苦了,且赠予姑娘留念吧!”
“公子,这太贵重了,念卿受之有愧!”
“且收下吧,感念姑娘为我孕育孩儿,将来还会另有酬谢。”便为念卿戴在腕上,屋内透过隐隐月色和玉镯的莹莹光芒,将念卿玉腕照的愈发白皙。
念卿突然明白公子在提醒自己,可获酬谢,不可有除此以外其他要求,眼神便黯淡下来:原来自己终是被视作典来生子之人。
也罢,自己至今没有在白日里见到过公子,也不被允许夜里点了蜡烛一睹公子的模样,前些日子为怀有身孕总是在漆黑夜里服侍公子,本就不是明媒聘来的,又岂能有何资格想要留在这高门望族中抚育陪伴孩儿呢?如今为了孩儿,念卿可以不要名份做乳母都是情愿的。
念卿每想到这里,便离愁无限,担忧将来离开孩儿。这些日子她也会在夜里安歇时,捧起公子的衣服,贴在脸上,和腹中孩儿一同嗅嗅公子的味道,“孩儿,这便是爹爹的味道,他公务繁忙,不得时常来陪伴娘亲和孩儿……”
冬日里念卿看着窗外的雪,幻想自己带孩儿堆雪人打雪仗的场景,画面中总有公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来年夏季,念卿腹中疼痛难忍,似是胎大难以生产生死攸关。
长安在门外担忧不已,次次想进屋陪伴念卿都被拦下,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摘下贴身带的玉佩让香柠拿进去给念卿,“公子说姑娘戴上公子的玉佩,就像公子在身边陪伴姑娘和孩儿,姑娘便有劲儿了!”
念卿疼到死去活来,手中紧紧握着公子的玉佩,“孩儿,你一定要平安出生,娘亲和爹爹都在等你……”
念卿虽然时刻提醒自己,但这十月怀胎还是不知不觉便心疼孩儿,也不知不觉便以为有了公子,似乎是自己一家人。
念卿生了一对龙凤胎。
念卿只知自己生下两个孩儿,接生的稳婆和香柠等伺候的侍女们,事先均被府上崔嬷嬷关照过,生出孩儿,不得在孕母面前说出是孩儿性别,稳婆只想拿到丰厚的酬金,自是不会失言。
得了这一对孩儿,老侯爵病也好了大半。
每日里看着这一对孩儿,老夫人心也越发柔软起来,心疼孩儿,“我儿,要不要把姑娘留下来,即便是做乳母也是比她人合适,抬了她做姨娘,还是把孩儿记在雅宁名下,对外依然说是雅宁生的孩儿,姑娘这个亲娘照顾起孩儿来,也能放心。”
老夫人看长安没有不悦神色,便继续说:“和姑娘说,孩儿记在少夫人名下嫡出的身份,好过做她这个姨娘的庶出孩儿,将来她还可以再生……”
长安有些不情愿,“我且探探雅宁的意思,我怕……”
“雅宁如今的身子骨自是无法生养的,孩儿尚可说是在外寻来的抱进门冲喜,给姑娘抬姨娘,终是瞒不住雅宁,你可安慰雅宁日后身子骨缓好了,便可以自己生,可现今这两个孩儿须得记在她名下……”老夫人也有些为难。
“我儿便去探探雅宁的意思吧!我到瞧着姑娘身板儿不错,又品貌俱佳,若是能娶进门,咱们家子嗣便也旺起来了,这今后少不得再添几个孩儿。”老夫人是真心想留下念卿,从第一眼开始,便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纤巧貌美的姑娘了,肯委屈自己为救病重父亲,想来也是个孝顺有规矩的,又如此好生养。
长安坐在雅宁榻前,握着雅宁的手,“夫人,今日可好些?昨日公务繁忙,回府已是夜半,怕扰了夫人安息,便未探望夫人。”
“夫君不必挂怀,雅宁这几日觉得好很多,昨日上午还在院中晒了会儿太阳,中午进食也好,晚上听从太医嘱咐,少食早息。夫君若是忙于公务,晚上太晚回府,便回房好生安歇吧,省得夜里雅宁咳疾犯了,扰的夫君无法歇息。”雅宁看着长安一脸憔悴,也有些心疼。
“这几年雅宁病着,苦了夫君了,雅宁谨遵大夫嘱咐,便会好的快些。”
“夫人久病居家,怕你孤单烦闷,可是要我陪你花园里赏花?近日天气已暖花也开了……”长安看着雅宁病病怏怏,终是未能开口。
雅宁脸色绯红,一阵急咳喘息,“雅宁知道自己身子骨弱,长时间抱恙拖累了夫君,但夫君竟也从来未曾责备,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恨我这样累赘却还总是不能快些死掉,待我去了,夫君便寻个体健貌美的姑娘生儿育女,过和美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