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热水,服侍姑娘先。”
“可是夫人嘱咐……”景和连忙扯了一下香柠的衣袖,香柠突然意识自己多嘴了。
公子返回卧房中,躺在念卿身边,她依然面朝里侧卧着,一动不动,似乎已睡着。
“我口渴。”公子也面对念卿后背侧卧着,低声和念卿说。
“可是要念卿给公子奉茶吗?”念卿听公子如此小的声音说口渴,不似要香柠或景和服侍,到像是让自己服侍,便迟疑着问道。
“我口渴。”公子又说一遍。
念卿只好起身披上中衣,走到桌前给公子倒了杯茶,端到床边。
公子很想多看看月色下的念卿侧颜。
念卿放下茶杯,返回床边,刚要抬腿迈上床,便被公子一把抱住,放在了床里侧,附身凑近念卿。
念卿担心俩人似乎过于熟络,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装睡。
突然感觉到眼睫毛被拨动,睁开眼看到公子用手指轻轻的拂动自己睫毛,不知该如何,便佯装睡着转过头去。
公子将念卿的头搬过来,“你在月光下的侧影好美。”便将脸凑近……
快寅时,公子起身洗净离开。
公子接连来了三晚,便又是好些天未出现。
念卿希望自己早日怀上孩儿,便不必再和公子过夜,在这里不必每日无休止地做家务、做女红,自己便可抚琴,读书写字,趁此机会以公子书房中的琴谱精进琴艺,以便自己今后能够做一名琴师,靠高超的琴艺授艺多积攒些银钱。
“姑娘,老夫人吩咐,今日晚膳后,会让公子前来姑娘房中休息,我便早些为姑娘准备沐浴更衣。”
“嗯。”念卿点头,今夜又要陪公子。
念卿心中盼望早日有孕,早日生子好结束这段孽缘。
有时念卿也会思虑很重,担心自己肚子不争气,那便前功尽弃了:罗姨娘已得了银钱,而自己却失了清白,得不到体己酬金又断了前程。
公子好些日子不来,虽然悠闲,但也怕拉长备孕时间,无法一月便有孕,可念卿终究不好催促,怕显得自己心急,似是盼望公子。
镇南侯府的公子沈长安,此刻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握着服药后睡熟的夫人雅宁的手,看着雅宁被病痛折磨憔悴的脸,他把头埋在雅宁的被子上:我竟会为念卿心烦意乱,实属不该,雅宁病的如此辛苦,我却背着她去别的女人房里过夜……
那一年春,长安终于和雅宁成婚,两人虽不算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也是儿时常见面互有好感的,雅宁性子温婉,容颜姣好,两人也恩爱甜蜜,便约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婚后当年秋日,雅宁回娘家小住,同娘家表姐妹几人去外嫁姑家游玩,归途中淋了场雨,因赶路返家未及时医治,风寒抱恙耽搁了几日,回府后便因拖延而病病怏怏,到后来竟一病不起了,遍寻名医,都无法治愈咳疾,又继而严重到喘症不愈,只能不停靠着人参等名贵药材吊养着。
几年下来,雅宁既无法和长安琴瑟和鸣,更无法康健生儿育女……
用过晚膳,老夫人便提醒长安,“今日又请宫中张太医前来诊治,雅宁暂且用药养着,也别无他法,你父亲重病,忧思忧虑加之又有旧伤,张太医说,你父亲心病若除了一二,便能好转些,否则也难以痊愈。”
长安闻言,不知该如何回复母亲,只好不语,他心中明白母亲所言父亲的心病之一若有所指是为哪般。
“终是我太过纵容媳妇,任由她随意回娘家,随着娘家姐妹浑闹,带病回夫家,几年来无法管家生子侍奉公婆夫君,我便是不说,雅宁娘家心中想来也是心中清楚的,否则定然会找我沈家啰嗦,我沈家迄今已是仁至义尽了,想做我侯府儿媳、为我侯府嫡子生儿育女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孟家女儿任意妄为带回来的病气,致自己长期卧床不起,他孟家也不至看着我沈家无子嗣吧!”
为夫妻情意,为人之子所应尽孝道,在沈长安这里已成为无法兼融的抉择。
父亲与母亲,已为自己和雅宁一再包容,而自己作为侯府独子,终是不能再过于执着了。
“算来我儿已五六七日不曾去姑娘房中了,你若加以努力,争取一月便能得子,我也不再催促于你了。”老夫人慢慢道出心中所想。
“今晚便继续去姑娘房中歇着吧!太医去看过姑娘,得知姑娘月信时间,尚有一旬,我儿还需继续坚持些时日。”夫人看长安并无恼怒,心中稍安。
“待到姑娘有孕,我便不再如此逼迫我儿做不情愿之事了。母亲都明白,我也是与你父如你同雅宁此这般恩爱到现如今的,并非有意强行让我儿与儿媳为此生分离心,待到姑娘有孕诞下孩儿,再想一妥善说辞,告诉雅宁,想来雅宁也会为我沈家子嗣大事而体谅的。”老夫人为长安,已包容这几年光景了。
“已用过晚膳了,我儿这便去姑娘房中吧!”
沈长安在偏院门口踌躇不前,终是已对不住雅宁,违背自己同雅宁的约定了。
在檐下听姑娘琴声悠扬婉转,竟又入了神:姑娘究竟怎样之人,才拥有一双柔弱无骨的芊芊玉手,弹得如此美妙的琴声,又是怎样之人,能拥有如此曼妙身姿和美轮美奂的侧颜,宛若天籁的声音?
景和轻轻敲响了门。
月下,长安感受着身边念卿的呼吸,终是没能忍住,侧过身抱住姑娘,手臂越收越紧。
“雅宁,终是我对你不住……”长安喃喃自语,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对不住雅宁,还是这与自己同床共枕且会拥有共同骨肉的念卿姑娘?亦或是对不起亲手打破的自己几载以来的坚持?
长安抱着念卿,心中愧对雅宁,却又舍不下放开念卿。
念卿听公子叫着别人的名字,心一点一点冰冷,“我始终要时刻提醒自己仅为生子的孕母。”
长安愧对雅宁,自己终是未能守护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亦愧对姑娘,自己终是为富不仁,毁了姑娘清白却又为保雅宁性命无虞不敢纳进家门……
想对得住的每一人,却终是谁也未能对得住。
长安不知念卿今后将何去何从,能出卖未出阁姑娘清白为人家生子,想来不是家中遭遇大难,便是姑娘在家中难以立足……
一切仿若为保雅宁康健,可自己近来却夜夜辗转反侧,如此惦记念卿。
一连几日,念卿都察觉到公子既热情似火,又刻意态度冷淡,欲拒还迎又不似之前那般,对自己很温柔。
念卿叹息,不想探究公子究竟因何而忽冷忽热捉摸不定,那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曾被提前告知,不得起奢望之心,公子也在念卿身边唤着她人的名字。
念卿只想快些有孕,生下孩儿获取钱财后便离去,带着听雪离开苏家,与公子此生不再相见,若能与苏家此生不再有瓜葛便最好了,与父亲的生养之恩在苏家卖了自己,收钱之时便已报完。
近几日,除老夫人遣人送来一应吃喝及绫罗绸缎等锦衣玉食,公子也派景和送来不少罗衣首饰,胭脂水粉和一些稀奇玩意儿,还附带几册珍贵古籍乐谱,“公子说,这些乐谱希望能成为姑娘的心头好。”景和站在卧房门外说。
念卿接过香柠递上的古籍乐谱略一翻看,喜上眉梢,“替我谢谢公子,公子费心了。”这是母亲生前曾和自己提过的传闻中的古谱,书中还有详尽的指法,自己若能钻研透了,便琴艺无双。
“姑娘喜欢便好,这是公子辛苦寻获的,公子用心思索,如何觅得姑娘所爱之物,以求获得姑娘慰藉,便也可不是太辜负姑娘。”景和很想替公子解决心头忧思,知道公子心中煎熬,因少夫人和念卿而左右为难,“还请姑娘千万别告诉公子景和多言。”
出门后,景和又和香柠低声嘀咕,“公子忧心少夫人身子骨,又觉委屈姑娘,各自都是辜负了……”
“姑娘如此好,又是绝世容颜,若我说,少夫人身子骨便如此康复了,也不是立时便可承受生子之累的,不如便纳了姑娘,将来生下孩儿也有娘亲照拂,好过错失良缘佳配,咱们做家生子的,总归是要替自己的家主着想的。”
“嘘……别多说了,公子心中很是为难,若是纳了姑娘,只怕少夫人,便也没了……”
“说到底,还是苦了咱家公子……唉!”香柠又诺诺的说:“也苦了我家姑娘。”她是真把念卿当作自己的小姐了。
念卿很感念香柠对自己的亲近,但她还是耻于自己被典卖生子的身份,何况是一个已心有所属的公子?她并不想要留下。
念卿从未料到会以此种方式完结自己的姻缘,更未料得自己被典卖……
听见香柠进门来,急忙擦掉眼泪,装作用心看琴谱。
这几日,念卿总是担忧,“若是来了月事,便不好了,不能一索得男又得一拖再拖……”心中有些焦虑不安,如此频繁的肌肤相亲,让念卿觉得自己悲苦,出身清白却又不得清白。
长安也忐忑不安,“不知若是念卿姑娘顺利有孕后,自己该是喜是悲?喜则该如释重负?悲则便缘尽如此,一切便有了结果。”
夜里,长安不知不觉又行至偏院。
“公子,姑娘今儿有些中了暑气……”香柠在门口提醒公子。
“无妨,我且歇歇。”
长安躺在念卿身边,握着念卿的手掌,“念卿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了,这两日身子不适,便多多卧床休息吧,明日我会让大厨房做一些清热泻火食物送过来,明晚我得空了便过来探望姑娘。”
念卿眼泪便忍不住,在母亲去世后的几年,念卿和听雪每日里做不完的活,苏家无人心疼过念卿,还要把上门求学念卿琴艺之人的学费收缴分文不留,念卿既要在家中承担所有家务,又要挣钱养家,哪里听到过如此暖心话语。
念卿想起自己的境遇,想起逝去的母亲,心中悲戚,默默将头靠在长安肩上,不一会儿便安稳睡去。
这些日子以来,念卿与长安在夜里熟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气息,彼此的感觉。
念卿时刻提醒自己清醒,“我切不可因此而逾越规矩,不可习惯这里的一切,习惯公子的温和有礼和适度关心,这一切都是公子为顺利怀孕生子所做,并非格外怜惜,更绝非自己奢望便可留住的。”
而长安,一边煎熬着愧对雅宁,一边深陷其中,还不停提醒自己:“我切切勿要多言,避免念卿因此而误以为彼此有情,想要和孩儿一同留下,今后纠缠不清,徒增烦恼,惹得雅宁伤心影响身子骨。”
长安,日渐消瘦。
这一日,长安照例陪母亲用晚膳,老夫人笑盈盈的看着长安,“我儿辛苦了,姑娘月事未至已过近一月,今日请了宫中张太医来诊,说姑娘已有了身孕,我儿自此便可不必委屈再去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