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消,声静。
仿若完全静止。
所有时间都凝聚在扶翎的剑尖。
泪珠从司南眼角滑落的瞬间,轮回镜闪烁温和的光晕,柔柔漫过两人身躯。
那光芒融化了一切锋芒、棱角。
只将宏大而轻慢的人间徐徐展开在眼前。
轮回镜,窥轮回。
山川河流、飞鸟走兽、人间百态,一切生老病死俱在转瞬间划过眼前。
最终停驻在百年前。
谢君泽睁眼时,身周一片虚无。
他仿佛又回到刚进入晓看天幻境时,五感被完全封禁,难以探查周围的一切。
等到眼前逐渐恢复光亮,谢君泽环顾四周,又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又是幻境?晓看天没完没了,究竟有几个幻境?
他往前踏出一步,六面棱镜拦住去路。
是司南的轮回镜。
这件命器司南几乎从不离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君泽尚未来得及开口,棱镜化作长长的半透白纱,覆在他双眼上。
刹那间,他看见了镜中空间星尘环绕,明明灭灭。
半步之外,司南轻声问:“踏入风灵期,必须斩却心魔么?”
她身前,轮回镜声音轻而冷淡:“是的镜主。”
“您已忍受百年抽骨之痛,还不愿破境吗?”
司南垂目,身形渐渐被云霭掩去。
谢君泽张了张口,徒劳地伸出手,只触碰到一手空。
一转身,司南盘坐在大开的三重灵纹下。
轮回镜又问:“心魔之苦难忍,您仍不愿破境吗?”
司南拧紧眉,近乎咬牙切齿;“闭嘴。”
谢君泽快步上前,双腿骤然一沉,被尘埃中生出的藤蔓死死缠住。
云雾顷刻迷眼,司南的身形再度消失在视线中。
谢君泽奋力要挣脱,那藤蔓却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空间归于沉寂。
谢君泽剧烈喘息,后牙紧咬。
“阿小呢?”他对着虚空狠声道,“把阿小还给我!”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对轮回镜主做了什么!”
六面棱镜闪烁出现,环绕在谢君泽身侧。
“谢君泽。”镜灵声音冷漠,“你如今所处,是轮回镜的镜中空间。”
“你所看到的一切,即是镜主想要你看的的一切。”
它窜到谢君泽面前,几乎抵住他的鼻尖。
“现在回答我,你看到了什么?”
谢君泽想要退开,脚下却再次被那尘埃行成的藤蔓缠住双足。
镜面反射中,自己的脸近在咫尺。
甚至因为离得太近,被轮回镜冰冷的灵光划破侧颊。
丝丝鲜红溢出,镜中人脸色近乎冰冻。
大有他不回答,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意思。
谢君泽摸不清司南如今的境况,不敢贸然出手。
方才比试结束,他败在司南剑下时,就察觉到司南神情有异,可没来得及做什么,整个人就被拉入所谓的镜中世界。
他很担心,轮回镜如今还听司南掌控吗?
谢君泽斟酌着说:“阿小,我见到了她。”
轮回镜又问:“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
谢君泽想起适才所见的情景,脸色更加凝重。
抽骨之痛,心魔之苦。
前者,他曾亲眼看着司南独身从御州归来,背后满身衣裙染着刺目的暗红。
那是他这一生中最为懊悔的时刻,懊悔到甚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他都在询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当初答应成为司南的道侣,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当年与司南并肩的人不是他,如果有更优秀的人面对那样的抉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谢君泽陷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甚至生了魔障。
而后者。
谢君泽抚上心口。
在那道玄衣之下,烙印着一个薄而小巧的伤疤。
如果有受过司南一剑的人看见,就会知道那是只有扶翎才会留下的创伤,薄如蝉翼,重若千钧。
而这道创口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如无意外,必死无疑。
所有风灵期的大能都必须经历心魔考验,司南是,谢君泽也是。
他不知道司南的心魔会是什么。
又或许他能猜到。
那双曾使司南不得安眠,令她不得不寻一位道侣突破重明期,摆脱困扰的血色眼睛。
是了,除了那双眼睛,还能是什么呢?
“听到……”
谢君泽垂下眼,脑海中只剩司南在三重灵纹下紧缩的眉头。
他抿紧唇:“她很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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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