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校长的心尖尖来和你说了些什么呀?”秦姝提着两水杯一脸邪笑围上前,满眼泛光。
“没什么。”林楠枝坐回椅子,实话实说。
“真的?”秦姝眯起眼,脸越凑越近。
临近中考,哪会有人乐意大费周章地跑来,仅仅为了还一个不知补办了多少张的校卡?
他们俩要不是真的,自己就是假的。
秦姝神情笃定。
“我瞒着你做什么?”林楠枝收起校卡,笑容无奈,“你刚刚不都看见了嘛。”
难不成走廊拐角处她余光瞥见的那抹偷偷摸摸的身影是鬼?
“我可没有?”秦姝不承认。
她是看了,但她没有听见。
所以,应该是她看了,而非她看见了。
林楠枝自是不懂她心中理不直气也壮的狡辩。她默了会,挑眉道:“想听?”
“那可不。”秦姝双手捧脸,眼睛一亮,浑身闪着八卦之光。
还真有兴趣啊……
林楠枝内感无力。
她撇撇嘴,眼珠子转了转,朝向窗外愁容满面长叹一声:“唉。”
“怎,怎么了?”秦姝卡壳,神色微慌。
林楠枝敛睫不语。她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良久又叹一声。
秦姝喉咙骨碌一下,心绪被牵动起。
“我随便说说,没有好奇,没有好奇啊……”她声音发紧,连连摆手。
闺闺幸福的话,她也可以是真的。
林楠枝神情黯然,她钳住她的手,幽幽说着:“他对我……”
刻意一顿,叫秦姝牙齿隐隐打颤。
“表白了。”
“真假?!”秦姝姝音量陡然拔高,双手捏紧成拳猛地锤向桌子,巨大的声响引得班级一片寂静,目光齐刷刷投来。
秦姝心虚,双手合十连连躬身向众人说着抱歉。好一会儿,待教室重归热闹,她捂脸赧然坐下,嗓音压低向着林楠枝:“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在驴我啊?”
她晓得世上有一见钟情,但……
两人的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该说不愧是市第一吗?头脑好,执行力也强。
“当然是——”林楠枝一顿,顿到后头,她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啊,二木木你真讨厌。”意识到被耍了的秦姝脸紧皱成一团,握紧小拳头,快速出击。
林楠枝笑了笑,任由她胡闹。
她抬起食指,轻点秦姝的眉心:“你当真以为这是个小说世界啊,冰山学霸会一见钟情勤奋学渣。”
“可惜啊可惜,人家是冰山学霸不假,而我并不勤奋。”话到后头,林楠枝两指触额,显露出一副深沉状。
秦姝气不过,龇牙,无声抗议。
她发誓,从今往后她就是林楠枝和陈岁禾的CP粉。
她要亲手为林、陈二位撰写一本惊天地泣鬼神的罗曼蒂克小说,以宣泄林楠枝对她的真心错付。
-
上课铃响起,一节无聊枯燥的数学课。
至少林楠枝是如此认为。
她已经很努力打起精神去听,可老刘那宛若浓痰卡在喉咙的浑厚水牛音,正哞哞哄着她渐入沉醉梦乡。
“咚咚”强有力的两下敲击传入耳际。
林楠枝迷蒙着双眼缓缓抬头,课桌旁,老刘手执试卷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周围憋笑声不断。
她瞬间清醒,左手抽纸轻擦嘴角,右手慌乱拾起一黑一红两支笔。
“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刘收回视线,冷冷道。他转身又上讲台,抖了抖市统考卷,继续他的教书大业。
林楠枝困倦点头,前桌秦姝好心扔给她一小瓶风油精。
她旋开盖子,滴了些许涂抹在人中。
“哈啾。”她揉揉鼻尖。
这味,够正。
老刘的办公室离教室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
“我等你好久了。”老刘合上泡茶杯盖子,招呼她进来。
“收拾东西嘛。”林楠枝撇撇嘴,轻车熟路搬过小椅子坐下。
“我长话短说哈。”老刘整了整身上的老旧polo衫,“我知道你数学不太擅长,也不感兴趣,但临近中考,我讲的一些基础的东西你好歹听一些吧。”
“我们算一算,选择题40分,填空题24分,你做不出来的也就扣12分,把后面大题简单与中等的零零碎碎加起来120不就有了嘛……”老刘语重心长、喋喋不休。
林楠枝掏了掏耳朵,没花心思认真听。
她出神望向窗外,正午的天蔚蓝澄澈,绿意盎然的枝叶簌簌作响,天桥上的学生三五成群聊着天 ……
活力满满、生机无限,
不像她,囚于白色牢笼中。
唉。
“你个笨娃娃,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老刘无奈,拿起一旁的书轻叩她的头。
林楠枝嘶了声,拾起得体的微笑赶忙找补:“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你个头啊。”老刘生气,心中无奈又惋惜。
青春期的少年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
“刘老师。”嗓音清冷。
林楠枝扭头看去,说话者正抱着一沓卷子而来。
“你好你好。”看清是谁,她主动挥手打招呼。
陈岁禾瞥一眼,放下卷子不作回应。他看向老刘:“卷子都收齐了,我走了。”
“诶,岁禾。”老刘叫住他。
“怎么了吗,老刘?”陈岁禾停下脚步,容色平平,“是那题答案你们探讨出正确结果了吗?”
“不是不是。”老刘笑了笑,饮下一口热茶,“楠枝,你认识的吧。我瞧你们俩好像还挺熟络的啊。”他眼神瞥去。
陈岁禾扫了眼,云淡风轻:“认识。”
林楠枝隐隐惴惴不安。
她立马跳出,矢口否认:“不认识不认识。”
老刘眉尾抖了抖:“那你刚刚怎么和他打招呼了呢?”
“这……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嘛。”林楠枝心虚,揉揉鼻尖。
她发誓,她从今以后不为了面子说谎了。
“不认识也没事,现在不就认识了嘛。”老刘高兴得大手一拍。
闻言,林楠枝眉心紧蹙:
这老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一旁的陈岁禾反倒面不改色心不跳,身为好好学生的他一秒勘破老师的心里意:“老刘,你的打算是?”
“也没什么。”老刘轻轻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俩既然认识,不如就组个学习互助小组,互相交流交流?”
什么馊主意?
林楠枝撇撇嘴。
陈岁禾一个市排名第一的哪还需要她的帮助?
心理方面?
“好。”陈岁禾却同意了。
他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面瘫脸:“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你赶快去吃饭吧。免得菜凉了,吃后又感到胃疼不好受。”老刘挥挥手,笑得心平气和。
“那我也走了哈,老刘。”林楠枝亦步亦趋,想搭上这顺风车。
“你留下。”平和的声音骤然沉下。
彳亍。
林楠枝微微一瞥眼,默默缩回卖出去的脚。
一时无言,唯剩时间流动的嘀嗒音。
老刘对着茶口轻轻吹气,良久他长叹一声。
“唉。”他旋上杯盖,语重心长:“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们这群小娃子都没耐心听,但好歹给我听进去一点点,知道否?”
“知道知道。”林楠枝频频点头扮乖巧。
没听进去也得装作有听进去。
她肚子都快饿瘪了。
老刘摇摇头,一眼看穿她敷衍的醒悟。他挥挥手:“你也去吃饭吧,别饿坏肚子里。”
“等下。”他一个撤回,林楠枝抬起的脚又放下。“我到时把岁禾的微信推给你,你记得加。”
“了解!”林楠枝大叫,如释重负。
得了赦令的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
北半球夏日六点的天,是一副色彩瑰丽的油彩画,如火的红,如茄的紫,如标点符号的黑色雀儿还在条条电线上蹦哒不舍得飞去。
校门口马路对面,林楠枝垂眼玩着手机。
微信没有新的消息。
不是同意嘛?林楠枝语塞。
若不是件天下掉馅饼的喜事,她才不愿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多出一个碍眼的家伙。
……
她沉思。
忽而,她悟了。
——我同意≠我执行。
好一个不等公式。
林楠枝紧抿唇,持续性无语中。
“木木,让你久等了。”秦姝微喘着气,她屈屈膝盖,满脸写着歉意。
林楠枝收起手机,利落蹬上自行车。“今天怎么这么慢,不像平常的你?”她扭头问。
秦姝解释:“还不是因为早上迟到的事嘛。”
林楠枝不解:“就因为这事。”
“蠢木。”秦姝白她一眼。“我们的风水宝地可被人发现了好吧!”她怒。
“哦哦。”林楠枝心虚点头。
迟到的事,她的确要忘记了。
她挠挠脸,启下:“然后呢?”
“我怕明天又迟到,所以就留了个心眼,趁着人不多时去看看。”
“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秦姝蓦地神神秘秘。
“什么?”林楠枝挑眉,多半是不好的事。
“那儿被封住了。”秦姝眉头拧着。
林楠枝眼睛一眯:“难怪咧。”
“难怪什么?”秦姝好奇,离她又近一点。
“他当时说下次不要迟到。”林楠枝无力蹬着脚踏,将大课间发生的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告诉秦姝。
“……我去,”秦姝嘴角抽搐,“好无情的男人。”
心中对陈岁禾的崇拜直线down。
“嘛,先不想了,我还欠你一份蛋糕呢。”林楠枝晃晃头,甩掉恼人的思绪,“Vevelt家新品可难排了,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它新品的味道呢。”
林楠枝不敢直面,她退进聊天页面点进通讯录一栏,新朋友那一横至今仿若石沉大海般,杳无信讯。
林楠枝你甘愿如此吗?
她仰躺在三人大沙发上,静静看着天花板的简约圆形灯。
下一秒,她捧起手机,决定出击
——再加一次。
她习惯性下滑刷新,
这次,非同寻常。
“新朋友”右上角冒出了红色圆点点。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上好友的第一步,不是聊天,而是窥探对方的朋友圈。
林楠枝点进去:
美得人神共愤的自拍照,无;
隔三差五的怨言录,无;
动听的音乐集锦分析,无;
……
她看见的,唯一条浅灰色的横杠。
好吧。林楠枝撇撇嘴
一无所获的她返回聊天界面,忽而一愣。
“我拍了拍。”
哈?
林楠枝困惑。
啥时候出现的,她可没有这个记忆。
她揉揉眼,再望一次,“我拍了拍。”没有消失。
这不是幻想,是现实。
林楠枝掐着人中,无语闭上眼。
她,有些社死了。
886,世界 ,
我的名字将与达尔文奖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