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要死……”
少女骑着单车在自行车道上疾驰,正值初夏,早上七点的太阳较之以往算是大了。
耳畔,校内早读铃声朗朗。林楠枝叹了声气,也不急了,她缓缓停下,胳膊肘搭在车把手上闲等着前方绿灯又亮起。
单车停放在街边,林楠枝拎起单肩包,抬眸四处张望。
马路对面的校门口,三五个戴着红袖标的督导队队员直挺挺站立守着,一脸严肃地扫视往来的行人。
林楠枝眯起眼睛,
硬闯可不是个好办法。
她猫着身段飞速绕到学校的后墙,这儿不知何时有了个洞,架在围墙上方的监控也被繁茂的绿叶遮掩住。
是前些日子她与人闲逛时发现的“风水宝地” 。
她蹲下,俯身,膝盖抵着红砖路,手先伸进探路,头再出动,
“嘿咻——”
洞口还是太小了。林楠枝左右蛄蛹蠕动着勉强能从洞里钻出,只是可惜了昨日刚洗净的校服,面料上染满尘土砾石,灰蒙蒙一片。
她眼睫垂下,轻拍衣摆,抬脚欲走时,高大的影子罩住光亮,挡住她的去路。
林楠枝下意识抬起头,一人手捧记事本,右手握笔,垂眼正神色平静看着她。
从上至下的目光如细密的悬而未下的针刺,予她满满的压迫感。
眼前的少面若冠玉,剑眉入鬓,目如朗星……溢美之词从林楠枝的脑海内一个个蹦出,她不由得愣了神。
面对眼前的少年,
她的第一个印象——帅!
她的第二个念头——跑!
“班级,姓名。”
少年一手揪住她的后脖领,声音清冽动听,说出的话倒是不近人情。
林楠枝并非第一次被抓包,求饶的话术熟能生巧。她水汪汪宛若黑色葡萄般的杏眼忽闪忽闪,双手合十,苦苦哀求着:“拜托拜托,通融下嘛,人家也是第一次迟到诶……”
“是第十二次。”少年眉目淡漠,他就那么站着,静静望去,凤眼明亮而凌厉,好似待她原形毕露后便要降下判决。
林楠枝懵然,这位面生的小生怎的知道她不止迟到一次?
迟到惯了的她都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迟到了。
林楠枝认命,不想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地球online天杀的匹配系统,让她直直撞到枪口上去。
她叹气,妥协开口:“初三12班,班姝。”
少年看了她眼,松开手,落笔簌簌写下。
“那你呢?”他抬眸,目光越过头顶只射向她的后方。
林楠枝好奇回眸,仅一瞬,她收回视线。
完球,正主现身。
她拔腿欲跑,但浑身仿若被施了石像咒语定在原处,难以迈越一步。
“额,我是……”那人挠挠脸,讪笑,“初三12班的林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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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二木木,竟敢冒充我,被我抓现行了吧。”
半路,二人并肩而行。
秦姝皱眉,佯装生气谴责道。
林楠枝轻哼一声,连吞下几口肉包子:“你之前报我名,扣我分怎么说?”
秦姝双手叉腰:“我当时可是请了你吃火锅的。”
“我。”林楠枝住嘴,无理可说。
“好了好了,我敬重的无比伟岸的秦姝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她能屈能伸,双手合十服起软,“放学后小的请你吃Velvet家的新品红丝绒布朗尼,你就原谅小的吧。”
“行吧,本大人姑且原谅你一次。”秦姝哼笑,她指尖撩了下碎发,一副大发慈悲的样。
林楠枝垂首作揖:“谢,大人。”
秦姝走得快,林楠枝小跑跟上前轻碰一下,低低问一句:“刚才督导的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她不大的脑容量库里翻不出这样一号人物。
“他你都不知道!?”秦姝愕然,情绪高亢说着。
谁?
林楠枝困惑挑眉。
“你猜猜看嘛,我们又不赌什么。”秦姝笑了笑。
能引起秦姝情绪如此激动,必定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林楠枝敛睫想了想,答道:
“二班的那个黑猩猩?”
“十一班的那位数学B王?”
“六班那位总穿着背背佳的气质男人?”
这些,均被秦姝一一否决。
林楠枝撇撇嘴,耸肩。
是她败了。
她不是很在乎那人是谁。
但无论是篮球队的王牌,还是赫赫有名的校霸,还是颇受欢迎的校园男神。
只要记了她名,从今以后,都是她林楠枝的敌人。
秦姝咬牙,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往帅的方面想想吗?”
林楠枝那双对凡事都不感兴趣的死鱼眼睛,她可不喜欢。
帅的方面?
林楠枝凝眉细思,脑子里检索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才。
她疑惑,语出惊人:“初中的男生,不都长得跟猴一样吗?”
“我服了你了。”秦姝扶额,表情无语。
“他可是陈岁禾啊,全市第一的陈岁禾啊。”秦姝揭示真相,无奈轻叹,“你怎么会不认识啊?”
唉,她就不该指望一个重度脸盲患者能认识。
全市第一?
略有耳闻。
林楠枝吸了口豆浆,兴致缺缺。
这市第一的真容,和她心中所想的大相径庭。
她不大关注这些,仅在师生口口相传中听过这位市第一的名讳。
“你表现得激动一点嘛。”秦姝揽过她的肩,“平常我们还见不到人家呢。”
“不过,他今日这是第一次值日吧。”有丰富迟到经验的秦姝如是说道。
“许是替别人呢?”林楠枝耸了耸肩,动动塑料吸管,岔开话题,“比起他,我认为老刘的魅力还是更大一些。”
“你不怕被老刘抓到吗?”她瞥向秦姝,蓄势待发。
老刘是她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平日挺和蔼的一个小老头,临近中考,忽地脱胎换骨黑化成秃头牛魔王,隔三差五亲自前来抓早自习的出勤率,最致命的一点,把握不住其行踪的规律性。
“怕什么,好姐妹当然要一生一起走。”秦姝甩甩头发,一副无所谓的样。
她话虽如此,脚下却步步生风跑进教学楼,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阶梯。
“有本事你就别跑啊。”
林楠枝无语,余下的豆浆也不喝了,一并装进塑料袋里,追上秦姝,暗暗和她较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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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到了……”林楠枝手扶着墙累得直喘气。
她一个转身,直起腰板正抬头一看,心有灵犀般地与在班级门口鬼鬼祟祟视察的老刘隔“岸”相对起。
“木木,你怎么不动了?”身后的秦姝俯身叉腰,体力不支的她艰涩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眼皮颤颤巍巍撩开,“刘,刘老师早上好!”下一秒,肾上腺素飙升,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抖了,板板正正站立嘹声问候。
“呵呵,我差点以为出怪事哩,教室凭空多出两个空位置来。”老刘噙着笑背手而来,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二人不约而同低声下气求原谅。
“没有下次了!”老刘语调拔高,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卷起书各来一大棒像是在打地鼠。
“都快中考了,你们还迟到,还迟到,中考那天也要迟到吗……”他气得又絮絮叨叨一大堆。
林楠枝低着脑袋,垂眼对着鞋尖发呆。她微侧目,与另一旁的班姝四目相对,两人即刻抿紧双唇,不敢笑出一声。
“尤其是你,林楠枝。”老刘走至她跟前,又给一棒,厉声道,“校卡也不带,到时又花冤枉钱买。”
“我带了啊。”林楠枝懵懵然。
她伸手摸向脖颈,空落落的触感告诉她
——校卡丢了。
“……啊哈哈,这,”她迟疑抬起头,讪讪一笑,“老刘,你愿意相信我吗?”
老刘阖眼,无奈叹气:“好了好了,没带校卡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都先回去上课吧。”
“得令。”林楠枝挺直腰板,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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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你去哪?”林楠枝问。
大课间,上了两节课脑细胞消耗殆尽的她一头栽倒在桌上。
秦姝晃了晃塑料水杯,目的显而易见:“你跟我一起去不?”
林楠枝摇头,趴在桌上一寸也不想动弹。
她举手,将杯子递往秦姝,明丽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求求你啦,帮人家也打一份嘛。”她卖萌撒娇。
秦姝嗤一声,白她一眼,但还是伸手接过。
她刀子嘴豆腐心:“懒死你得了。”
她走向门外,脚刚迈出门一步,忽地顿足。
“木木,外头有人找你呢?”她扶着门框,头回望,眸光一亮,满是好奇之色。
“我?”林楠枝两眉一挑,试探性指了下自己。
秦姝点头。
林楠枝嘴角轻撇,得到确切答案的她心中疑虑更甚。
她最近,没招惹到些奇怪的人啊……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楠枝眼一闭,心一沉,选择迎“战”。
“什么事?”她探出脑袋。
位置靠窗,这样的做法比走出去直接轻便多了。
少年闻言侧目,一眼望见那双懵然无知的水杏眼,明丽日光下,似一汪琥珀色的湖倒映着天空的澄澈。
他缓步走来,嘴角几不可察微微上扬,蓝白相间的菱格系带从指缝间溜出,林楠枝一眼识出那正是她找了大半节课,以为又双叒叕要花钱补办的校卡。
第一个反应——真真大好人一枚。
第二个反应——难绷,说谎被抓包了。
林楠枝无措,身体随内心前后摇摆不定,仿若超市门前的投币摇摇机。
“初三十二班的秦姝。”陈岁禾眉梢轻挑,淡淡念了声。
没有了下一句。
敌不动,我不动。
林楠枝抿紧下唇,眼睛张圆不敢妄动。
两人僵持着,耗费约莫半分钟。
陈岁禾神色平静地抬手递去:“你的校卡。”
林楠枝嘴角抽搐,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校卡中央的照片小相与下方的班级姓名,对方明摆着晓得她先前撒了谎。
“哈哈,谢谢,谢谢。”她讪讪收下,绝口不提记名的事。
“不用客气。”陈岁禾轻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转身离去,留下淡淡一句:“下次不要迟到了。”
“好的好的。”林楠枝笑得僵硬,手比OK连连保证。
身影渐行渐远,忽地意识到某件事:都知道我迟到十二次,又怎得叫叫错名字,
——天杀的,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