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消魔 三

“我的校服!里面东西也是我的!!”沈渊死命拉住蓬莱岛校服的一只袖子往他的方向用力拉扯,双脚蹬在赤子厄的腰间。

“谁说校服是你的,里面东西也是你的!懂不懂见者有份的道理!!”赤子厄整个身体被蹬得呈半圆状,双手也是死缠着校服的另一只袖子。

校服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绷成一片黑色薄布,状态岌岌可危,随时会撕裂。

汪盼只怕沈渊那只受伤的手又流血,便凝出一只白羽,朝校服中间甩刺而去,助它早日脱离苦海。

下一秒,“嘶啦”一声,校服崩裂在眼前。它终于解脱了。

因惯性,沈渊和赤子厄各带校服的半边“残骸”在地面滚了几圈,被校服包裹成了一条黑茧。

“汪盼,你先帮我解开。”

“小盼,给老师放出来。”

沈渊和赤子厄异口同声地对汪盼道。

汪盼分别看到地上两条茧,冷声道:“自己出来。”

赤子厄急道:“蓬莱岛校服用玉山冰蚕丝织成,坚韧异常。两手空空,我怎么可能挣得开!”

汪盼铁了心,“那就躺着,什么时候挣开,什么时候脱身。”

沈渊离汪盼最近。他滚到汪盼腿边,抬腿蹭了蹭他,求道:“汪盼,帮我解开好不好?赤子厄抢我的蓝田玉——”

赤子厄一旁叫道:“小盼,消魔差的那味药材就是蓝田玉!”

汪盼没理会赤子厄,他问到沈渊,“你要蓝田玉做什么?”

沈渊道:“何梦访父皇因为追猎祸害一方的狐族受了伤,什么奇珍异宝都治不了,为此他一面和楚云学医,一面要练岛主的剑术。我觉得梦访太辛苦了,所以就想用蓝田玉来试试能不能治好他父皇。”

汪盼又问:“蓝田玉世间少有,你又从哪儿得来的?”

沈渊回忆道:“我在赤水河边洗手,碰巧发现的。”

“什么?!你小子运气这么好!”赤子厄惊呼。

沈渊邀功似的骄傲地说:“多亏有我。当时有只肥鲶要吞了蓝田玉,我一心急,就甩出雷火扇想打开那条鲶鱼,没想到把赤水河河水一并扇飞了。”

“好呀小子!我以为那招‘黄河之水天上来’是你的招式,原来是雷火扇的!”赤子厄又叫道,“我还寻思是什么能调动整条赤水河河水,想开开眼,没想到……”

“砰!砰砰!……”

赤子厄话未说完,便听几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劈山凿洞而来,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他后知后觉,惊道:“小盼!快退开!!”

话音刚落,汪盼身后驶来一股劲风,他脚一蹬地,凌空而起,还未看清来者为何物,那东西便擦着他的鞋底迸射出去。

汪盼脚刚点地,便听见“刺啦”一声,沈渊自己站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把雪白的羽扇。

只觉羽扇眼熟,他诧异地道:“凌迟!”

“不是凌迟。”沈渊刚给这把羽扇想到个名字,“我叫它握命。”

汪盼奇道:“握命?”

“嗯。”沈渊点头,“岛主那把风雷扇叫凌迟,我这把雷火扇就叫握命。君子凌迟,小人握命。”

“我的云台阁呦……”赤子厄望到羽扇来处,墙体已经被砸个大洞。他悲愤、欣羡,嫉妒、五味杂陈,“雷火扇明明是师尊给我的,几千年来,我都没驾驭得了它,你怎么能……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法子?!”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九离皇子沈渊。使的嘛,蓬莱岛法术咯。”沈渊不以为然地笑道。

“啪嗒!”——说着,有什么东西掉落地面。

沈渊的笑容立马僵住。

汪盼看到他脚下,明晃晃一条缚灵绳,不过早知晓绳子在沈渊手里,他满不惊讶与责备,淡道:“拿来。”

“哦——”沈渊答应着,乖乖弯腰捡起缚灵绳。

方才那股心悸还让他记忆犹新,也不敢靠汪盼太近,便远远地扔给他。

“我没拿缚灵绳做坏事!”不知怎的,沈渊又兀自地解释起来,“想着红衣女子与浔武的瘟疫有关联,我就只想把她绑来问个清楚。哪知到了阅微堂,江月却说红衣女叫木柿,跟她没有关系……我不是要偷缚灵绳,我问你要,你不给。也不是不想还回去,是怕你向岛主告状,我怕被罚……想趁你不注意再还回去的……”

沈渊说完,又小声地加了一句,“不是顽劣……”

汪盼想了一会儿,说:“你可以跟我说明原因,我们一起行动。你总是自作主张,是怕麻烦别人吗?”

沈渊骚挠到后颈,道:“我觉得你并不会同意我的做法……道不同,不相为谋……”

汪盼只觉痛苦得厉害,脸上表情却没太大变化,五官仍然板得很正,一副泰然无事的样子。他道:“的确。”

“你们把我放出去啊——”赤子厄有气无力地喊道。

沈渊转身对赤子厄道:“这枚蓝田玉是我找到的,你想要的话,自己去找。”

“我是逸舒君哎,世间珍奇药材什么没有?若不是蓝田玉实在珍贵难寻,我用得着跟小辈抢?有**份。”

沈渊点点头,“有**份不说,堂堂逸舒君连我这位小辈都没抢过。”

赤子厄“嘶”了一声。

沈渊立马抢过话:“你是不是想说:是小盼突然出现,划破了校服,我一个没注意就着了道。不算!”

赤子厄鲤鱼打挺,脑袋刚腾起来,奈何蓬莱岛校服裹身,费老大劲儿,身子却挺不起来,甚是搞笑。于是乎放弃,躺平,淡道:“对,是想这么说来着。”

沈渊叹口气,摇摇头,“其实,汪盼没来你也没可能抢过我,因为我有握命护着。”

赤子厄怒得瞪圆眼睛,“小子唉,故意气我是吧?!”

沈渊学赤子厄话语道:“对,是想这么做来着。”

赤子厄气到脸通红,一会儿又消下去。他“噗嗤”一笑,道:“我大概懂为什么他们总防备你了,因为你太邪气。”

沈渊道:“无所谓。乐行善事,无问正邪,干嘛非得分个行事者的黑白?难道坏人就不会做好事,好人不会做坏事吗?”

赤子厄注视着沈渊,“别太天真了。无问正邪?那世间便没有正邪,枯荣,得失,善恶,天爵地爵,两种说法了。确实没有绝对的两然,可那太混沌了,所以从来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你敢在那对立面,就没有好下场……”

“老师!!”汪盼突然喝道。

沈渊被惊到,不是因为赤子厄的话,而是汪盼猝然的吼叫。他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到汪盼。

汪盼定了定情绪,没多作解释,走到沈渊身边,伸手一把揪起了他,拖着扔出屋外,“砰”地一声关上门。

……

汪盼回到赤子厄身边,说:“老师确定沈渊的戾气能去除?”

赤子厄别过脸,“堂堂逸舒君,不喜欢被别人俯视着。”

汪盼淡道:“老师只有回答了学生,学生才能放老师出来。”

无奈,有求于人,赤子厄应了一句:“对。能去。”

“如何证明?”汪盼眼前一亮,却仍很谨慎。

赤子厄道:“两种途径。要么,把为师的眼睛挖出来,给你按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让你看个究竟;要么,问楚云去。”

汪盼不明所以,“楚师尊?”

“的确。‘消魔’是楚云拜托我炼制。”赤子厄突然正经起来,沉声道:“他说要向那小子赎罪。”

“向沈渊?”汪盼声音有些颤抖。

他觉得老一辈间仿佛有一团巨大的迷雾,把他们一个个笼罩在里面,酝酿着什么。

赤子厄严肃地说,“你知道,无论人、神、妖,他们的事我概不过问。楚云跟我提沈渊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没必要为不相识的人开炉炼丹。这对我损害很大。不过昨日一见,那小子相当有趣,我才改变了主意。”

汪盼凝视着赤子厄那张刚柔同济,美而不觉女气,又略显慵懒的脸,紧张地问:“副岛主可有和老师透露为何要炼消魔?”

赤子厄勾唇一笑,“过问太多便不能做闲散神仙。”

汪盼头皮一松。

赤子厄又道:“这下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放我出来了?”

果然是逸舒君,绕来绕去,一句话没多说,一句话也没少说,信息透露得恰到好处。汪盼像是听了,也像是没听,但也只能把他救出来。

赤子厄出来后,掸着腰间沈渊留下的脚印,“蓝田玉……”

“学生会帮老师拿到,但老师能否帮学生一个忙?”

“说来听听。”

“‘消魔’可否多炼几枚?”

赤子厄考虑一会儿才应,“几枚?”

“三枚。”

赤子厄回忆着那块蓝田玉的大小,点头道:“那块蓝田玉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三枚应该绰绰有余。”

“如此甚好。”

赤子厄脑筋一歪,笑道:“为师炼药的金鼎,名——互蒙。”

汪盼道:“互蒙其利,以一换一。”

赤子厄顺水推舟,“我不轻易用互蒙炼制丹药,虽然用它从不出差错,但它必须要用你已有的换你想要的。”

“老师想要什么好处?”

“为师没这么俗气……唯爱收集奇珍药材,”赤子厄先是打哈哈,随即话锋一转,冷道:“为师一直很想收藏一副汪岛主的骸骨……”

汪盼怒视到赤子厄。

“误会,误会了。”赤子厄立马笑着解释道:“只是想让你像裁缝一样量量汪岛主的身形,记下具体数值,好让我照着做一副他的骨架出来。收藏研究嘛……”

汪盼不敢苟同赤子厄的癖好,“当真?”

赤子厄道:“当然当真。如今有三大古神,谛休上帝、婖妙娘娘和蓬莱岛岛主汪徊鹤。前二者分别为盘古的清、浊两气所化,主宰天与地;汪岛主则为盘古的脊骨所化,主宰除古神外所有神的生杀大权。传闻汪岛主的骸骨能打神,我就想研究一番,顺便云台阁最近遭了贼,我便还想收藏来辟邪避神,免得小偷来打扰我清闲!”

汪盼微微蹙眉——赤水水君的府邸居然遭贼,想必那偷子也不简单。

赤子厄又问:“汪岛主右手是不是缺了支小拇指?”

汪盼点点头。

赤子厄继续说道:“早年在人间,凡人和狐族联合起来坑害岛主,害得他被削去右手小指。而岛主也不知晓自己骸骨的作用,对那截指骨也不在意,导致流落人间,最后竟又被狐族得到并发现其作用,用来造反,想以此攻进恒耀与九离……何梦访父皇便是在那次事件中被伤,至今未愈……”

汪盼越听越觉得恐怖,“我竟对此事全然不知!”

赤子厄冷静地说:“发生这些事时,你还没出生,而汪岛主那儿是我们有意隐瞒。木强则折,那事由他自身而引发,虽说他没错,但他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哪怕那粒沙子是他自己。”

父亲的性子,汪盼十分清楚。他默认。

“不说这个了。“赤子厄把话茬拉回来,“你赶紧把蓝田玉拿来。此事越快越好,不宜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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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神契
连载中横山野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