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呼吸一滞,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认为汪盼会杀了他!
他斜眼看了看抵在脸侧的白羽,竟然不敢说话,生怕会激怒汪盼,他用力一划拉,自己就花容不保,严重点就提前飞升了。
他压根不晓得汪盼再表达什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我……你、我………我我……”
最终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道:“我招惹谁了?你吗?明明是你招惹我!我看见你恨不得马上避开!只要你一出现,我总会被岛主罚,被雷劈!我是没有痛觉,可也是活生生的人!岛主跟你总说我是东西。东西是说死物的吧?死物无心。”
汪盼眼尾瞬间红透了,“对你比常人严格些,这并非坏事。”
沈渊稍微挪动脖颈,离白羽羽刃远了些,才怏怏地道:“那我还需谢谢你喽?——”
汪盼道:“可你要知道,困难与要求严格并非都是坏的,固然它们都不值得歌颂,只是能跨过困难者,会因此成长,而没有跨越者,便是低谷或沉沦。它们是楚河汉界。”
沈渊淡道:“我不想听你说教。”
“好。”汪盼没有再在这些事上较真下去,“无知者无畏,无畏者无惧。你不知疼痛,不代表什么都能碰,更甚的是去握武器。如果逸舒君用的不是打青鞭,是一把剑,一把刀,你也去接那白刃?”
沈渊以为汪盼是来高高在上地说教的,没想到是关心他。这让他不知所措,“我,我知道不能接武器,但有时候就下意识地抬手握上了……”
“那受伤后好歹对自己上心些,可以吗?”汪盼眼眶绯红,轻蹙剑眉,欲哭不哭,配上凤目甚是撩人。
居然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甚至这般乞求似地在关心沈渊!
不知怎的,他看了,心头一颤,不自觉微张开唇,暗想道:若是汪盼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这般枯木冷岩,哭起来会是梨花带雨,惨愁凄苦的?
想着,心脏“咚”的一声,剧烈跳动一下,他捂上心口,“疼!”
见状,汪盼赶紧将白羽化为烟雾,消散了,上前关切,“怎么了?”
“你离我远点!”沈渊伸手一推,把汪盼推了个踉跄。他捂着心口奇道:“你是不是对我下什么毒了?!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心口疼呢?”
汪盼站稳身子,“楚师尊从没教过制毒。”
“可我以前就从不会心口疼!”
“这……”汪盼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踌躇一会儿,便又是上前,“先给我看看。”
“别过来啊!——离我远点啊!”沈渊觉得碰上了瘟神,吓得连连后退,离汪盼有多远离多远。
他逃得远远的,独留汪盼怔怔地立在原地。
汪盼用力揉着太阳穴,却没能把紧蹙的眉头柔得化开——沈渊没有痛觉,却对他说觉得心头疼。
太显而易见了,是谎话。
沈渊已经如此厌恶他了吗?
……
沈渊的心比平时跳动得剧烈。
二十年来从没有这样的异动,这不得不使他感到茫然无措。
他的双脚不听使唤,脑袋又一片空白,只毫无目的地慌乱而逃,看见一条可行的通道,或者房间,便躲了进去。
关上房门,他立马扇动双手,制造了些凉风,来缓解脸颊的胀红微热。他喘着热气道:“我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怪病?什么怪病?让我来研究研究!”赤子厄高声喊道。
听起来,他对怪病很感兴趣,兴奋之情绪从言语便能感觉到。
听闻声音,沈渊转过身来。
只看到窗明几净,陈设简单的一间房间,只有一方书案与二三架木椅。书案之上一架古琴,与一尊没有点燃的香炉。
定眼瞧去,古琴通体朱红,好似披丹覆霞,很是惹眼。
赤子厄披散着头发坐在古筝旁,想来是一觉刚醒,先来扶琴,却被他慌忙跑进打断了。
蓦地,窗外飞来一只朱鹭,不偏不倚地落在赤子厄肩头,振翅时生成的微风吹动他的发丝。瀑布般的青丝如柳絮般飘扬起来,轻柔地拂过他嘴角。
有一说一,鲛人一族美貌著称,不过他们多在海中避世,从不轻易上岸,人间更是很少一见。
原开始沈渊没看见过鲛人,心想都是一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巴,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如今一见赤子厄,“我”花开后百花杀,世间美人跟他一比都黯淡了。
沈渊有些不好意思看赤子厄,他挠抓到后颈,盯着自己脚尖道:“也不是什么怪病……我就不打扰你扶琴了……”
“老实说,我不会弹琴。就,刚睡醒,有点发懵,坐这儿醒醒梦。”说完,赤子厄精致的两瓣红唇上下“砸吧”一下,好似仍在回味那梦。
“这琴……”沈渊扫过他面上的古琴。
赤子厄迟疑片刻道:“……故人的……云台阁没地放它,就随便摆这儿了。”
他的相貌精致到不真实,其余之外,全部很接地气,甚至接到地底,太不讲究了。
赤子厄又道:“你得了什么怪病?前几天我练好一炉丹药,要不要试试?”
沈渊没跟楚云学过医,但也知道不能乱吃药。他笑着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赤子厄起身,伸手往空气中一抓,凭空出现一只药葫芦。他一面把葫芦摇得“哗啦哗啦”响,一面向沈渊走去,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哎,用的用的……”
一时无措。
沈渊要是原路返回,有汪盼;无动于衷待在原地,有赤子厄要逼他吃药。
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就在这时,平时立在沈渊肩头,让他切身感受到“身兼重担”的休曲“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沈渊暗道:不好!休曲平时啥本事没有,就好吃懒做,帮我剥剥栗子壳。一只肥鸟对上逸舒君岂不是鸡蛋碰鹅卵石!
眼见休曲就要对上赤子厄,事态已刻不容缓,沈渊忙地伸手要揪住它的尾巴毛,想把它拉回来。
休曲却振翅一拐,直直朝朱鹭扬爪。
霎时间,两声尖利鸟鸣在云台阁回荡。
一青一赤两只鸟影扭打一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连爪带喙一通乱抓乱啄。
沈渊和赤子厄则岁月静好,纷纷抬头观赏红蓝二色羽毛飘落的缤纷场景。
云台阁中,汪盼一听鸟鸣,瞳孔猛地一锁,立马奔向声源处。
开门一看,满地鸟毛,不见人影。
他顺着鸟毛往房间里去,却见沈渊和赤子厄在地面团成一团,扭打在一起。
他们居然在抢蓬莱岛校服?!
小剧场
结界笼罩整座蓬莱岛上空。淡蓝色光芒闪烁,抢去星月之光,蓬莱岛的夜晚从来看不见星辰皎月。
沈渊趁着天黑好办事,抓了汪徊鹤样养在莲花池里的锦鲤,在小树林里生了一堆火,准备烤鱼吃,顺便将入水时浸湿的衣服烤干。
火舌摇曳,突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
沈渊立马警戒起来,猛地回头一看。
并无人影。
他松了口气,可被人紧盯偷窥的感觉并无消退,反倒越来越强烈。
彼时林间风起,树冠间相互拍打,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没穿衣服,又湿了身,又经风一吹拂,立即冷得一哆嗦。同时,那股炽的视线一并消失。
……
汪盼趁着风起叶落间的响动,快速离开小树林。
隔天一早,汪徊鹤惊道:“那条九龙锦鲤呢?——!”
沈渊装作若无其事。
汪盼脸颊涨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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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消魔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