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亲自会会“好二叔”

莫远山早已在书房等候,面前的茶已经凉透。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进门的沈凝月。

“回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今天可还顺利?有无收获?”他注意到沈凝月眉眼间的疲惫,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

沈凝月走到他身边坐下,将今日探查的情况详细道来,尤其重点提到了那几家陌生商号、异常价格,以及掌柜闪烁其词的态度。

“还有,店里有几个伙计,举动可疑,总往内室看,彼此间递眼色,不像是正常做生意的样子。”她说着,将暗记下来的有问题的账目信息,一一说与莫远山听。

莫远山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结成冰。“果然不出所料。莫奕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深。这些陌生的商号,多半是他暗中控制或勾结的,用来转移利润、套取资金,甚至……洗黑钱。”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事到如今,莫远山觉得已没有必要再与莫奕虚与委蛇,迂回试探。“明日,”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我要亲自去会一会我的这位‘好二叔’。”

“你的伤!”沈凝月闻言,不由面露忧色,看向他腰腹间,“能行吗?苏姑娘说了,绝不能剧烈活动。”

“这点伤,不碍事。”莫远山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冰冷刺骨的冷笑

“莫奕他此刻,定然以为我重伤卧床,动弹不得,正躲在暗处得意,筹谋着下一步怎么将我彻底踩死。他绝料不到,我这么快便要与他……正面交锋。”

他目光转向沈凝月,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明日,我约他在醉仙楼‘天字一号’包厢见面。你……”

“我必须同你一起去。”沈凝月不等他说完,立刻执拗地打断,眼中是不容动摇的坚持,“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况且,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也多一份照应。”

莫远山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最终化为一种并肩作战的决绝。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好。”

他顿了顿,低声道:“那你便与我一同前往。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尽量低头,不要引起他的特别注意。你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他看着沈凝月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目光深邃如夜空:“怕吗?”

沈凝月的心跳因他这突如其来的碰触和询问而漏跳了一拍。但迎上他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心,感受到他腰间伤口可能带来的剧痛与风险,她明白,这一次,她绝不能退缩,必须与他共同面对。

她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怕。你在,我便不怕。”

莫远山凝视着她,良久,眼底那最后一丝顾虑仿佛也烟消云散,只余下磐石般的坚定与一种即将面对风暴的、冰冷的兴奋。

第二天,前往醉仙楼的马车内,气氛沉凝。莫远山靠坐着,腰背挺直,刻意掩饰着伤处的不适。

他侧首看向身旁装扮朴素、低眉敛目的沈凝月,低声道:

“莫奕,年过五旬,为人阴险狡诈,善于伪装,笑里藏刀。早年我在莫家为奴时,便亲眼见过他如何踩着下属的脊背,甚至亲族的尸骨向上爬。此人贪得无厌,手段下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双紧握在膝上的、微微发白的手上,语气放缓了些:

“待会儿进去,不必过于拘谨,也不必刻意逢迎。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记住我们的暗号,轻叩三下桌面,便是有异常,需加倍小心。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若你察觉其他不对劲,也可随机应变。”

沈凝月轻轻点头,将他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马车在醉仙楼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停稳。莫远山率先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落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沈凝月下车的方向,将她护在身后。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楼前看似寻常、实则眼神游移的几个闲汉,低声对刚下车的沈凝月道:“阿石方才递来消息,莫奕带来的人不少,楼梯和走廊里都布了暗桩。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半步。”

醉仙楼大门敞开着,檐角悬挂的铜制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声响,衬得楼内异乎寻常的安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两人踏上台阶,步入楼内。楼梯口,果然如阿石所言,一左一右立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人高马大的汉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见到莫远山和沈凝月,同时伸手一拦,动作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莫奕约我在此见面,”莫远山脚步未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冷冷扫过那两只拦路的手臂,“让开。”

两名汉子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接到了别的指令,对视一眼,缓缓放下了手臂,侧身让开通道,但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上行,来到三楼最深处那间熟悉的“天字一号”包厢。门口同样有人把守,见他们到来,无声地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开处,一股混合着浓郁熏香和些许甜腻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莫奕那如同浸了油的棉絮般、腻滑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同时响起:“远山贤侄,果然准时啊!真是守信之人!”

只见莫奕一身暗紫色团花锦缎马褂,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脸上堆着看似热情洋溢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先是在莫远山身上迅速扫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重伤未愈的痕迹,随即,便落在了莫远山身后的沈凝月身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粘腻的不怀好意,啧啧赞道:

“几日不见,夫人也越发……落得亭亭玉立,好看得紧呐!”

“哼!” 莫远山冷哼一声,脚步未停,却极其自然地侧身半步,宽厚的肩背几乎将沈凝月整个人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那道令人厌恶的视线。

“二叔好兴致啊,这么早就来醉仙楼‘恭候’了?” 他语带讥诮,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极其轻微地、快速地碰了碰沈凝月垂在身侧的手,带着安抚与提醒的意味。

踏入包厢的瞬间,莫远山鼻翼微动。除了那刻意熏染的浓香,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腥气,混在熏香里,若非他五感敏锐且早有防备,极难察觉——是软筋散!

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妙,寻常人吸入少许,只会觉得有些慵懒乏力,不会立刻昏厥,但对于重伤未愈、气血两亏的他而言,这微量的药性便足以逐渐侵蚀他的体力与反应速度。

他不动声色,暗自从丹田处提起一口真气,内力化为细流,缓缓在经脉中流转,竭力抵御着药性的侵袭。腰腹间的伤口因这运气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因疼痛而更加清醒敏锐。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包厢。除了主位和客位,侧面的山水屏风后,隐约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窗外偶然灌入的风声巧妙掩盖。但莫远山感知何等敏锐,那屏风后影影绰绰的黑影晃动,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莫奕假笑着,指了指主位旁边的客座:“贤侄,请坐,请坐。”

莫远山面无表情地在客位坐下。落座的瞬间,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极其隐蔽地、快速而清晰地轻叩了三下桌面——暗号:有异常!

沈凝月低垂着眼睑,安静地立在莫远山侧后方一步之处,将这个信号看得分明,心弦瞬间绷紧。

莫奕仿佛毫无所觉,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脸上的笑意掩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急切:

“贤侄最近在商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名声大噪,连我这深居简出的老家伙都听到了不少传闻。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在沈凝月身上打了个转,摆出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虚伪姿态,“说起来,贤侄与夫人成婚也有些时日了吧?这……何时能给咱们莫家添个长孙,热闹热闹?我这做叔公的,可是盼得紧呐!”

这种看似家常、实则充满窥探与令人反感的打探,让沈凝月胃里一阵翻腾。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黏腻的视线,余光却瞥见莫远山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然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莫叔操心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些?” 莫远山的声音响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划破了虚伪的寒暄

“我今日赴约,不是来听您关心我的家事。而是想当面问问您——码头三号仓库那场蹊跷的大火,还有之前那些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票据……莫叔,作何解释?”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莫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戴着一张劣质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茫然无辜的神情,夸张地摊了摊手:

“仓库?着火?哎呀,贤侄,码头管理琐事繁多,偶尔失火走水也是难免的嘛,那种小事,何须劳烦贤侄你重伤未愈,还特地跑来问我一趟?至于什么票据涂改……这、这从何说起啊?莫不是底下人做事不仔细,出了纰漏?”

就在他装傻充愣的同时,屏风后的黑影,极其轻微地、却又明显地动了一下!仿佛蛰伏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莫远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飞快地扫过身旁的沈凝月,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警示:稳住,屏风后有埋伏。

“小事?” 莫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莫奕,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还是说,莫叔今日约我来这醉仙楼‘天字一号’,除了‘叙旧’,还准备了其他‘惊喜’要给我?”

他看似放松地靠向椅背,可离他最近的沈凝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随着危险的降临而爆发出雷霆一击。

沈凝月微微吸了口气,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同时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莫叔,” 莫远山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眼神如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莫奕那张虚伪的老脸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在码头安插人手,制造事端,纵火掩盖,还有那些被你亲手涂改、意图嫁祸的票据……你真当我一无所知?你我都清楚,有些事情,就像纸包不住火,藏是藏不住的。”

他不再给莫奕继续狡辩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骤然挺立,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瞬间让整个雅间原本就紧张至极的空气几乎凝滞!

“那屏风后面藏着的人,” 莫远山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毫无温度,他向前迈了一步,同时侧首,用只有沈凝月能听清的音量快速低语,“就是你的杀手锏吧?准备,若有异动,听我信号,先自保!”

话音未落,莫远山已如猎豹般猛地转向屏风方向!

几乎就在他动作的同时,莫奕脸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伪装,厉声喝道:“动手!”

“唰!唰!”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碎的屏风后疾射而出!手中寒光闪烁,是淬了毒的短刃,直取莫远山的面门和咽喉!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专司刺杀的亡命之徒!

然而,莫远山早有准备!在对方窜出的刹那,他身形已如游鱼般向侧面极速滑开半步,精准无比地避开了致命的刀锋,同时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猛地扣住了其中一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黑衣人惨嚎一声,手中短刃应声落地。

“凝月,到窗户边去!快!” 莫远山头也不回地暴吼一声,声震屋瓦!同时,他左脚为轴,右脚灌注千斤之力,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踹,狠狠踹向那面已然破碎的山水屏风!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屏风被这巨力彻底踹得粉碎!木屑与绢帛碎片四散飞溅,将屏风后另一名正准备冲出的黑衣人也撞得踉跄后退,闷哼倒地。

沈凝月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莫远山说完的瞬间,她已毫不犹豫地转身,灵巧地避开飞溅的杂物,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包厢另一侧临街的雕花木窗边,背靠墙壁,警惕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莫远山眼角余光瞥见她安全抵达窗边,心中稍定。

他不再留手,刻意将战圈向莫奕所在的主位方向引去,拳脚如风,招式狠辣精准,每一击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将两名黑衣杀手逼得节节败退,同时也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和激烈的打斗,挡住了可能飞向沈凝月方向的刀锋与木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莫远山眼神冰冷如万载寒霜,一招擒拿手拧断了一名黑衣人的胳膊,反手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就在这时——“砰!” 包厢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阿石一马当先,手持短棍,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七八名精锐!

他们动作迅疾如风,配合默契,几乎在冲入的瞬间,便迅速控制了包厢内除莫远山对战区域外的所有角落,同时门外也传来了短促的打斗声和闷哼声——显然是阿石带来的人,正在迅速清理莫奕布置在走廊和楼梯的爪牙。

局面,瞬间逆转!

莫奕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如神兵天降的阿石等人,又看看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衣杀手,再看向如同战神般屹立场中、虽然额角见汗、呼吸因伤口和软筋散微促,但眼神却越发锐利逼人的莫远山,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已然彻底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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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凝月
连载中川紫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