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五小时结束,屏幕中的商插只剩最后的细化步骤,宋淞雾打哈欠,伸懒腰的时候听见脊椎发出的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
宋淞雾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钟。
饥饿感来得后知后觉。
都怪画稿太过于专注。
宋淞雾啧了声,拍自己的脑门。
她泡了袋香菇炖鸡口味的方便面,吹着热气把卷曲的面条送入口中,专注干饭,甚至没有打开电脑看番。
泡面五分钟吃面八分钟,宋淞雾把最精华也是最油腻的汤喝进肚子里,拿纸巾擦擦嘴,满意地诶了一声,把纸盒丢进垃圾袋里,系好,准备拎着丢楼下去。
她穿着睡袍出去,扎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还架着黑色的粗框眼镜,拖鞋和睡袍是同色系的毛茸茸兔子。
反手关上门,她站在电梯间里看手机,正在为刷到的一则搞笑视频笑,忽然的,身后响起了关门声。
砰——
宋淞雾的心也跟着一起悬了起来。
她扭过头去,和正在整理外套的路生山对上了视线。
我。
真。
服。
了。
蓬头垢面出门必然遇见帅哥男神的定律诚不欺。
她之前精心打扮才唯唯诺诺的出门,结果好,一次都没遇上路生山。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宋淞雾欲哭无泪。
“晚上好啊。”路生山先开口,和她打招呼,“出去丢垃圾?”
宋淞雾默默垂眼,看自己手里提着的那大袋子。
然后默默地把它往后挪。
“晚上好路老师。”宋淞雾学他讲话,“你这是……出去?”
路生山点头:“嗯,有个朋友来荔浅了,叫我过去陪他喝酒。”
“哦,这样……”宋淞雾的思绪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我有半年多没出去喝酒了。
电梯来到他们所在的这一层,门开了后又在礼貌谦让谁先进去。
路生山无奈:“我们再这么客气过来客气过去的,电梯就要走了。”
宋淞雾:“……哦。”
于是她先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电梯键。
路生山在她之后进去,没有去碰负一楼的按钮。
毕竟目的是喝酒,开着车不方便。
宋淞雾还记得当初上班的时候,团建的第二天听前辈姐姐们吐槽代驾费好贵,七公里的路找代驾花了八十块钱,完全是打车的十倍!
电梯下行,运行时带着一点细微的轰隆声,宋淞雾用力抓着垃圾袋的吊绳,和路生山共处同一空间内的紧张随着那点失重感无限放大。
“没有带伞吗?”路生山忽然问道。
伞?
宋淞雾疑惑地偏头,这时候才看见路生山手中还抓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不合时宜的,宋淞雾想,应该要长柄伞才更配路生山今天穿的大衣。
“淞雾?”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路生山出声,轻轻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线有些紧,听起来是往上提着的,不像平日的那般松弛。
但宋淞雾并没有发现。
“啊,哦,抱歉路生山,是我走神了。”宋淞雾眨眼,“外边是下雨了吗?”
上班几年确实有锻炼她的一些社交能力。
路生山看着她,点头:“是的,下雨了。”
叮。
电梯门徐徐展开,一楼到了。
期间电梯没有停下,一直是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正对着单元门口,宋淞雾看着路灯下明显的雨丝,诶哟一声,说我回去拿伞。
“你先打我的伞吧。”路生山道,“我在这里等你丢完垃圾回来,免得再往上多跑一趟。”
他抬手,将伞对着宋淞雾,示意人接过。
宋淞雾抿唇,看路生山抓着伞的手,想要摸鱼画画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明明她才工了一天的稿子!
欲哭无泪N点零。
路生山真是她的灵感缪斯。
“谢谢路老师。”宋淞雾从他手中接过那把伞来,和人道谢后走进雨夜之中。
路生山看着黑色的伞好端端地护在了女孩的头顶,让她不受雨水侵扰。
手自然下垂着,无意识地蜷曲,然后看女孩转身,举着伞小跑着向自己而来。
“路老师,谢谢你的伞!”
路生山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自宋淞雾的手中接过自己的伞,轻轻道:“没事的。”
-
打车去到宋鹏飞说好的酒吧。
等到了后,路生山才发现,来的人比宋鹏飞说的还要多。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坐下来了。
来的人多是本科期间的同学,路生山那会忙家里的事情,分不出来多少的心思在社交上边,和宋鹏飞熟起来也是后面读研,两人成为室友后。
任伊起身,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路生山。”
路生山记得自己有加她的微信,本科那会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来着,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后面听说她本科毕业考选调去了临省省会城市的市检察院做检察官助理,后面果然,看她有转发检察院相关的公众号推文。
只是……
路生山也是读研了后才从宋鹏飞那知道,任伊当初想追自己来着,但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知道自己家境好像没那么的好,最后就没有付出行动。
路生山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想法。
不过不是家境不好,是他的家庭环境比较特殊,总的来说,任伊听到的这些个话,也不算是什么空穴来风。
和大家打了招呼后,路生山挨着宋鹏飞坐下。
“我来荔浅的飞机上和乔远梁遇到了,然后只有我俩一起的夜晚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宋鹏飞和路生山解释,“诶,赶明儿我请你吃饭去。”
路生山表面微笑:“然后他就把在这一片的同学都喊了过来?面子这么大的。”
“都是你屏蔽同学群了吧,他下午在群里吆喝的。”宋鹏飞为自己做辩解,“可能是周末过来玩了吧,所以今天来的人很多,但是任伊,是单独冲你来的。”
路生山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啼笑皆非。
就算任伊在读书的时候对他有过好感,可现在,都过去十年了,他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
宋鹏飞开口:“因为她私聊问我了你来不来。”
路生山:“……”
宋鹏飞继续:“诶,人姑娘这么主动了。”
路生山听着有些头疼。
喝酒绕不开玩游戏,最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
路生山今晚运气不错,酒瓶子一直没转到他面前来,但今晚出来的目的就是喝酒,所以默默的,面前的那杯威士忌已经见底。
“路生山!”
就在他因为酒精恍惚时,忽然听人念了自己的名字,路生山垂眸,看酒瓶口正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路生山道:“真心话吧。”
他抽出卡牌,上边写着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路生山的反映反应慢了半拍,没来由的,思绪往外飘,牵扯到了先前站在单元门口时,他看见女孩举着自己的伞从室外跑进来。
柔软的毛绒睡衣,他记得宋淞雾顶着的丸子头,也随着她跑步的动作在晃。
“应该,没有。”路生山下意识的,用了这样的说法。
有人对他的回答不满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没有?”
另外的人替路生山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吧,应该应该,意思就是老路有暧昧对象了呗,在暧昧期呢。”
路生山听着他的话迷茫。
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暧昧对象。
没有人追问,大家恪守一次提问只能问一个问题的游戏规则。
游戏的高/潮在宋鹏飞选择大冒险时来到。
“这堆大冒险的牌终于有人碰了。”
“是什么是什么?”有人看宋鹏飞的脸色不太对劲,着急地问他。
宋鹏飞的脸色极其不好,他别别扭扭地念出上边的字:“给前任发一条短信,说我想你了。”
“我靠。”
……
“天,我宁愿喝十杯酒都不要给我前任哥发这东西。”
可路生山却是笑了。
果然,下一秒,宋鹏飞一改憋屈郁闷的表情,贱兮兮地笑:“诶,可是我没有前任呢。”
其余不知情的同学全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宋鹏飞。
游戏继续,在路生山喝完第二杯酒时,瓶口又一次对准了他。
指腹滚过杯口,路生山啼笑皆非。
“大冒险吧。”路生山说着,倾身向前,手指捻走最上边的那张牌。
宋鹏飞凑过来:“什么什么。”
路生山把他往旁边推去,然后念出上边的文字:“给微信对话框中的第七位好友发送搞怪熊猫头‘你过来呀’表情包。”
宋鹏飞乐了:“靠,什么鬼,路生山你有这个表情包吗?”
路生山再一次打他:“我有!你看不起谁呢你。”
他拿出手机,依着卡面上的要求去数第七位好友。
另一位同学道:“要是选到你当事人怎么办?”
路生山笑:“那我估计是损失了一位客户,你们得赔。”
第七位好友……
路生山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宋鹏飞见他不吱声,又一次凑上来:“怎么,是说到那个暧昧对象啥的了?”
“不是。”矢口否认的同时,路生山下意识把手机往自己这一侧倾斜,不想叫宋鹏飞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
可宋鹏飞到底是看清楚了。
他念出那行备注:“孟诗然妹妹宋淞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