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何晓漪

“我在市里,我上来找兼职。”楚以钦这种语气,哪怕接电话的是条狗也能知道他的情绪变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对此他也不敢随意对付,“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楚以钦松了口气,莫名的觉得精神不像前几天那样绷得紧得很,唰的一声,刀刃变成了和弦。

“没怎么,”楚以钦终于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清新的橙香,一听安心失踪这五天都在找兼职,不由得觉得他笨得很,“什么兼职要找五天?市里的店都这么黑心肠吗?”

“再说了,我不也有店吗?干嘛不来我这兼职,我还能给你友情价,工资给你开两倍,不好吗?”楚以钦楚以钦自认为说的特别有道理,所以对安心的叹息很不解。

安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词汇语言组织来组织去,最后还是一团打结的毛线球,头尾都找不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清楚,说什么都像在浪费力气。

“你不懂。”安心摇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挂了,过几天我都不在湾头。” 电话被人为掐断,所有的没问出口的话都被阻绝。

楚以钦这回是真的生气,兄弟关心关心还不领情,什么人啊? 还你不懂,我还比你大两岁,还我不懂,小屁孩吹什么牛逼呢?经历过社会的险恶、人心的莫测吗?还敢说我不懂,等着你回来我让你一次性懂个透。

楚以钦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揣好手机,拎着电脑去钦天监上班。

按道理说,老板不需要天天来,但楚以钦就是无聊,非得来打发打发时间不可。

安心捏着简历叹气,尽管大学期间他去考了很多证,但他并没有打算毕业后具体该从事些什么工作,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而自己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真的为未来担心。

还是那句一路陪伴他的话:还是得继续生活。

这次上市里来压根不是来找什么兼职的,就是来找份工作的,来找份稍微稳定些、正经些的工作,按照条例说明,这是必要条件,必须条件。

安心站起身来,大脑乱成一团,这种窘迫的处境,他满脑子只有对日后困苦日子的幻想,完全腾不出空间去想楚以钦的情绪问题。他拍了拍衣摆,捏着简历走出商场,开始向下一家公司。

又过了几天,楚以钦的手机除了家庭群里的信息外,没收到任何消息。

现在已经七月初了,泯京的学生开始放暑假了,作为小学生,放假时间总是快人一步。

家庭群里正打着视频,小女孩稚嫩的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泪痕,双眼红的像小兔子似的,长相与楚以钦有七八分相似。

稚嫩的童音参杂着呜咽,她近乎崩溃的说:“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去鸥江!我就要哥哥来接我!”

楚以钦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已经听自己的妹妹楚以恬哭了一个上午,虽然不确定,但他猜测,楚以恬估计已经哭得脱力了,眼皮半耷拉着,困得不成样子还要哭。

母亲一直在安慰、劝导楚以恬,奈何她是块钢铁,铁了心要他哥来接他。

分明两个人平时在家里都是一派水火不容的做派,但嫌弃归嫌弃,楚以恬该粘着楚以钦还是会粘。

哄到最后,楚父楚母真是用尽了办法也哄不动,无可奈何只好让楚以钦回来接人。

楚老板这边每天都忙的很,白天去店里帮忙,闲下来了就拉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乱码似的字母和符号不断在屏幕上略过。

不过,楚老板态度极佳,也没说二话,爸妈说完就答应了,楚父还夸楚以钦越来越像个哥哥了。

“但我得开车回来。”楚以钦把‘二话’说了出来。 这话不太合二老的口味,转眼看看楚以恬那推成小山的东西,还是答应了。

楚以钦当然是本次战争最大的胜利者,分红都是一九开,不仅搞定了妹妹和父母还弄了辆车回来,真真是天助我也!!!!!

过了几天,安心这个‘忘恩负义’、不讲情义、毫不忠义的作风仍旧。

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来,一条信息也没发,搞得像人间蒸发似的。

这股火暂时被车压了下来,背地里楚以钦给楚以恬发了个淘宝支付界面,告诉她想要的那个娃娃,哥买了!

今天又下雨了,里外温差大了些,窗户上起了层水雾,一滴水滴顺着上一滴滑落水滴的路线滑了下来,水滴落在鼻梁上,伴随着检测仪滴滴响的声音的还有孩子的哭声。 滴落到女人瘦削又苍白的脸上的不仅仅有水雾,还有挂在眼角的眼泪。

她艰难地抬起手,牵动了全身的肌肉,浑身都痛,精神痛苦,□□也痛苦。

手掌落在孩子的脸上,轻轻擦拭着孩子未干的泪痕和顺着泪痕而落下的眼泪,苍白干涩的唇张合,很轻很虚弱的说:“阿诀,别哭,妈妈走啦......”

贴在林诀脸腮上的手掌缓缓滑落,检测仪间隔的滴滴声转而变成连续不间断的滴声,又悲催又绝望。

“妈妈!妈妈!妈妈!”林诀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彪流而下,被握住的小手此刻正正紧紧抓住那只骨瘦嶙峋的手,感受着何晓漪渐渐降下、正在变凉的温度。

无措感溢满整个病房,十几平米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长方体空间里,只有母子二人、他和我匆匆赶到的医生。

“安心,阿姨得病了,活不久了。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除阿诀以外的任何家人了,我放心不下阿诀,我没有什么遗愿,只要林诀在这个世上还能有个依靠,我就死而瞑目了。”

“记得阿姨那年说的话吗?现在,我要用掉这份恩情,安心,我死后帮带林诀走好不好?”

在湾头遛弯那晚的对话像怒涛江流般席卷大脑,冗长而又悲怆的滴声敲击着耳鼓膜,前些日子还觉得倒霉的事,如今却成了一种责任,无法推脱却也自愿承担的责任。 再怎么说,他也无法看着孩子变成孤儿,流落街头,成为真正意义上没有妈妈的孩子。

如果精神富足的话,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安心不允许也不能够放任林诀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里,让他无比绝望的坠入名为痛楚的深渊。

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一直到何晓漪的身体变成尸体,白布盖满全身。

记忆不会被遗忘,只会被冲淡,病房里的一切,林诀是不会忘的,也是无法忘掉的。

安心的心脏仿佛被千根万根针扎着,千疮百孔,四处漏风,越看着林诀越痛,到最后,呼吸都有些局促,心脏绞痛一般。

他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诀,手指帮他抹去眼泪,像何晓漪那样,温柔的。

感官被无限放大,可滑落脸颊的眼泪还是让他怔了怔。

林诀今年五岁,太小太小了,比自己小了好多,一定会很心痛的。

“不哭了啊,阿诀不哭,”安心耐心又温柔的哄着,索性编了个谎言欺骗孩子,“妈妈回天上做仙女了,要过很久才可以来接你,这段时间,你先和哥哥一起生活好不好。”

不知道何晓漪和林诀说了什么,林诀语出惊人:“哥哥,我知道我妈妈死了,你不要再骗我了。”

抱着林诀的臂弯松了松,瞳孔里是难以诉说的情绪,融到最后只能点点头。

往后几天,安心强行调整自己的情绪,带着林诀在泯京忙前忙后,等葬礼办完后,两人一同把骨灰埋进墓里,为苦痛画上不饱满的句号。

返程时,林诀坐在安心身旁,手里拿着圣代在吃,还不时的抬头对着安心笑,告诉他哥哥你也笑一笑。

安心读得懂他的意思,就像当年何晓漪读懂了他的伤痛一样,他知道林诀到底有多痛。 手指蹭了蹭林诀的小脸,温柔的说:“好,哥哥会多笑笑的。”

小孩没有那么多心思,自然关注点与大人出入较大。

看着车窗外略过的风景,心中的大锤终于敲定,他一定会好好养林诀,这是何晓漪留在这个绝情又冰冷的世界上的唯一具有体温又鲜活的遗物,他不舍得给弄坏了。

想到这里,关于妈妈的事也一溜烟的钻进脑中。

往事如烟,有些记忆片段的的确确被时光洪流冲的很淡很淡,就连棱角都磨没了,当初记忆犹新的母亲的脸,经过这几天的操磨后,竟然变得有些模糊,转而代之,何晓漪的脸异常清晰。

小车驶进小路,见到了那个盛开满园的无尽夏,在外奔走了好些日子,终于再次回到了这个冰冷的家。

陌生的环境会让人产生不安的情绪,尤其是小孩。林诀紧张的攥着衣角,眼眸垂的很低,目光永远定在水泥地上。

安心把他抱起,五岁的孩子也没有什么重量,他甚至还掂了掂。先和出租车司机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把行李搬上楼来,随后轻声细语的对林诀说:“阿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哥哥就是你的家人,不要害怕。”

他抓起林诀的小手搓了搓,林诀点点头,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但眼中还是惶惶不安,安心还在搓着林诀的手。

“害怕也没关系,哥哥陪你一起克服。”

血条再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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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何晓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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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缺
连载中淮南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