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一路饶进楚叔家里,楚叔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看见安心后,楚叔那张看起来十分凶悍的脸上又露出了慈祥的笑,看上去甚至有些怪异扭曲。
随着楚叔上楼去,客厅里挤了挺多人,都是关系比较亲的亲戚。
妈妈抱着小宝宝坐在沙发上,亲戚们则是围成了个半弧状,一双又一双的手轮流接替妈妈抱娃的工作,个个人的嘴角都翘上了天。
楚叔把安心带到人群里去,嘴里叫买着‘咱们祈福的来咯’,手上动作轻轻拨开人群,让他瞧见自己孙女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
宝宝的额间还点着一颗红点,鸥江管这叫福点,具体因为什原因,村头村中村尾的婆婆没讨论过。
小宝宝怪讨喜,安心伸手摸了摸肉嘟嘟的小脸,宝宝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被吸在安心的脸上,就像看见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宝宝弯了弯眼睛,笑的十分开怀,围观的亲戚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各种打趣的话。
安心也随着众人的笑声笑了出来,启唇吐出的话却有些许错愕,“她好像是挺喜欢我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笑语,首当其中必然是楚叔,全场除了宝宝的妈妈以外,楚叔一定是笑的最欢的,也许错了,楚叔就是笑的最欢的,妈妈都比不过了。
相比之下,妈妈眼下的黑眼圈没有完全被粉底液遮盖,安心甚至能想象到宝宝的妈妈是如何度过孩子晚上不睡觉的夜晚的,疲惫感无法掩盖的。
看完孩子后,安心走向专门为自己摆的一张以供写对联的桌子,上头摆着墨汁、毛笔、砚和红纸,墨汁楚叔还特意准备了金色的,也不说啥,中国人不就图个红黄配色嘛,好看!吉利!
“安心呐,你瞧着来哈,一会儿我看看安大师的作品!春节给我写的那两幅对联,我还特意留了一副没贴呢,瞧着可美了!”楚叔毫不吝啬对他人的夸奖,夸人的话完全就是脱口而出,和呼吸一样简单。
“哈哈......我尽力。”言罢,安心拾起选在架上的毛笔,蘸了蘸楚叔倒在砚中的金色墨汁。
昨晚想好的对联在看见宝宝的笑脸后自动被大脑删除,最佳方案旋即浮出水面。
他信手下笔,红彤彤的对联上渐渐显出金色的字迹,全场众人痴痴地看着,一笔一划都是整幅对联的细枝末节,绝对不容许出那么一丁点的差错,也正是这个原因,安心一写对联就冒汗,生怕错那么几笔。
这次被那么多人围着,背上都冒了一层冷汗,手指关节止不住的轻颤,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灵魂都被洗涤了,身体重量仿佛瞬间掉了好几克。
他把沾满金色墨汁的毛笔搭在砚台上,松了口气,“写完啦!”
围观的众人再次围了上来,二十几双眼紧盯着三张红彤彤的对联看,关注点主要还是红纸上晃眼的金色字体。
安心的毛笔字练得很好,笔触刚劲有力,力透纸背,怎么瞧怎么好看。
楚叔满意的点点头,先是对着安心好一顿夸奖,众人也随着楚叔一同赞叹。
上联:娇女笑迎百日喜
下联:阖家乐享天伦福
横批:千金之宝
宝宝治愈讨喜的笑容深深烙印在安心的脑中,这副对联之所以能产生,还是因为那个开怀的笑声。
看着楚叔拿着对联读了一边又一遍遍,又到处拉人炫耀,安心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宝宝的妈妈抱着宝宝过来了,小宝宝在妈妈怀里朝他伸手,笑的可喜庆。安心伸手戳了戳宝宝的脸,宝宝的两只小手手握住安心的手指,笑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沉寂已久的心终于颤了颤,心头涌出热流,这两天已被撼动了一半的心脏,再次动摇。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每当自己累的不行的时候,看看孩子充满憧憬、天真、单纯、治愈的笑脸,疲惫的身体就会再次打满鸡血。
简而言之,人类就是会为了养活某种生物或事物而奋斗。
今天上午玩了宝宝也写了对联,而且楚叔很满意,安心自认为今天过得很充实。
一直到傍晚在阳台上看见楚以钦下班回家的身影,才发觉今天过得并没有那么充实,只是自己故意而为之,故意让自己忙起来,故意逃避现实生活中那些破事。
后知后觉是老病,也是遗传疾病,家族遗传,不剥皮抽筋改不了,剥皮抽筋也不一定改得了的毛病。
后知后觉,自己好久好久没有和别人说过真心话了。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一个人很久了。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这样骗了自己十几年了。
突然一瞬间,好想回家时有人欢喜的迎接自己,笑着说‘你回来啦’,那种温暖的感受早已随着妈妈和外婆的离去而消失殆尽。
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需要努力或者金钱,那想要得到爱和家呢?还会不会很奢侈?
爱这个词实在是抽象,怎么也捉摸不透,可偏偏很多人触手可及。这才是人生中的分水岭。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忘掉一个人也许做不到,但忘掉一种感受,一种温暖的感受,是轻而易举的。
天人两隔是他最痛恨的一句话,这个世界就像游戏中最大的最难修复的bug,极少数人被永久困在里面。
指甲挠着威严的高墙,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疼痛难耐却又不可控制的伤害自己,一切的动机似乎都是同一个,我要逃走!我不要这么痛苦的活着!
安心的房间小小的,里面堆满了东西,这样会好受很多,有东西包围着自己的感觉,很安全,就像趴在妈妈的怀抱里一般。
楚以钦注意到呆愣着站在阳台上的安心,突然的松了口气,疲惫感随着弯下的脊背一同,沿着那琥珀色的眼睛里蔓延出来。
心里那点见不光的想法被拽了回去,安心对着楚以钦干笑了两声。楚以钦照例回复,点点头。
灯光下的人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随意的短袖短裤休闲装,今天倒是穿的正式了许多,衬衫打领带,衣摆扎进西裤里,完美的身材比例完全显现。
路灯下的一点点亮光照亮了楚以钦的侧脸,与平时那副吊儿郎当、调皮捣蛋的样子截然不同。楚以钦的神色有些疲惫,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戾气。兴许是因为灯光的晕染,远远看去还是温柔的很。
也许是错觉,安心似乎察觉到楚以钦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一直到楚以钦走进家门,他才收好自己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危险的想法,安心好不可怜的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甚至还有些淡淡的掌印,侧面看去,肿起来了一些,大概这几天是无法以面示人了。
就这样吧,不要太过分了。
衬衫纽扣被解开了两颗,领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的。楚以钦靠着门,难以置信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因为喝酒脑袋晕乎乎的,走路没注意把手机甩在门外,要不是自己恍然惊起出门捡手机,这辈子也想不到,安心是这种脾性,一言不合就给自己脸上来两下。
别人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是震惊还是占了大头。手机铃声打断了这次惊恐,他接起电话,语气转变成下属与上司对话的那种恭谦的语气,一口一个王总。
自从扇了自己一巴掌后,安心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写小说也更加卖力。
接下来五天,楚以钦连安心的人影都见不着,想着开导开导兄弟吧,人没给机会,拿爷爷手机打电话不接,加个微信好友也半天才同意,却又不回信息,跑人家家门底下喊也没人应,他都怀疑安心是不是被绑架了,一度想报警,要不是第六天安心接了电话,他就真的要去警局报案了。
“以钦哥,怎么了?”
“怎么了?亏你还说得出这句话!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除掉微信,起码有二十个。”楚以钦深深呼吸,缓了口气,生怕把自己给气死或者憋死,“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
一声很轻很轻的‘卧槽’脱口而出,电话另头的安心正好全给听完了,有些愣,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声对不起。
“你知不是知道我差点报警,你怎么连家都不......”楚以钦正准备继续发起口舌之战,安心的一声对不起砸的他脑袋晕乎乎的,几秒前凶悍的人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话都说不太清楚,意思表达不太清楚, “你......道歉干什么?”
“你好像很生气,好像是我惹,所以我就道歉了。”安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第一次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给朋友听。
安心坐在商场里的长椅上,再次为自己悲催的倒霉人生,别人买彩票顶多亏个买彩票的钱,安心不然,他还能给自己买倒贴,千分之一的好运一定不会降临在他身上,但千分之一的霉运一定会落到他头上。
完全属于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那种类型。
楚以钦叹了口气,手上掂量着前几天安心买的脐橙,不太敢凶,怕此刻好像与他敞开心扉的安心在歹徒手里。
不是吧!这可是我回鸥江后主动交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啊!!
就连声音也轻颤着,惶惶不安,脐橙混在空气中的清新果香吸引不了也缓解不了不安的感觉,他说:“你......你在哪?你现在安全吗?”
血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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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