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古代大街上洋人遍布……这景象,分明和自己昨晚看的烂尾小说一模一样!难不成她这是……唉,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富诗儿努力定神暗自思忖:虽说街上的人种族各异,但她这身卡哇伊睡衣,即使放到如此“开放”的环境下,也称得上是“奇装异服”了吧?而且自己又说不清身份来历,贸然冲到大街上,万一被当作可疑分子抓起来怎么办?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悄悄从拐角处退了回来,正皱脸琢磨着,富诗儿一抬眼,目光落到前方那扇红漆木门上,“不如……先进去里面瞧瞧?万一主人家好说话,没准儿能帮帮我?”
打定主意,富诗儿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迈过门槛步入后院之中。还没见着什么人,倒是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率先扑面而来,同时,主楼方向不断传来喧闹人声。
富诗儿转头环视一圈。院落不大,她下意识在心里估了估,大概十米见方。离小门不远处有一口水井,旁边歪斜地放着木盆木桶。四周布满了放置物品的柜架,角落里还停着辆驴车,驴儿正悠悠地吃着草料。
右侧横架共分六层,整齐码放着各类蔬菜、瓜果;与之相比,对面的货架横向更窄但纵向更宽,上面分层晾晒着蘑菇、红椒等干货;旁边并排数条麻绳横拉,错落悬挂着各式风干肉类……
“呼”地一声,左侧厢房烟囱忽然冒出一股浓白炊烟,紧接着,菜刀咚咚声、锅铲乒乓声接连响起。
“这肯定是家饭馆!”富诗儿揉了揉肚皮,“看这太阳……应该过中午了吧。啊,好香啊……说起来我也饿了啊啊啊啊啊……”
富诗儿这边还忙着咽口水,忽见一妙龄女子从左侧房间出来,边走还边回头朝屋内之人交代着什么。
“锦虹……姐?!”
看清来人面容,富诗儿霎时呼吸一滞,正欲激动飞奔上前,却被对面之人一句话生生截住了脚步。
只见那女子先是一愣,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她那披散的头发和一身格格不入的睡衣,随即扬起一抹客气的笑容:“哎呀,客人您认得我?不过此处是后厨,打尖儿还请您到前堂。”
“客人”?!
富诗儿猛地刹住脚步,脑子瞬间一空。再仔细观察眼前的“锦虹姐”,一身衣着打扮竟与自己的认知迥然不同,已然“入乡随俗”:头梳回心髻,零星点缀着红色簪花;身穿暗红色布质长摆衣裙,搭配以棕色衣襟、线褶;腰间围着粗布围裙,显然刚从灶台边下来。
“我……”富诗儿懵着脑袋,一时想不出回应的话来。“咕噜噜——”几欲震天的腹鸣声响起,气氛愈发尴尬。
女子闻声扑哧一笑,摘下围裙挂到旁边木架上,转身朝富诗儿走来。
“不如您先跟我去内室歇歇脚?”女子笑着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熟悉的面容,温柔的语调……富诗儿瞬间心尖儿温暖不已:不愧是锦虹姐,依旧这么善良好心,倒是自己……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冒昧打扰,合适吗?”富诗儿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女子似乎早有所料,摆摆手爽朗一笑,“不打紧,看你又饿又累的,先进来休息,旁的之后再说。”说罢,女子便领着富诗儿进入后厨对面的右侧厢房。
院落右侧并排共有两间厢房,富诗儿被带进的是靠近主楼、更为宽敞的那间。屋内陈设简单,大件物品只有双人木床、桌椅和衣柜,却在主人的巧思下,布置得温馨宜人。桌上摆一只素瓶,里头插着几枝鲜嫩的紫色小花;从窗户上贴着的精巧窗花来看,屋主人似乎颇为擅长手工。
“你先坐这儿歇着,我去厨房取些饭菜过来。”女子给富诗儿倒了杯水,旋即折返对面厢房。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磨蹭杯沿,富诗儿暗自思索:虽然模样生得相同,但眼前的“锦虹姐”,似乎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是先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还是将自己来自异世界的实情和盘托出?但无论如何,眼下在这无依无靠的世界里,她必须先抱住“锦虹姐”这条大腿。
“妹子,快过来搭把手!”
人未至,声先到。富诗儿闻声靠近门口,只见女子正快步走来。左手与小臂各托着个菜盘,右手则拿着碗筷和小菜,动作利落熟稔。见状,富诗儿赶忙一手拿起她手臂上的盘子,另一手捧过装着小菜的瓦罐。
二人合力将饭菜布在桌上,两道主菜分别是白菜炒五花肉和蒜薹炒腊肉,菜泽油光、色香俱全;小瓦罐里盛着酱油腌渍的黄瓜条和萝卜丝,酱气甘甜、清脆爽口;主食是大米和小米混合煮成米粥,汤浓米烂、热气袅袅。
望着这满桌饭菜,富诗儿心头霎时涌上一阵感动。要知道在古代,对平民百姓来说,山珍肉食何其金贵?主食也以杂粮为主,不到逢年过节,寻常人家断不舍得如此破费。
“您这么款待我,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富诗儿有些哽咽地说道。
“哎哟,这没什么,我家本就是开饭楼的,吃食自然比平常人家齐全,每日也会有些富余食材。你先吃着,我出去外头忙活,一会儿过来收。”女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罢,又如一阵风般旋身离去。
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富诗儿顾不上吃相,不到一刻钟时间,便狼吞虎咽地将整桌饭菜一扫而空,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店内生意红火。
“咕嘟……咕嘟……”
喝光最后一口米粥,富诗儿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抬手抹抹嘴,又将茶水一饮而空,这才算彻底解了饥渴。她放下杯子,手肘拄着下巴,饱食后的暖意和疲惫同时涌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
“咚!”
手肘一滑,富诗儿的额头径直撞向桌面,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难关当前,自己居然如此松懈!富诗儿顿时脸颊发烫,窘迫不已。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男一女交谈声,她悄悄走上前,抵在门缝侧耳倾听。
“娘子,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白菜五花肉、蒜薹炒腊肉,你还连那宝贝咸菜罐子都拿出来了?咱们这顿吃这么好,下顿岂不是只得菜里不放油、干啃面窝窝?”
“瞎说什么呢,方才吃得最欢的就是你!这可不是给你做的,那是托了客人的福,你才能跟着沾光打牙祭!”
“哪来的客人?娘子你方才就神神秘秘的……”
“过来,听我同你细说……一会儿可别吓着人家……”
“瞧你这话,难不成我是那吃人的老虎?”
“别贫了,我不是叫你去干活吗?快点去!”
“得令,这就去!”
听罢,富诗儿心中大为感动。“锦虹姐”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如此善待,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回报这份善意。不过,奇怪的是,那名男子的声音怎么也听着颇为耳熟?
***
“善清哥?!”
有了“锦虹姐”的先例,对于这个世界多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善清哥”,冲击虽仍是强烈,富诗儿还是很快便接受了。不过,这儿的“善清哥”和“锦虹姐”居然是两口子?!在现实世界,她没觉着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啊!莫非是自己从前太过粗线条?
听到富诗儿诧异的呼喊,女子立刻转头看向男子,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你认识这姑娘?
男子双眼圆睁,迅速摇了摇头,随后一脸困惑地转向富诗儿,“姑娘,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怎会知晓我同娘子名讳?我真不记得曾在哪儿见过你……”
“呃……那个……”富诗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既清晰地讲明自己的境遇,又不至于吓到面前的两位“老古董”。
久久等不到下文,夫妻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也有些摸不着头绪。一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尴尬之气弥漫开来。
富诗儿索性把心一横,闭上双眼,豁出去似得开口说道:“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哗啦……”
只见男子手上拎着的花布包袱掉落在地,包裹的布面散开一半,几件叠放整齐的女子衣衫自里头露出。富诗儿一眼便看出,这是“锦虹姐”为自己准备的。
可眼下,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均一动不动,怔愣当场。富诗儿率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二位可曾听过《西游记》或是《封神演义》?”
“书没读过,倒是得了闲会去到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上几段。”男子手搓了搓下巴回想道,“娘子,咱们上旬不还听了那‘大闹天宫’?”
“对,就是和丁老汉谈完货回来那日。”女子应答道。
“那就好办了!就好比话本里的孙悟空,他从人间的花果山一个筋斗云翻到了天上的南天门,”富诗儿希望借着孙悟空上天庭的经历,解释自己的来处,“所以说,除了眼前这个世界,外头还有别的世界存在!”
“……你的意思是说……你来自天上?”女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哎呀,我不是说我是仙女!”富诗儿有些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就好比人间和天宫,我住的地方和现在这里,有着天差地别的环境、制度、生活习惯,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对面二人闻言却愈发困惑,富诗儿话音刚落,男子紧接着又提出另一个疑问:“那你为何认得我们?”
“说起来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在我的世界里,身边有‘康锦虹’和‘江善清’两个人,他们竟与您二位容貌一模一样!是我的同僚,与我关系甚好。”富诗儿眼见二人均面露惊讶之色,继续补充道:“但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会跑到这里……我也是毫无头绪。”
“可……我不姓康,我们当家的也不姓江啊!我叫萧锦虹,他叫林善清。”女子略一思索,朱唇轻启:“总之,我们先把你当成天上来的‘仙女’就成,当家的你说是吧?”
“娘子说得是。”男子闻声亦附和道,“好比这十几年来街上越来越多的洋人,他们那地方,于我们而言,不也如同另一个世界?”
看眼前二人这般爽快地接纳了她,富诗儿不禁鼻尖一酸,热泪上涌。瞧这情形,“锦虹姐”和“善清哥”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暂时收留自己,她轻抹眼角吸了吸鼻子,再次抬头感激着说道:“那我可以称呼您二位‘锦虹姐’和‘善清哥’吗?”
“当然可以了,妹子!”萧锦虹笑着应下,“倒是妹子,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哎呀,瞧我这脑子,竟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富诗儿,锦虹姐、善清哥,你们叫我诗儿就好!”富诗儿为自己的小小脱线而微微有些羞赧。
萧锦虹掩嘴一笑,“好,诗儿,你跟我过来,去看看为你收拾的房间。”随后又转头对林善清吩咐道:“还杵着干嘛?快把东西捡捡,跟我们过去!”
林善清这才恍过神,“哎!”了一声,慌忙蹲下身,将地上的包袱重新简单捆好,快步追上前方已经跨出门槛的两人。
“娘子,你倒是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