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这个？"张亦问。
莱靠着墙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松散的节奏，"因为我生来就会。"
张亦没有接话，她等着。
"我的精神力"莱说，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上翻，"从有意识开始就能凝出形状。小时候是碎片，后来慢慢能凝出我能看到的一切。"他顿了一下，"这种能力在那个地方是禁忌。我有一个妹妹，她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她凝出来的东西是蓝色的。那一年她制造了一尾小小的鱼。然后我收到一条消息，说他们要来带走她。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们说她没有活下来。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但我知道他们还在找我。"
莱把手放下了，垂在身侧，声音恢复了那种松散而平稳的语调，"所以我在躲。黑拳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有人会查你的来历。"
仓库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偏暗的光线在两个人之间的间隙里流动着。
张亦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侧脸，"你教我这些——"。
"不是因为你学得快。"莱偏过头来看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是因为你戴着那个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左眼上那层黑白叠纱覆着的位置，"你和我一样。"
张亦感觉到左眼深处那团温热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轻微地翻涌了一下。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她说，"我戴着它是为了压住它。"
莱开口："它只有在你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会出来。你和我打的那场次里，我感觉到了那层东西。"他的目光在她左眼的位置短暂停留，"你压它压得很好。但压久了，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找出口。"红眸在暗光下像是能穿透那层黑色布料，看到底下正在缓慢涌动的红色物质，他说："你只要给它一个它认得的形状，它就不会乱跑。"
张亦站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那把淡红色匕首的触感。她感觉到左眼里的温热正在以她开始熟悉的节奏涌动着，像一个正在缓慢成形、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呼唤的信号。
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罐能量饮料，银色的罐体在他指间被漫不经心地抛起来又接住。
"奥斯托迦。"他说。罐体从他指间升起又落回掌心，接住，抛起，再接住，他的声音和那个节奏混在一起，"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听说过。"张亦说。她的右眼看着他指间那罐上下翻飞的银色罐体，金属外壳在光线里每隔几秒就翻转一次，闪出一道窄窄的亮弧。"中央那边的大集团。做能源和生物科技，联盟没有把它列为非法机构，但也没有公开承认过它的合规性。"
"对。"莱接住罐体，握在掌心里，指腹沿着银色的边缘慢慢划了一圈，"他们明面上做的是能源采集和生物技术研发。暗地里做的——"他停了一下，"是从人体里榨取精神力晶核。"
张亦的右眼没有动。她的视线从罐体上移到他脸上，声音平而稳："晶核。"
"精神力在极端状态下会被压缩成实体。"莱把罐体放在旁边的地面上，"他们把活人放在透明实验皿里"，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竖直的，像一根竖放的长柱，"连接七根导管，分布在颈后、脊柱两侧、四肢末端和胸椎的位置。他们通过导管强行激发精神力的活性，用外部设备提取精神力逸散时的能量，这种能量经过压缩和结晶化后就是晶核。"
莱的手指在罐体边缘停住了，没有再划。"连续三天，不会让你死，他们会控制精确的刺激强度，让你始终保持在意识的边界上。三天之后提取结束，你的精神力基本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一个空壳。"他说的语气平淡，"有的人撑不过三天。但死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在死之前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峰值比活着的时候更高。"
张亦坐在原地没有动，右眼在暗光下安静地落在他脸上，"你经历过。"
莱把罐体拿起来，在掌心里又翻了一下，银色的金属边缘在他指腹间翻转。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红眸在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正在缓慢冷却的深红色玻璃珠。
"我没有被放进皿里过。但我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我看到了那些已经完成提取后被处理掉的实验对象的状态。"他顿了一下，声音比之前稍微紧了一些，"我妹妹被带走之后，我查了她被送去的方向。奥加斯托在东区有一个实验室，我潜进去看过。"他的红眸在暗光里眨了一下，"我看到那些皿了。空了七个。"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重新拿起那罐能量饮料，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张亦坐在原地，右眼在暗光里安静地注视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教我。"
莱偏过头来看她，他坐在几步之外，"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和我一样有那种东西的人，能不能在这件事上做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