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张亦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翻了个身，感觉到旁边床垫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探过来，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肩胛骨上，顺着脊椎的弧线往下滑了半掌的距离又停住。
"醒了吗？"陆州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带着刚醒没多久的沙哑。
张亦的右眼没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尾音拖得很长。她感觉到陆州靠过来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后脑勺上方，呼吸拂过她头顶的发旋。
过了一会儿她又动了动，翻过身来面向他。眼睛终于睁开了，在晨光里眨了两次才对上焦距。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还早。"陆州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手指从她脊椎上收回来，指尖在她肩头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收了手，从床上坐起来。
张亦躺着看他起身。白色蕾丝还缠在他身上，经过一夜已经彻底皱成了一团，边缘的花纹翘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上那圈皱巴巴的布料，伸手把它解了。
蕾丝从他皮肤上滑落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细小的摩擦声，像丝绸从干燥的表面上褪去。他把那卷布料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回身来看她，浅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晨光里的温和。
"今天训练。"她说，"绑狗链被看到不太好。"
张亦躺在床上看着他。晨光把她右眼的深色瞳孔照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慢悠悠的懒意："你绑蕾丝。狗链容易被发现，为了照顾陆队的形象——"
陆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浅色眼睛里的光带着一种无奈和近乎宠溺的妥协。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狗链不影响。我的形象早被你毁完了。"
张亦的右眼弯了。她侧躺着看他给自己戴上链条裹上蕾丝。被子裹到她锁骨上方，下巴搁在枕头边缘，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正在观察周围环境的动物。
她看着他从置物架上拿起新的制服内衬和长裤，看着他把那些布料一件一件穿好，动作利落而安静，整个人在晨光里逐渐恢复成那个训练场上从容自持的少尉轮廓。
然后他在系腰带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按在扣环上，目光垂在自己的腰腹位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没有抬眼，只是开口："你昨天晚上……有一次声音很特别。我当时在想——你那个瞬间是哪一下触到的。"
张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州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移开，手指继续把腰带的扣环合拢。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把某个片段慢放回放。
昨晚她咬他肩膀的时候声音是闷的、带着牙齿没松开时的鼻音；他俯在她腰腹之间的时候她的声音碎了，被他自己当时埋头的位置调整成了散落的音节。
他调整了舌头的位置、把力道从重压改成连续轻扫之后的那几秒里。那个瞬间，她的腰从床面上抬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她的手攥紧了他后脑的头发，喉咙里滚出来的那声不是完整的字，只是一声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撬开后漏出来的气音。
陆州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把那帧画面和那一声连带着存档好，放进了某个他会主动调取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穿好了长裤，转身走向床边。
"训练要迟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弯腰从床尾拿起她的内衣。黑色的，昨天睡前被他解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过去，动作自然地帮她穿上。
她的肩膀和上臂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把手臂穿过肩带，闭着眼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他的手指去扣。
然后是裤子，他帮她套上长裤的时候她连眼都没睁，右眼闭得紧紧的，整个人靠在他扶着她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绕过她的腰侧把裤腰调整服帖，拉链合拢的声音在晨光里轻轻响了一下，她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陆州拿起床头柜上的黑布和白色蕾丝叠层，手指熟稔地绕过她的后脑，把布料覆上她的左眼。他的指腹沿着黑布边缘滑了一圈，确保服帖贴合之后把蕾丝层也覆上，在系带的位置打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整个动作轻而稳，像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张亦在这个过程中又眯了几次。她的眼皮半垂着，右眼在晨光里半开半闭，身体在他的手指摆弄衣料和系带时维持着一种放松状态。她的呼吸在他帮她系好眼罩之后变得更深了一点，像是又往睡眠的方向滑了一小段。
他帮她穿裤子的时候她的脑袋往他肩膀上歪了一下，鼻尖蹭过他的肩窝。
陆州低头看她。她靠在他肩膀旁边，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均匀而浅。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的重量落在他臂弯里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她的脑袋靠到了他的锁骨上方，右眼始终没睁，只是在他抱她起来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像是"嗯"又像是"还行"的短促鼻音。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臂自然地垂着，两只脚悬在他臂弯外侧，靴子还没穿，露着光洁的脚踝在晨光里微微蜷了一下。
飞行器停在酒店外的平台上，晨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风的方向，进入飞行器以后，陆州给她穿鞋袜。
飞行器在校园训练场上空缓缓降落的时候，晨光已经从暖金色变成了偏白的亮色。他抱着她从飞行器里下来，靴子踩在训练场门口的地面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怀里的她，右眼闭着，呼吸均匀，左眼上的黑白叠纱被晨风吹得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晨光里的温和："到了。醒醒。"
张亦的眼睫动了一下。右眼慢慢睁开，焦距先是落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往上爬，落进他的眼睛里。张亦眨了两次，然后她的视线从训练场的大门和周围陆续经过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回到他脸上。
她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着。走廊里已经有路过的学生在看了。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急着下来。她先偏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入口，又偏回来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把她抱在臂弯里，站姿稳当，像是等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落地。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
人夫感。
张亦看了他一瞬，然后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放下来。
他松手了。她的靴子踩到地面上，脚跟落稳之后站直，转身走进了训练场。
庞康正在拉力带前面做拉伸。他背对着入口，听到脚步声回头喊了一声"张亦你来了"，然后他看到陆州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一起走进来。
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比普通队友近了一点点，但比情侣远了一点点，刚好卡在那个"很难定义但谁都能感觉到"的微妙距离上。他的圆脸上浮起一层困惑，手里的拉力带在他的愣神里啪地弹回去，在支架上撞出一声脆响。
他赶紧把带子重新抓住，低头假装自己在专注地调整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