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庞康家离开后，张亦站在悬浮轨道的候车站，看着电子屏上闪烁的城市地图，有一片地图上标注为“非法聚居区”的暗色区块。
她盯着那里看了三秒，跳上了最后一班通往底层的磁浮板。
底层。
她走到一处废弃的污水处理站前，停下。门口蹲着两个穿隔热夹克的男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调试臂腕上的数据板。他们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
“学生妹？”抽烟的那个吐了口烟圈，“走错地方了。回去上你的基因课。”
“我找人。”张亦说，“打黑拳的场子，怎么进？”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调试数据板的那个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小妹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身上连个像样的义体都没装，跑来找死？”
张亦没说话，抬起右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污浊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白。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匕首从袖口滑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回掌中。抽烟的那个烟掉在了地上。
“操。”他说。
张亦重新把匕首收回去，看着他们：“我缺钱。听说这里来钱快。”
数据板男上下打量她，眼神变了，从嘲弄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兴趣。
他朝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努了努嘴：“进去右转第三道门，找瘸子。就说……老鬼介绍来的。”他顿了顿，“不过丑话说前头，那里头不是玩闹的地方。上个月刚死了一个，被机甲捏碎了肋骨，胸腔扁得跟纸一样。你自己想清楚。”
张亦点点头，推开了那扇铁门，她沿着走廊右转，数到第三道门，推了进去。
那是一个狭小的办公室，堆满了屏幕和数据线。
一个腿脚不便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前悬浮着七八块全息面板，上面跳动着赔率、选手数据和实时监控画面。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左边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疤。
“谁？”
“老鬼介绍来的。”
瘸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向她蒙着黑布的左眼：“眼睛怎么了？”
“不影响打架。”
瘸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嘴还挺硬。你叫什么？”
“张亦。”
“张亦。”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划拉两下，“行，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上台就有底薪，五百信用点，不论输赢。赢了，看你打得多精彩，翻倍，翻十倍，翻百倍都有可能。但死了，我不管埋。”
张亦看着他的眼睛：“今晚有场子吗？”
瘸子歪了歪头，像是有点意外她的干脆。
他转了转轮椅，把其中一块面板推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格斗台的实时俯拍画面，一台灰扑扑的旧式格斗机甲正在里面做热身动作。
“巧了，今晚还真有一场。对手是台‘铁砧’级，操控者外号‘铁锤’，打了十二场，赢过九场，弄死过两个人。”瘸子抬眼看她，“你想接？”
“接。”
瘸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里带着点真东西：“行，有胆。但是——”他指了指她的匕首，“你就用这个？”
“就这个。”
瘸子把面板一合，轮椅滑到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扔给她一条塑封的腕带：“带上，身份识别用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上台之前有个规矩——你得让下面的人看着你走进那道门。你要是怕被看清，那就趁早滚。”
张亦低头把腕带扣上。塑封膜下面嵌着一颗微小的信号灯，绿灯闪了两下，变成了待机状态的黄。
“知道了。”她说。
瘸子挥手赶人：“后台等着去吧，三小时后上台。有本事活下来，就来找我拿钱。”
张亦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经过一个壮硕的格斗手，半边胳膊换成了金属义体。那人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哟，新来的菜？”
张亦没理他，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她的左眼在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就隐隐开始发热，此刻那股灼意更清晰了，眼眶深处的红色物质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似的，缓缓波动。
她把眼罩又按了按，确保它服帖地覆盖住整个左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