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训狗

张亦把它按在墙角,单手解开那条磨得发亮的铁链,狗愣了一下,随即挣脱着往门外冲,被她拦住。

冰箱里只有几包真空包装的糊状物,标签上的文字她不认识,但闻起来有蛋白质的味道。她把其中一包拆开,倒进从墙角翻出来的浅盘里,推到狗面前。

狗警惕地后退,耳朵紧贴脑袋,目光在她和食物之间来回逡巡。

张亦退到房间另一头,盘腿坐下,开始研究墙面上的光纹。余光里,狗慢慢凑近盘子,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

白天狗依然对她充满敌意。只要她稍有动作,它就弓起背低吼,尾巴夹紧。

张亦不理会,按时喂食,添水,偶尔把盘子往自己身边挪几寸。

狗抵抗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张牙舞爪到默许她靠近,再到第三天早上,它主动走过来嗅了嗅她的手指。

到了晚上,狗彻底变了。

它温顺地蜷在张亦脚边,脑袋搭在她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张亦伸手抚摸它的脊背,它翻过身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她对狗的识时务非常满意——饥饿总能教会顺从,爱和食物是驯服一切野性的良药。

第四天晚上,张亦在洗手。

这个房间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凹陷,手伸进去会有温水涌出,像是某种简易的清洁装置。

她掬水洗脸,水滴沿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衣领。抬起头时,对面金属墙壁反光里映出她的脸。

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瞳仁正在裂开,像蛋壳上蔓延的细纹。裂隙之下,暗红色翻涌着,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小、密集、不停地分裂、扭曲、重组,像一窝刚刚孵化的虫,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挤挨挨地钻动。

张亦的手停在半空。水珠从指尖滴落,砸在脚背上,冰凉。

狗在身后发出一声呜咽,退到墙角,把头埋进前爪里。

她慢慢凑近反光面,近到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金属。裂隙还在扩大,猩红越来越多,那些蠕动的形态渐渐清晰——有些像细长的触须,有些像旋转的涡纹,有些则不断变幻着轮廓,从一种形状崩解又凝聚成另一种。

它们不像是寄生在眼睛里,更像那红色的部分本来就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

张亦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桌角,钝痛传来。她伸手去捂眼睛,指尖触到自己的眼皮——温热的,柔软的,和昨天、和从前、和地球上那个张亦的毫无分别。

可指尖能感觉到眼皮底下细微的搏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薄薄的皮肤回应她的触碰。

她放下手,看着反光里那双眼睛。黑色逐渐合拢,裂隙弥合,红色重新被遮蔽,瞳孔恢复了正常模样。

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狗从墙角站起来,慢慢踱回她脚边,又蹭了蹭她的脚踝。

张亦低头看着它温顺的姿态,忽然想起走廊里那个邻居惊恐的表情。

他看见的从来不是她——他看见的是这双眼睛。那双会在某个时刻裂开,让猩红蠕动之物探出头来的眼睛。

她蹲下去,手指梳过狗耳朵后面的软毛。狗舒服地眯起眼。

"你早就知道了。"张亦轻声说,"对p不对。"

狗打了个哈欠。

张亦站起来,走向门口。金属墙壁映出她笔直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从万米高空跃下时那种极致的自由,风灌满耳朵,天地在脚下铺展成一张巨大的画布。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界的观察者,是那个冷静自持、永远在掌控之中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

张异的异,是异种的异。

而她驯服的何止是一条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原来我有红眼病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