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抖。吓到他了吗?裴君朝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绑着绷带的手落在地上,心里骤然升起不忍和愧疚,忙叫沈得一起身。
方才情急忘了自己状况的沈得,如同一滩烂泥般跪在地上,只是支起上身就有些眩晕。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站起来,却还是被人看出了问题。
白到透明的脸色,带着点僵硬的肢体,让裴君朔想起颜子阳描述的那些奇怪病症。
他半扶半抱的拉起沈得,询:问“哪儿疼?先生看了吗?贴药膏有用吗?折枝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守着,主子生病了,就是这么看着的吗?
刚碰到沈得的肩,裴君朝就感觉他更僵硬了。
“嗷,臣教折枝下去休息了,毕竟守了一天一夜,也该....陛下,您……”
“怎么知道的。”
裴君朔反应过来这事沈得便没往外说,顺手甩锅。“颜子阳告诉我的。”
沈得也反应过来可能是护院说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谢陛下。”作势要把手抽回来。
“陛下,我自己可以的。”
待到沈得一回到侧榻上,裴君朝才开口“你还有大事。”
屋内陷入沉默,又齐齐开口。
“你......”
“陛下......”
“你先说。”
沈得一脸尴尬,倒是裴君朔笑出声。
“那朕先说,沈爱卿这病怎么个事儿,怎么看起这么严重,浑身都疼吗?”
沈得一半真半假的扯。
“就是来京时受了些寒,正好复发旧疾,浑身疼只是些后遗症,休养几天就好了。又难为陛下特地来跑一趟。”
“只是为了探病吗?还是有别的不懂的地方。”
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天已有些暗了,屋里没烧火盆,有一些冷。
连灯火都只孤零零的一盏。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书册,密密麻麻的小字,再看向主人单薄的身形,带着病色的脸色,不自觉用指腹蹭了蹭。
“有一件事想问问爱卿。”
沈得一松了口气,像刚刚那样意义不明的的示好才是最吓人的好吧。
“陛下请讲,趁着来了,都一道问了吧。”
“也不是。报告的事儿......”裴君朔制服无疑是摩挲衣角,看着沈德一那清亮的眼睛,心中愧疚到达了极点。
他都这样了。还在忧心工作上的事儿,自己怎么能怀疑他呢?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紧巴巴的开口,“就你这一招受苦,都是拜朕所赐,你可有怨过......”
沈得一迷糊“陛下为何这么说?”
裴君朔不想去看沈得一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就这么真诚的望着你,只需一眼便能望得。他心中的透彻明镜。也把他心里的卑劣和小肚鸡肠的怀疑照得无处遁形。
他无地自容,自暴自弃的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朕...... 是因为怀疑你,才让你去试探赵王的。本该有更好的方法去这般...”
沈得一奇怪道:“嗯?臣知道啊。”
裴君朔拧眉。
“你怎么知道?知道你还不愿整,不应该呀,朕自己都觉得...”让人感到心寒呐。
沈得一这会儿后背又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好奇怪。他这该还是没认出自己吧?现在只要一看见裴君朔就感觉好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
有看熟人装逼的尬,小时候叫自己小道长,缠着自己带他上山的小孩儿这会儿却变成了君,自己不得不尊敬他。
还有。罪魁祸首看间接或直接被害人的感觉,毕竟那168世的记忆裴君朔致死的原因都与他有千丝万连的关系。
还有一份说不上来的感情,几相交错,让沈得一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君朔。
他咬咬牙,努力组织语言让这些话语听起来还不算奇怪。
“大概......就是臣知道。陛下当下该是放心不下任何人,毕竟臣出现的突然又巧合,而且,臣与陛下才相识多久啊?不是说日久才能见人心吗?您小心这点总没问题的。再说了。让陈这个无背景无权势的去接触赵王,才是最合理的。陛下无需这样。说到底就算陛下心怀芥蒂,我也乐得帮您......”
说到这儿沈得一顿了顿。空气中竟生出了些微妙的气氛。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把最后一句补充了出来。
“臣说过,臣是您的人。那么不管陛下信与不信,臣都会竭力做好。不会因为殿下的态度而就改变。陛下信臣,就重用臣。不信的话,把陈当挡箭牌,或是个跑腿的,都凭您心情。”
算是他杀他这么多事的补偿吧。
这么一段话说不动容是假的,裴君硕本不该因这三言两语就被轻易说服的。
但可能是沈得一说出这话时太过认真的神情让人生出被偏爱的感觉。
又或者是可怜他生着病都还在办公,让裴君朔知道,这人不可能骗他。
他蹲下身,与沈得一平视,郑重其事的开口。“沈爱卿,朕信你,绝不欺瞒。”
沈得一有点在状况之外,他记忆里的裴君朔有这么轻松就信了自己吗?。
裴君朔扶起他,被动的被牵起来往卧房走,“爱卿先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剩下的事情朕会办好的。”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平时在朕和闫子阳面前,不想笑就不笑吧,随意一点也是可以的。”
沈得一还挂在嘴角的浅笑,就忽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