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

封旻眸色冷冽,正要开口驳斥,身侧慕安京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有没有凭证,子时便知。”

她语气清淡,却笃定如山,已然懒得再与困兽犹斗的质子废话。

阴谋脉络已然清晰,余下的,唯有当场取证、一网打尽。

封旻会意,即刻沉声传令:“苏德,将王渊赫、裴慧严密关押寺中密室,重兵把守,封禁所有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今夜之前,不许走漏一字。”

“是!”

苏德领命,迅速押着二人退离偏殿。

风雪仍落,暮色彻底沉底,天地俱是一片暗沉苍茫。

“走吧。”慕安京抬眸望向城西方向,“去黑市。”

二人不再停留,即刻动身,趁着漫天风雪掩去行踪,策马隐入夜色,一路避开市街巡防,直奔城西暗流汇聚的黑市街巷。

城西黑市藏于高墙深巷之间,白日隐匿无声,入夜后便灯影错落、鱼龙混杂,是大都最藏污纳垢、私密交易最盛之地。

越靠近巷口,人烟越杂,风声里裹挟着细碎低语、市井暗声。

就在二人即将踏入暗巷拐角之际,一道清冷淡雅的女声,轻飘飘自侧边灯影里漫出:“看来慕小姐,还留了一手。”

慕安京脚步倏然顿住。

巷边灯笼摇曳,雪光映亮一道素白衣裙,白降珠立在暗影与灯火交界之处,眉眼淡淡,笑意浅凉,周身气场沉静莫测。

她竟也在此处。

慕安京眼底掠过一丝微讶,随即迅速平复,轻声反问:“你也查到了?”

白降珠缓步上前,目光掠过风雪夜色,落向前方幽深黑市,语气笃定:“今夜子夜,鲁王心腹、高丽暗线,全数齐聚黑市翘竺坊。这么大的局,我怎会错过。”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慕安京一身素色披风,又落在封旻一身规整肃然的禁军常服上,轻轻勾唇:“不过,就你们这装扮,可进不去。”

慕安京微蹙眉心,眼底浮起疑惑:“为何?”

白降珠笑意更深,眸底藏着几分秘色:“知道翘竺坊是什么地方吗?”

她不急于解答,只微微侧首。

下一秒,身后一道身影走近,步伐轻稳,气息恭谨。

徐来垂手而立,双手恭敬托着一方锦盘,盘中静静躺着两顶精致素纱面纱,轻薄如烟,可遮眉眼、隐容貌。

“小姐。”徐来低声禀报,将锦盘递至二人面前。

慕安京微微一顿。

白降珠眼含浅淡笑意,娓娓道来:“这翘竺坊可是大都黑市最隐秘的风月楼,往来皆是私会密谈的权贵暗客,从不拘寻常礼法。慕小姐素衣清正,封大统领一身官服,这般模样径直入内,太过扎眼,实在不合适。”

她说罢,微微抬眼,示意身侧垂立的徐来。

“慕小姐和徐来是老朋友了,”白降珠语气闲散,字字都带着几分看戏的通透,“此地装扮换衣的去处我早已备好,不如让他带你去规整一番,掩去原本形貌,方便入坊行事。”

话音落地,封旻眸光骤然一沉。

慕安京未曾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一心想着尽快换装入局,破获叛党密约,当即颔首,正要抬步跟着徐来离去。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道牢牢攥住。

封旻跨步上前,稳稳将她拦下,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沉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你是女子,此地鱼龙混杂、风月腌臜,他一介外男带你前去,多有不便。”

他眸光定定看向徐来,声线清冷笃定:“我和他去。”

白降珠将这一幕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不紧不慢开口圆场:“也行。既然大统领执意如此,那慕小姐便随我走,我带她整理形貌,片刻即可汇合。”

两边分头整理形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尽数规整完毕。

徐来手艺利落,替封旻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暗纹锦袍。

另一边,白降珠亲自为慕安京更换衣饰。

素色披风换作一身柔和烟粉暗罗裙,素雅干净,不显锋芒,同样覆上一层薄雾面纱,眉眼朦胧,寻常人再难辨认身份。

四人再度汇合于巷口风雪之中,形貌全然换了模样,混迹夜色人流,再无半分突兀。

“走吧。”白降珠轻抬眉眼,率先转身步入深巷。

夜色沉沉,翘竺坊坊门隐在连片的画楼灯影之间,檐下灯笼暖艳,丝竹靡音隐隐漫出,往来宾客皆是掩面慢行、低语私语,处处透着私密诡秘。

仗着改换装束、隐去形貌,四人一路从容入坊,无人盘问阻拦。

坊内暖香缭绕,人声嘈杂,卡座隔间层层错落,皆是隔帘密谈,最是适合藏踪窃语、暗地交易。

寻了一处最僻静、视野最开阔的临窗隔间落座,徐来守在外间望风,隔绝所有闲杂耳目。

四下无人,白降珠指尖微动,趁着慕安京垂眸调整面纱的间隙,飞快往她掌心塞了一块微凉的墨玉令牌。

令牌形制古朴,边角刻着独属于翘竺坊的暗纹,触手沉实,绝非寻常物件。

慕安京垂眸摊开掌心,暖光落于墨玉令牌之上,两道古朴沉敛的“翘竺”暗纹清晰浮现。

她指尖微顿,心头疑云骤起,抬眸看向身侧笑意浅浅的白降珠,压低嗓音,字字郑重:“白降珠,你到底是什么人?”

隔间外丝竹轻响,人声喧闹,偏偏这一方小天地静谧无声。

白降珠倚着窗沿,望着楼下错落灯影,语气散漫又轻佻,全然不见半分凝重:“和你一样,我可是大大的好人。”

“好人?”慕安京眉心微蹙,不肯松口,“翘竺坊乃是大都黑市第一隐秘密地,门禁森严,规制诡秘,这坊中核心令牌,寻常权贵宗室穷尽手段都未必能得,你随手便可拿出,绝非偶然。”

白降珠侧过头,眼底漾开一点狡黠的浅笑:“别人搞不到,我能搞到,那自然是说明我厉害呗。”

她语气轻佻,全然敷衍,却更让慕安京心头沉沉。

慕安京沉沉唤她全名,语气认真:“白降珠。”

白降珠望着她澄澈又锐利的眼眸,知道再也遮掩不住,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敛去了几分嬉闹笑意,眼底添了几分通透悠远的沉色。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二人听闻:“其实我来自通天阁。”

见慕安京眸中一瞬错愕,她缓缓颔首,道出那个江湖人人敬畏、却极少有人得见真容的名号:“没错,就是江湖传闻里,只要出价足够,便可买到天下任何消息、朝堂任何秘闻、世间任何隐秘的通天阁。”

夜风穿窗,轻轻拂动帘角。

白降珠眸光清浅,坦然道出自己的身份,字句平静,却震得慕安京心神微荡:“鄙人不才,正是通天阁第八十七代阁主。”

慕安京怔怔看着眼前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片刻后才轻声道出那句传闻已久的称谓:“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通天阁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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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京十年霜
连载中读不知 /